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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修) 人長大各志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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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修) 人長大各志四方……

寶珠順著姑母方向去坐桌邊落座, 只覺得兩道視線一直跟在她身上。裴大人不動聲色看了董恒之一眼,又笑著低頭與甄家二郎說笑。

甄二郎如今已在任上幾個月,說話比從前多了幾分圓滑, 裴硯清是比他早中的進士也早做的官,與他相談之間能學到不少東西, 見他於治水有幾分見解, 更是聊的歡暢,還約好待回頭得了閑一道去樊樓吃酒。

裴硯清分出心思與他說話,餘光也一直盯著寶珠與董家那小子。

甄姑母拉著寶珠坐到她身側, 又與徐娘子說笑,

“二郎那日騎馬游街可叫不少人看上了,想是太常寺少卿孔大人家中女娘自那日見了二郎一面, 回去以後便要孔家太太打聽,孔家太太托了人央我來問。”

二郎春風得意, 自然有人想榜下捉婿。

“那等人家瞧得上我們小門小戶?”在外人眼裏二郎出身是拖累,這些時日來說親的多是商戶。即便二郎不說,徐娘子也不願意輕易應下,若遇到那些有所圖謀的,鬧出一個官商勾結的惡名,二郎名聲盡毀了。

“孔太太只得這一個女兒,家裏兩個郎君都已成家, 前幾年外放到別處做官,只這個女兒留在身邊, 自小寵著長大的。” 甄姑母想了想覆又繼續說道,

“孔家也是清流人家,教養出來的兒女都不差,依我的意思, 二郎如今做的事辛苦官,尋常連個母蝗蟲都見不到,如今大郎娶了妻,二郎也正當年紀,中秋既有假在家,不如趁後日京郊賞菊時與孔家小娘子相看一眼。”

寶珠寶瑢豎著耳朵聽了一陣。

徐娘子不做孩子們的主兒,雖心裏知道這親事不錯,可還是得問過二郎。

“若是二郎應下,明兒你來知會一聲,後日郊外賞菊的人多,相看起來也不打眼兒,兩邊看上一眼,若不成便算了,若成了也是美事一樁。”

徐娘子點頭,自家在汴京根基尚淺,即便二郎如今已經為官,但在那些汴京浸淫多年士族眼裏仍是看不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除非那些世家貴族連著幾代不出一位人才。

“這孔家祖上是武將出身,到這一代仍是興旺,雖如今沒人再走武將一途,可骨子裏依舊是大喇喇的,與那些繁文縟節規矩多的要死的人家不一樣。”

話頭逐漸從這孔家轉向別處,寶珠依舊聽得津津有味。

裴大人始終留出一線目光在這一桌,看甄姑母與徐娘子聊的正歡,又看寶珠一副聽的入神的模樣,對著董家表兄說話時語氣便有幾分針鋒相對,董恒之尋常與同窗打交道的多,哪裏會推拒別人,這裴硯清三杯兩杯下去將人灌的都迷糊了。

末了還是甄二郎打圓場,說董家表兄飲不得酒,這才稍微擋了擋下來。

月上中天,賓客鬧過新房,便各自散了幹凈。

二郎原先與大郎住一間屋,現下屋子與大郎做了新房,他便擠到阿忠原先住的房裏暫且歇幾日。

今兒阿爹與二哥叫人灌了不少酒,都不省人事回房歇著去了。請來辦喜事的婆子們,在竈下洗碗。

寶珠寶瑢阿娘三人將桌凳都挪到一起,準備明兒等阿爹他們起來還給鄰居。

裴硯清今兒喝的也有點多,俯在桌上睡得正香。阿娘喊了幾聲他沒應,便叫寶珠煮一盞醒酒茶來,畢竟是客,怎好在自家醉的不省人事。

婆子們洗過碗收拾幹凈,徐娘子給幾人結了今兒的錢,這些婆子們也就各自回了家。

一時間熱鬧盡歇,畢竟秋深露重,徐娘子看人趴在桌上,進屋要拿件毛裘披風給他蓋,免得夜裏著了涼。

寶珠端了蜂蜜水出來,看他醉相嘀咕了一句,

“今兒大哥成親,你倒喝的比他還多。”

寶珠將蜂蜜水放到桌上,就看他睜開眼,眸子裏是幾分醉意。院裏紅燈籠高掛,月光灑下來都帶著幾分暧昧的紅。

裴硯清施施然睜開眼,趁著三分醉意問寶珠,“你姑母還想與你家議親?”

寶珠一臉錯愕,只聽他繼續說道,“董家那小子我看很一般,你不要應。”

還不待寶珠問什麽,就看他起身,喝下桌上的蜂蜜水,朝寶珠身後過來的徐娘子作揖告辭,步子邁的哪裏像是喝醉了酒的人。

徐娘子抱著披風莫名其妙的看他出去,又一頭霧水將衣裳抱回屋裏了。

寶珠跟出去關院門,門口兩角燈籠映的寶珠臉紅。

第二日新婦敬茶,大哥早些時候便與寶珠商量過了,今兒幹脆一並與家裏人說。

“如今孫家的事兒解決了,姑蘇沒人欺壓,甄家食店好歹也是姑蘇城開了幾十年的招牌,荒廢了實在可惜,我想回蘇州將店重新開起來,原先老客想來也都等著,阿秀她也想去學蘇繡。”

