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鎖靈纏心,妖契難解

關燈
鎖靈纏心,妖契難解

煙塵漸漸落定,坍塌的山洞裏只剩下碎石與斷裂的石梁,空氣裏彌漫著塵土與焦糊交織的氣息。

夜燎站在石柱旁,玄色長袍上沾了不少石屑,脖頸處的赤色鱗片泛著微光,方才那股因解封而躁動的妖力,此刻竟像被抽走了大半,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

他低頭看向胸口——那裏沒有傷口,只有一片灼熱感,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嵌在妖核裏,源源不斷地吸走他的力量。

方才那枚碎裂的玉佩碎片鉆入衣襟時,他分明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氣息順著血脈竄入妖核,當時只當是人類的俗物作祟,沒曾想此刻竟成了束縛他的枷鎖。

“不過是個無知人類的玩意兒,也想困住我?”夜燎冷嗤一聲,暗紅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不耐。他千年被封,如今好不容易掙脫封印,絕不能再被牽絆。

他擡腳朝著洞口走去,每走一步,胸口的灼熱感就重一分,手腕上的鱗片也開始變得黯淡,連指尖偶爾迸出的火星都弱了下去。

等他走到離林君離約莫十丈遠的地方,一股劇烈的虛弱感突然襲來,妖力像是決堤的洪水般往外潰散,眼前陣陣發黑。

他踉蹌著扶住身旁的石壁,指尖的鱗片竟開始褪色,原本赤紅的顏色變得淺淡,連周身的威壓都弱了不少。

“怎麽回事?”夜燎皺眉,低頭看向胸口——那裏的灼熱感越來越強,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一端系在他的妖核上,另一端則朝著昏迷的林君離延伸。

他試著再往前走一步,妖力潰散得更厲害,連維持人形都變得困難,耳邊甚至響起了妖核碎裂的細微聲響。

“該死!”夜燎咬著牙,被迫停下腳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束縛他的力量,源頭正是那個摔暈過去的人類少年。

只要遠離他,自己的妖力就會不斷流失,若是真走到洞口,恐怕會直接變回幼麟形態,到時候別說報仇,連自保都成問題。

他不甘心地站在原地,暗紅色的眼眸冷冷地盯著昏迷的林君離,周身的氣息愈發冰冷。若不是這人類突然闖入,點燃引妖香破了他的封印,又誤打誤撞讓玉佩碎片嵌入妖核,他此刻早已離開這深山,哪會被困在這裏?

就在這時,昏迷的林君離突然動了動,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他緩緩睜開眼睛,視線還有些模糊,只看到不遠處站著一道赤色身影,玄色長袍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手腕上的鱗片依舊醒目。

“大妖……你還在!”林君離瞬間清醒,剛才被落石砸中的胳膊還在隱隱作痛,可他卻顧不上疼,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興奮地朝著夜燎跑過去。他跑到夜燎面前,仰著頭打量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真的是赤麟大妖嗎?剛才我看到你從石柱裏出來,還聽到你吼了一聲,太厲害了!”

夜燎看著他湊過來的臉,少年皮膚白皙,額角還沾著泥土,眼神裏滿是純粹的興奮,半點沒有對妖怪的恐懼。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用上妖力瞬移離開這少年約十丈遠——這人類的氣息太陌生,靠近時,胸口的灼熱感竟會變得更明顯。

可他剛移動,林君離突然“啊”的一聲,捂著心口倒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心臟,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怎……怎麽回事?”林君離咬著牙,艱難地擡起頭,看向夜燎。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心口的疼是隨著夜燎的瞬移而出現的,剛才夜燎站在原地時,他還好好的。

夜燎也楞住了。就在林君離倒地的瞬間,他胸口的妖核突然傳來一陣同步的劇痛,妖力潰散得更厲害,手腕上的鱗片甚至開始脫落。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倒在地上的林君離,眼神裏滿是震驚——這人類的痛苦,竟會同步到他身上?

