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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這裏沒有自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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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這裏沒有自卑的生命

與Sinead做最後的告別時, 另一邊的葉玄等人已經“不辱使命”,成功找到被困盜獵者的位置。

電網很大,碼力充足, □□了幾個小時仍在源源不斷地放電。

護林員按線路走向找到電瓶, 斷開電瓶上的接線。不過,斷開電源後,線路上仍有餘電,不能直接動手拆除。

又耽誤一個多小時,往電網上扔了許多濕樹枝才徹底放完電。

駕駛座的男人因失血過多已經死亡,活著的年輕黑人哭成狗,爬出車門時,竟直接尿褲子了, 嘴裏嘰裏呱啦說個不停。

崔達以為他在罵人,毫不留情一巴掌扇了上去。

沒有一個人阻攔。

最後還是保護組織的志願者翻譯道:“他說他在車裏面躲了大半天, 看著自己的同夥一點點地死亡、腐爛,太陽暴曬、又餓, 還不敢撒尿,怕漏電……”

年輕黑人“哇”得捶胸頓足。

志願者哽了一下,“他說,那個女人真厲害。”

實際原話是:那個女人比死神還兇殘。

明嬌嬌聽到這話, 與有榮焉地哼了一聲, “那當然!”

早在出發之前, 他們就已經通過直播知曉了雲媞的光榮事跡,對此並不意外。

“基操淡定!”賀君卓擡手, 老神在在地揮了揮。

最後,一死一傷的盜獵者被野保組織和護林員帶走,等待他們的是國際法的嚴苛處罰。

或許還能通過他們, 順藤摸瓜找到發布盜獵任務、販賣野生動物棲息處信息的上游。

盜獵者悔不當初,哭得涕泗橫流。

另一邊,雲媞也淚眼汪汪,抱著Sinead的脖子不肯撒手。

黎星言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麽孩子氣的一面,看到她哭,自己的眼角也跟著泛紅。

“媞媞,要是你實在舍不得它,那、那……”

知道他要說什麽,雲媞將臉埋在豹媽媽的胸口,搖搖頭,“不要。”

Sinead向來是自由的,它屬於稀樹草原,而不是人工草坪。

毛絨絨的前胸已經被淚水浸濕,豹媽媽的眼眸依舊溫和慈愛。

胸腔發出類似人類嘆息的聲音後,它擡起梅花爪墊,安撫般輕輕拍了拍雲媞的肩膀,「你該走了。」

「以後還能再見嗎?該去哪裏才找到媽媽?」

雲媞擡頭,濕漉漉的水眸裏閃過一絲迷茫。

異世界的塞倫蓋蒂,還是這個世界的荒島或賽城?

「不用刻意去尋找我。只要你想起我一次,就代表我們見了一次面,不是嗎?」

雲媞尚不能理解這種抽象的說法。

豹媽媽的耳朵沾了草籽,鬃毛似乎還帶著昨夜的風沙。

靜靜趴在它寬厚緊實的背上,感受彼此心臟的震顫。

像搖籃一樣,四周的風景開始晃晃悠悠旋轉,雲媞漸漸安寧下來。

整理好心情後,她先行一步上了車。

不願讓豹媽媽擔心,也不想看著它離開,於是雲媞將整個身子縮進座位,頭別到另一側。

黎星言站在車下,望著花豹一步三回頭的背影,神使鬼差的,他突然喊了一聲:“Wendy?”

Sinead頓住,扭頭回望。

那個沈靜又包容的眼神,讓黎星言腦袋“嗡”得一下開了竅。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你是……Wendy的媽媽,對嗎?”

小時候,豹媽媽因為要捕獵,每天神龍見首不見尾,黎星言對它的印象並不深,所以也不太記得它長什麽樣。

Sinead輕吼一聲,似在回應。

Wendy突然消失,媞媞莫名出現,Sinead緊隨其後現身……

媞媞受很多動物的喜愛,但從沒有哪一只,能讓她像對這只母豹這般親昵,甚至是……孺慕之情。

一個荒謬的念頭湧現腦中。

黎星言唇瓣微微翕動,一瞬不瞬望著Sinead的眼睛,“Wendy是……”

頭頂無人機窸窣的響動,讓他驟然咽下嘴邊的話。

一人一豹相顧無言,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良久,枯草被落日染成蜂蜜色。

高大的金合歡樹投下的陰影,縮成短短一截。

一滴雨落了下來。

-

雨滴落在班列鼻尖的那一秒。

他正被一群鬣狗包圍。

這是雲媞曾單挑過的那個鬣狗群。

為首的正是差點被他生生掰斷牙齒的雌性斑鬣狗,看來它已經力排眾議,成功完成了權力更替。

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被它認出,但仍是鬣狗身的班列不敢輕舉妄動,他拖著還未痊愈的後腿,默默退後幾步。

