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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鳳闕探微:阿晏這是……在心疼你那位三殿下,還是……在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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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鳳闕探微:阿晏這是……在心疼你那位三殿下,還是……在心疼我

楚明湛最終還是沒有收那塊虎符,只道:“既是給你的,你便好生收著吧。回去告訴他,他的誠意孤收到了。”說著,楚明湛眼裏含了些笑意,似是調侃道:“要真放在孤這兒,假以時日你們兩口子怕是都難以安寢了。”

“不會有那一天的。”謝臨道。

也不知道是說不會有和楚明湛離心導致難以安寢的那一天,還是說不會有和溫聿珣成為真正的“兩口子”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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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回到侯府時已近正午,日頭正盛,照得石板地面泛著刺目的白光。他穿過回廊,正巧遇見一個端著托盤的小廝低頭疾走。

謝臨倏的伸手一攔,那小廝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半步。手中燉盅裏的羹湯晃出幾滴,濺在石板上立刻暈開幾朵透明的花。

慌亂擡頭之際,謝臨看清了他的臉。

——居然正巧是昨日問溫聿珣要不要備熱水的那個。

謝臨有些意外,問道:“你們侯爺呢?”

“回夫人,侯爺在書房。”小廝乖乖答道,他攏了攏手中食盒,“這盅參芪羊肉湯就是打算給侯爺送去的,剛煨足了三個時辰呢。”

謝臨想了想,從他手裏接過托盤,“給我吧。我正巧要去找你們侯爺,順路給他帶過去。”

小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語氣都顯得活潑些:“好啊好啊,夫人送過去,侯爺一定更開心。”

“叫我謝臨就好,或者叫公子,不用叫夫人。”

小廝哪敢直呼其名,聞言立刻道:“遵命公子。”

“你叫什麽名字?”謝臨覺著他有幾分意思,隨口問道。

“奴才知樂。”

“知,樂。倒是適合你。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是!奴才告退!”知樂清脆的應了一聲,腳步麻利的退下,青色的衣角在回廊轉角處一閃就不見了蹤影。

謝臨穿過庭院,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光禿禿的枝椏,顯得溫暖中帶著幾分蒼寂。手中燉盅散發著陣陣熱氣,參芪的藥材香混著羊肉的醇厚,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鮮明。

方才在澄海樓沒怎麽吃東西,這會他倒有些後知後覺的餓了。

他停在書房門前,還未擡手叩門,就聽見裏面傳來溫聿珣低沈的聲音:“進。”

推門而入的瞬間,暖意撲面。溫聿珣正伏案疾書,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擡道:“放桌上就行。”

“侯爺好大的架子。”謝臨擱下燉盅,慢悠悠道。

筆尖猛地一頓,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墨跡。聽到他聲音的一瞬間,溫聿珣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擡手,寬大的袖袍掃過案幾,將正在書寫的東西嚴嚴實實地蓋住。

謝臨眉梢微動,隱約想起上次來書房時,溫聿珣似乎也對案上的文書格外在意。他眼底閃過一絲探究,卻不動聲色地斂了神色。

溫聿珣已然收斂了方才的失態,擡眼看他,神色如常道:“什麽時候回來的?與三殿下談完了?”語氣平淡得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慌亂從未存在。

“嗯。”謝臨應了一聲,將袖中裝著虎符的錦囊拋給他:“物歸原主。”

錦囊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穩穩落在溫聿珣案前。

溫聿珣微微蹙眉:“什麽意思?”

“殿下說你的心意他收到了。至於這物件,還是侯爺自己收著妥當。”

溫聿珣楞了楞,而後有些狐疑的看謝臨:“你確定這是他的原話?”

謝臨漫不經心地甩了甩袖子,在他對面落座:“我有什麽必要騙你?”

溫聿珣便沒再多說,轉而揭開燉盅的蓋子,“你也還未曾用膳吧?正好一起吃點……”

他說到一半便頓住了。

氤氳熱氣中,參須與枸杞在琥珀色的湯面上微微浮動,切成薄片的羊肉紋理分明,在濃湯中若隱若現。

參須,羊肉,枸杞。

溫聿珣:“……”

他神色微妙的看向謝臨,幽幽道:“……阿晏,你這是……在挑釁我?”