“你……”夜燎往前走了一步,試圖靠近林君離。奇怪的是,隨著他的靠近,林君離臉上的痛苦表情竟緩解了些,他自己胸口的劇痛也減輕了,妖力的潰散速度也慢了下來。剛才這少年昏迷的時候到是不曾出現這劇痛。

林君離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忍著疼,掙紮著坐起來:“你……你別走!你一離開,我心口就疼得厲害。”

夜燎擡手摸了摸胸口,那裏的灼熱感還在,妖核裏的陌生氣息與林君離的氣息竟隱隱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聯系。“是‘鎖靈縛’。”他沈聲道,聲音裏帶著幾分凝重,“你那枚玉佩,根本不是普通的護身符,而是‘鎖妖石’。剛才它碎裂時,碎片嵌入了我的妖核,把你的氣息與我的妖力綁定在了一起。”

“鎖靈縛?”林君離楞住了,他從未在古籍裏看到過這個說法,“那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夜燎的眼神冷了下來,“我不能離開你超過三十丈,否則妖力會快速流失,最終變回幼麟形態;而你,會承受與我同步的劇痛,若是我妖力耗盡,你也會被束縛反噬而死。”

林君離聽完,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眼睛一亮:“這麽說,我們現在是綁在一起了?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跟你一起......一起冒險?”他早就想找個妖怪見識見識了,如今竟誤打誤撞與千年赤麟大妖綁定,這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夜燎看著他興奮的樣子,氣得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他千年修行,從未見過這麽不怕死的人類,都已經告訴他綁定的後果了,這人類竟然還覺得是好事?“幼稚!”他冷聲道:“如果不能解開束縛,我們都會死。”

“都會死?你不是大妖嗎?也會死嗎?”林君離連忙問道,“那有什麽辦法能解除這個鎖靈縛?”

夜燎沈默了片刻,暗紅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覆雜:“如果我的真身還在,區區鎖靈縛......哼。”

“那你真身在哪,你現在是什麽?”林君離好奇的問。

夜燎看著他毫無防備的樣子,心裏的疑雲卻越來越重。霧莽山瘴氣彌漫,尋常獵戶都不敢深入,這富家少爺打扮的少年怎麽會偏偏找到這裏?還正好帶著引妖香和鎖妖石,剛巧在他封印松動時點燃香,破了封印?這一切太巧合了,巧合到像有人精心設計好的局。

“你怎麽知道霧莽山有赤麟?”夜燎突然開口,暗紅色眼眸緊緊盯著林君離,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引妖香和鎖妖石,又是從哪來的?”

林君離楞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一臉坦然:“我從《山海異聞錄》裏看到的啊,就是我懷裏這本。引妖香是托西域商人買的,鎖妖石……哦不對,是玉佩,是我祖母留給我的,她說能保平安,我一直帶著呢。”他說著,還把懷裏的古籍掏出來,翻到畫著赤麟的那一頁,遞到夜燎面前,“你看,這裏還有朱筆批註呢,寫著‘赤麟封於霧莽山,千載待解封’。”

夜燎掃了一眼古籍,紙頁泛黃,批註的墨跡確實有些年頭,不像是近期偽造的。可他還是覺得不對勁——仙界當年封印他時,特意抹去了霧莽山的記載,尋常古籍根本不可能有相關記錄,這少年手裏的書,怎會如此特殊?

“你家裏是做什麽的?”夜燎又問,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為何會有這種失傳的古籍?你找赤麟,到底是為了尋妖冒險,還是另有目的?”

林君離被問得楞住了,他沒想到夜燎會突然問這些,臉上的興奮淡了些,有些委屈地說:“我家就是做絲綢生意的啊,我爹娘都不管我尋妖的事,只有王伯總攔著我。這古籍是我從家裏的舊書樓找的,我找赤麟就是想看看真的妖怪,沒別的目的啊!”他說著,還拍了拍胸口,“我要是有壞心思,剛才山洞塌了,我早就自己跑了,哪會留在這啊?”

夜燎看著他委屈的樣子,心裏的懷疑卻沒減少。他活了千年,見多了人類的爾虞我詐,眼前這少年看似純粹,可誰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說不定是仙界派來的人,故意用這種方式困住他,好再找機會抓他回去受仙界奴役。

“哼,別以為裝出這副樣子,我就會信你。”夜燎冷聲道,

“我真的沒騙你,我就是想找妖怪玩,不對,是想找妖怪冒險……你要是不信,可以和我一起回去,你看著我,我肯定不耍花樣。”林君離蹙額道。

夜燎看著他無奈的樣子,心裏的疑雲稍稍淡了些,可依舊沒完全放下。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鎖靈縛已經形成,他離不開林君離,只能先跟著這少年,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

“姑且信你一次。”夜燎冷聲道,“不過你記住,若是讓我發現你有半點不對勁,我就算拼著妖力潰散,也不會放過你。”

林君離連忙點頭,也顧不上身上的疼,興奮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放心!我肯定不會耍花樣的!對了,我叫林君離,你叫什麽名字?”