收到雲媞的消息後,其他夥伴就開車動身了。

沒人會想著帶一只受傷鬣狗出門,更沒人想到這只鬣狗把他們的對話全都聽進心裏。

班列實在害怕雲媞會遇到那個心狠手辣的混血男人,便偷偷跟了過來。

腿上縫好的傷疤開始慢慢撕裂,他一刻不敢停歇。

但鬣狗的忍耐力和持久力再強,也架不住長時間奔跑,吉普車沿著湖泊的一個轉彎,便將班列遠遠甩到車後。

於是,伺機而動的鬣狗群登場了。

與大象、獅子一樣,鬣狗群也是母系社會。

族群由一只雌性女王領導,女王掌握著族群的生殺大權,雌性鬣狗甚至還擁有假陰.莖,這使得她們能在□□和生育過程中完全掌握控制權。

雄性鬣狗的地位比幼崽還要低。

班列的“奴性”和“絕對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在極端女強男弱的成長環境中形成的。

但像現在這樣,圍追堵截一個不是本族群的雄性鬣狗,也不太符合鬣狗群的習性。

眼見鬣狗女王步步緊逼。

班列明白,自己恐怕已經暴露。

他齜起獠牙,打算放手一搏。

大不了一死。

若無法重回人身,讓他獨自留在這裏、永遠也見不到姐姐,還不如現在就去死。

見他如臨大敵,鬣狗女王發出與人類極其相似的譏笑聲,「每天跟在一只花豹身後的叛徒?」

它歪頭,突然對眼前這只受了傷的雄性產生好奇,「臣服我,我可以讓你加入我的族群。」

一般女王說完這句話,就會有前仆後繼的雄性鬣狗諂媚地跪舔過來。

但班列只覺惡心,「惡心的物種!惡心的族群!」

包括他血液裏流淌的斑鬣狗基因,也令他惡心。

鬣狗女王不解:「你不也是斑鬣狗嗎?」

「我不是,我是人!知不知道,在人類世界裏,你們的名聲到底有多差……」

人類用自己的審美觀和價值觀,給動物劃分三六九等,而鬣狗是最受嫌惡的“反派角色”。

從小的經歷,本就讓班列對自己的族群沒有身份上的認同感,現在更甚。

班列的過激言論引起群憤,其他鬣狗急不可耐,只待女王發號施令,一舉將這個叛徒咬成碎片。

不遠處,幾只獅子蠢蠢欲動。

它們看出班列並不屬於這幫鬣狗群,打算在他落單後上前戲弄一番。

鬣狗肉質差且攜帶大量病菌,並不在獅子的食譜,但伺機撲殺,也不失為取樂之法。

腹背受敵。

並非沒有路走,至少還有死路一條。

鬣狗女王低吼一聲,直直朝班列俯沖而來。

意想中的痛感並未降臨。

女王竟直直掠過班列,朝圍觀的獅子呲牙示威,直到對方興致缺缺地離開這片領土,它才宣示主權般繞著班列走了兩圈。

「原來我們在人類眼中如此不堪。」

站定片刻,女王慵懶地擡眼,「不過幸好,我們也不需要靠人類的憐憫,來保障族群的延續。」

因為足夠強大和聰明,不符合人類審美又如何。

帶著族群離開之前,鬣狗女王望向一個方位,「她往那裏去了。」

「祝你們在人類世界過得愉快。」

族群的延續,的確不需要人類憐憫。

但正因為雲媞有人類一般的仁慈,才讓它獲得了重生的機遇。

雨越下越大。

很快,枯黃草地上,集起密密麻麻的小漩渦。

雷聲在天邊滾動。

幹裂的土縫裏冒出青草尖,轉眼就淹沒了蹬羚啃過的枯茬。

水塘也鼓了起來,河馬張著粉紅大口打哈欠,長頸鹿伸長舌頭卷食金合歡嫩葉,象崽在母象的肚皮下來回蹭,灰色皮膚上沾滿紅土。

成千上萬的角馬群,在金黃色的地平線蜿蜒浮動。

雨季來臨了。

稀樹草原的遼闊,是空間的浩渺,更是時間的凝固:每一株草、每一粒沙,都在光與影的褶皺裏,書寫著永不終結的浪漫詩篇。

這裏沒有自卑的生命,只有蓬勃向上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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