謝臨被這沒頭沒尾的話說的一楞,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只覺莫名。而後目光落在了湯裏的食材上,一下子也沈默了。

他讀過《藥理膳典》,知道這些食材不巧有一個共同的作用。

溫聿珣還在看著他,似乎在等他給個合理的解釋。

謝臨張了張嘴,一瞬間連溫聿珣的目光都像是有了溫度似的,燒的他有些難以言表的心虛,甚至有些不敢回望過去。

“後廚備的湯品,我只不過順道捎來了。”謝臨語氣沒什麽起伏,說話的速度卻不自覺快了很多。他頓了頓,又似想起什麽般補充道:“哦,正巧遇上你身邊那個叫知樂的小廝。”

溫聿珣聽到“知樂”這個名字,下意識想到他昨天擠眉弄眼的表情。

溫聿珣:“……”

好像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他把燉盅再次往謝臨那邊推了推:“來吧謝大人,有福同享。”

謝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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晷影漸斜,更漏滴盡,轉眼便到了新婚第三日。

按照大雍禮制,新婚第三日本是回門之期。

然而謝臨雙親早逝,唯一可稱長輩的授業恩師,又因恥他委身於男子而拒不相見。

明淳帝得知此事後“體貼”地降下恩旨,命這對新人第三日入宮面聖——既是禦賜的姻緣,拜見帝後便權當回門之禮了。

於是,這對新婚夫夫第三日又起了個大早。

辰時的晨鐘剛剛敲響,謝臨就睜開了眼。

玄武門前,守將驗過魚符,皇宮的大門慢慢拉開。

明淳帝下了早朝,剛在兩儀殿坐定,便見殿前太監躬身來報:“啟稟陛下,懷玉侯攜夫人正在殿外候見。”

來的還挺快。

明淳帝與身側的皇後對視一眼,擺了擺手,示意太監宣召。

太監立即直起身來,嗓音洪亮,穿透殿宇:“宣,懷玉侯夫婦覲見——”

謝臨與溫聿珣一道緩步進殿,行禮後擡首。

大殿之上,明淳帝還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而他的身側則端坐著一位錦衣華服的婦人。

婦人容貌溫婉清麗,一襲鳳紋宮裝襯得氣質愈發溫雅,卻不失母儀天下的大氣。若非眼尾幾道細紋透著歲月痕跡,說是年方二八只怕也有人信。

——正是當朝以賢德著稱的皇後,舒氏。

“許久未見執昭,愈發挺拔了。”舒皇後淺笑開口,聲音輕柔,透著幾分憐惜,“北疆苦寒,執昭受苦了。”

明淳帝聞言輕哼一聲,佯裝不悅道,“就皇後知道心疼孩子,倒顯得朕不近人情了。”

“執昭,謝卿,上前來,讓皇後好好看看。她今日為了見你們,可是天色未亮就起來梳妝,連鳳冠都戴上了。”

舒皇後帶著幾分嗔怪和無奈睨了明淳帝一眼,似是嫌他揭了自己的短。目光轉回落到謝臨身上時卻不由地再次柔和下來:

“雖說今日原本是回門,但既是陛下賜的姻緣,又都是我大雍的好兒郎,本宮便不必論什麽嫁娶了。”

“執昭是本宮看著長大的孩子,倒是綏晏……”她頓了頓,眼中泛起讚美與喜愛的笑意:“如此天人之姿,俊得像天宮裏的小神仙似的,難怪執昭心心念念。”

她說著摘下了腕間的那枚品相極好的翡翠玉鐲,放到謝臨掌心:“好孩子,這個你且收著。”

見謝臨要推辭,皇後指尖隔著衣袖在他手背上輕按,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倉促之間未及備禮,這鐲子雖不是什麽稀罕物,卻是本宮出嫁時家母所贈。你與執昭既成連理,便當是本宮的一點心意。”

謝臨還要說些什麽,便感覺到溫聿珣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像是替謝臨做了主似的:“既是娘娘給你的,你便收著吧。”

這一幕自然也落到了明淳帝眼中,他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謝臨心念一轉,沒再多言,只頗為正式的行了個禮,道:“謝皇後娘娘恩典。”

舒皇後笑著輕輕搖首:“算不得什麽。”

“對了執昭,慎兒近來也總是念起你,你得空也與他見一面,話話家常什麽的也好。”

“婦道人家。”明淳帝聞言不讚同的呵斥道,“話什麽家常。執昭莫聽她胡言。若與太子見面,便切磋切磋,看看他的騎射功夫怎麽樣了。朕近來公務繁忙,也有些日子沒去抽查過了。以他那貪玩的性子,不知道懈怠了多少。”

話說到這,溫聿珣心下了然,這場面見的核心目的已然達成。

果然,明淳帝又閑話了幾句便擺手,示意他們回去休息。二人正欲告退時,明淳帝忽而又溫聲囑咐道:

“既成連理,便該相互體諒。執昭久居邊關,行事難免粗疏,謝卿多加包容著些。至於執昭——”皇上目光轉向溫聿珣,語重心長道:“謝卿不易,你也該學會體諒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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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侯府的馬車上,謝臨擡手掀起車簾,望著漸行漸遠的宮墻,唇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諷的弧度。

“感覺如何?“溫聿珣觀他反應,偏頭問道。

謝臨收回視線,慢條斯理道:“帝後和睦,鶼鰈情深,倒真似尋常百姓家的恩愛夫妻,實乃大雍之福。”

溫聿珣眉梢微挑:“這般大的怨氣?阿晏這是……在心疼你那位三殿下,自幼長在這般虛偽的錦繡堆裏,還是……在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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