“等店裏能營收,留六成利給家裏,其餘的做蘇州花銷。”

“汴京的店寶珠如今一人也應付的過來,又有阿爹相幫,生意只會越做越大。”

甄父如今從樊樓出來,如今在食店幫忙正好。徐娘子也想留在汴京,她生意正好,幾個孩子大了,家中用錢的地方還多,往後二郎娶親女兒出嫁,都是花費,汴京雖花銷大,但賺得更多,如今趁著還有勁頭,多賺些銀錢,等年紀大了再回姑蘇養老也不遲。

只是大哥說要留出六成利與家裏,無論賺得多少,這分出來的都算多的,畢竟是自家人,商量過後徐娘子便說,

“你爹本也打算將食店租出去,回去還要重新修整,花費也不曉,這店也不必分利給家裏,這半年你且先將店開起來,等過半年每月交二十貫租錢到公中。”

姑蘇的食店可比汴京的店大許多,畢竟是一家人,二十貫租錢在蘇州不算便宜,但租下這樣大的鋪子也難。

就這敬茶這功夫,一家子將此事定下,徐娘子看二郎無知無覺,便將昨兒甄姑母說的趁賞菊相看一事說給他聽。

二郎如今在黃河治水,畢竟才上任,連月不著家是常事,前途未定也不能耽擱人家,故而來家中說親的都叫阿娘替他拒了。明兒賞菊他依舊是不打算去的,阿娘勸了一句,見他主意已定也不好說什麽,只往董家回了這一樁事。

孩子們長大都要嫁娶,徐娘子想到此事常半喜半憂,夜裏與甄父閑話間又開始發愁。

他們不是那等固執的人家,都已成家了還不顧小家那才傻子,成家以後若再混著一起,日久難免生出齟齬。

蘇州的食店院子不如就留給大郎,如今汴京的宅院留給二郎。本朝女兒出嫁嫁妝得厚,家中留下的那些珠寶地產便由寶珠寶瑢二人分做嫁妝,她與官人正是還能幹的時候,手裏還有些體己,等再忙碌二年好給寶珠寶瑢一人掙下一間鋪面來。

“孩子們大了,各自都能掙錢,咱們比不上年輕那會兒有精力,更比不上幾個孩子有出息,只能托底偏幫一把,家資也分不得那般平均。”徐娘子說的口渴,胳膊推了推甄父,叫他下去倒一盞茶來。

“你做主就是。”

甄父點了燈,摸了壺裏茶水尚溫,這才倒進杯裏遞給徐娘子,看她喝完又送回桌上。

燈火不亮,幾根白發卻顯眼,甄父有些心疼地撫著徐娘子鬢角生出的幾根白頭發,或許唯有共枕相伴的人才能留意到這細微的變化,夫妻兩就著燈火相互拔了半天,這才吹燈歇下。

二哥拒了相看一事,中秋假不多,這以後天要冷了,也沒再出門,只在家裏收拾衣裳帶去任上。原以為這茬就此揭過,不成想第二日那位孔家小娘子竟找到甄家食店裏來了。一時沒位置,她等了許久實在等不及,幹脆直接來朝寶珠打探二郎。

寶珠還當是來找事的,語氣有些不善,“你是哪個?找我二哥什麽事兒?”

“我……我姓孔,是你二哥同窗,聽聞他中秋休假回來,想找他敘舊呢。”

看她穿著拙劣的男子衣裳,寶珠瞬間想到了是姑母提過的孔家小娘子,忍了笑到底沒戳破,只說二哥明兒一早便要出發去任上了。

她才說完孔小娘子便急著出去了,想到什麽又回來,“你是他妹妹?”

看寶珠點頭,她又拱了拱手道謝。

甄家大郎此番是將汴京食店全給寶珠了,食店賬上還有三百多貫,寶珠自家又出了一百貫,換成整銀交與大哥,

“蘇州的食店再開,也還要許多花費,大哥不願再要汴京食店的分紅,原先出的錢也該退給大哥才是,店經營到如今,少不得大哥襄助,這些錢大哥不要推脫。”

店裏生意經營大哥看了這麽久也會了,回去之後慢慢來,讓出好處先將老客攏起來,若是嘴皮子不利索,便雇個利索的人來管店。

原想今年將年過了,明年再走,但到冬天停船又得耽擱許多時日,趁著河沒上凍,船依舊能走,挑了個宜出行的好天氣,一家人去碼頭送大郎與阿秀乘船。

寶珠有些鼻酸,大哥年紀最長,小時候其他三個犯了什麽錯都賴到他身上,大哥自認年長,向來護著幾個小的沒什麽怨言,分明最聽話,偏偏挨了最多罵。寶瑢早哭的鼻涕眼淚齊流,兄嫂臨行前她才畫好那日大哥嫂嫂著婚服的畫,裱好贈給二人帶走了。

只等再看不見大哥與阿秀揮手,一家人才怏怏回家,寶瑢從屋裏翻了從前畫的那副踏春圖來看。

人長大了各志四方,散有時聚也有時,一家人不在一處也還是一家人。

寶珠看了一眼隔壁院子,上回裴大人莫名其妙說了那話,她一直想尋機會問清,只是自第二日再沒見著人,想來是有了要緊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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