夜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夜燎。”

“夜燎,好名字!”林君離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那從今天起,到解開鎖靈縛之前我們就是同伴啦!你需要什麽就開口,我家別的沒有錢特別多。”

“解開的辦法不是沒有。”夜燎收回目光,聲音裏帶著千年沈澱的凝重,“我族古籍曾記載,‘鎖靈縛’由人心與妖力交織而成,唯有蘊含‘極致情感’的妖淚,才能斬斷這束縛——而且必須是六滴,少一滴都不行。”

“妖淚?”林君離立刻來了精神,伸手拽住夜燎的衣擺,“是不是隨便什麽妖怪的眼淚都可以?我知道城郊有座破廟,聽說裏面住著只畫皮鬼,要不我們先去找找試試?”

“胡鬧。”夜燎甩開他的手,眼神冷了幾分,“不是所有妖淚都有用。必須是妖怪在極致情緒下自願贈予的淚——比如百年執念的思念,千年未解的遺憾,或是拼盡全力的守護……唯有這樣的淚,才藏著能撼動束縛的力量。”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胸口的灼熱點,“更重要的是,這六滴淚不僅能解束縛,還能修補我受損的妖核,助我修覆真身。”

“那我們可得好好找!”林君離立刻掏出袖袋裏的羅盤,又摸出那本《山海異聞錄》翻起來,“我記得書裏寫過,青丘狐林有只活了百年的狐妖,還有月下荷塘住著蓮妖……說不定她們身上就有這種‘極致情感’的眼淚!”

夜燎看著他埋頭翻書的樣子,少年的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劃過,連眉頭都皺得認真,全然沒了之前的玩鬧模樣。他心裏的疑慮稍稍淡了些,可依舊沒完全放下——這少年對古籍的熟悉度,對妖怪棲息地的了解,都超出了“普通富家少爺”的範疇。

“你怎麽確定這些地方真的有妖怪?”夜燎突然開口,暗紅色眼眸緊緊盯著林君離,“這本古籍的來歷,你當真是從家裏舊書樓找的?”

林君離楞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從懷裏掏出古籍遞過去:“你看嘛,這書的最後一頁有我祖父的簽名,他當年也喜歡收集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就是沒敢真的去尋妖。我也是翻到他的批註,才知道青丘狐林和月下荷塘的位置……”

夜燎接過古籍,指尖拂過最後一頁的簽名,墨色雖淡,卻帶著江南文人特有的娟秀字跡,不像是偽造的。他又翻到畫著赤麟的那一頁,朱筆批註旁還畫著個小小的麒麟圖案,筆觸稚嫩,像是孩童的塗鴉——想來是林君離幼時看書記下的標記。

“姑且信你。”夜燎把古籍還回去,語氣緩和了些,“但你記住,尋淚途中若是遇到危險,不許再像今天這樣冒失。”他說著,擡手對著林君離胳膊上的傷口揮了揮,一縷淡紅色的妖力縈繞而上,原本滲血的擦傷瞬間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林君離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胳膊,又擡頭看向夜燎,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居然會療傷!夜燎,你也沒那麽高冷嘛!”

夜燎別過臉,耳尖微微泛紅,故意冷聲道:“不過是怕你受傷拖累我罷了。”話雖這麽說,他卻悄悄往林君離身邊湊了湊,確保兩人的距離始終在十丈內——他可不想再體驗一次妖力潰散的滋味,更不想看到這少年疼得慘白的臉。

林君離也沒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顧著把古籍卷起來塞進懷裏,又拍了拍腰間碎裂的玉佩:“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去青丘狐林吧!我早就想看看真的狐妖長什麽樣了——對了,狐妖會不會用幻術啊?古籍裏說她們最擅長勾魂了……你現在餓不餓?要不我們先回我家休整?看我這笨腦袋你封印千年肯定餓了,我家的廚子做飯可好吃,那是我爹花重金聘請的福源樓的廚子......”

夜燎跟在他身後,聽著少年嘰嘰喳喳的提問,暗紅色眼眸裏漸漸褪去冷意,多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