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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病一場手忙腳亂(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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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病一場手忙腳亂(修)……

病來如山倒, 連著燒了四五日,白天裏才退,到夜裏又繼續發起熱來, 大夫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回回都瞧不出什麽名堂, 只開藥叫煎熬送服。

徐娘子寶瑢阿秀三人輪番照應, 竈間日日都是湯藥味兒。

寶珠牙關緊閉,也不知為何那藥就是咽不下去,徐娘子餵她喝藥只能強掰開往她嘴裏灌。

兩輩子的記憶在她腦海裏來回翻滾糾纏, 似要將她拉入漩渦之中。一個月來整個人都是昏昏沈沈的躺在床上,耳朵裏似塞了棉花,只聽有人說話, 卻不知是在說什麽,郎中請了一個又一個仍是沒甚主意。

“要是長久這樣下去人也受不住, 當務之急先使人醒過來才是最要緊的。”回春堂的大夫這都不知道是第幾回來了,這回仍是搖著頭走的。

徐娘子衣不解帶坐在她床頭,一聲一聲喊她名字,這般要強的人夜裏沒人時也要哭求老天爺,甄阿婆也急得不得了,正方不行四處求偏方,和尚道士仙姑不拘什麽門什麽派, 都要領到家裏來瞧一瞧。

這一月來只餵粥水,不光徐氏憔悴, 寶珠整個人也是憔悴至極, 瘦的只剩一把骨頭了。

也不知是終於想清了還是什麽緣故,寶珠只覺得聽覺回來了,漸漸的鼻子裏也能聞到一股濃郁的藥味兒, 耳邊是阿娘一聲一聲的呼喚。

那傷心欲絕的聲音驚的寶珠意識徹底回籠,原先腦子裏頭糾纏撕扯的感覺漸漸消退,人也逐漸清明起來。

“阿娘……”

聽這細若蚊蠅的聲音徐娘子還當錯覺,等看到寶珠眼皮子終於動了,這才止了淚,將桌上溫水倒來,輕輕沾在她唇上,然後繼續一遍一遍喊她名字。

“娘的兒,險些將娘嚇死。”

她還不知自己昏睡了幾日,開始發熱那幾日人還有意識,到後來昏睡過去也不知天地日月了,兩行淚自寶珠眼角滑落,單看這水是溫的,便知道家裏人不知多盡心呢,上下兩輩子唯一叫寶珠覺得人間值得的就是這份親情了。

甄家沒了營生,日子過得緊巴,劉四兒他們那兩處攤子倒還正常擺,只是寶珠遞了消息去叫先別來往,免得孫家見了要找茬。

畢竟是在汴京,孫家才來,總有些顧慮,只敢明裏暗裏的打壓,並不敢直接上門對甄家做出什麽事來,更遑論隔壁就住著裴大人。

鋪子裏生意自然做不成了,即便鋪子開門,門口那些人堵著,食客也不敢上門來。

能叫寶珠下定決心與孫家扯下一塊皮肉來,最主要的也是因二郎,旁的能拖,科舉卻不能耽擱,若春闈放榜以後那孫家使壞,二哥這十幾年來苦讀與甄家這些年來的辛苦便要付諸東流。

董姑父停職一月才叫覆職,只是原先板上釘釘的升官一事成了泡影,但好歹一月的時間並不算長,還並未被光祿寺大小官員排擠出去。

甄家門口日日都有人盯梢,原想去問問裴大人進展如何,因怕將視線引到他那裏去,便沒敢上門去尋。許是裴大人在官家面前說得上話,故而孫家一群人不敢去尋他麻煩。

“甄家甄從儉,中了!正是第三!”

巷子裏敲鑼打鼓,報喜的聲音穿街過巷落到甄家眾人耳朵裏,一時甄家眾人皆歇了手裏活計走到門口去迎。

如今困在家裏,連春闈放榜都不知,更沒人去瞧,倒是府衙的大人,直接將消息送上門來,聲勢比頭回中舉可要大上幾倍,敲鑼打鼓的人跟了一群,想要喜錢的又跟在那一群人後頭,一時間這巷子都叫堵住了,街坊四鄰個個都拱手上前來道賀。

“早說二郎是人才,他去年與我家寫的福字兒我都收著呢!”

“恭喜徐娘子了,孩子們個頂個的有出息。”

“二郎自家也勤奮呢!”

……

原先還在想要有個什麽名目,好叫甄家顯一回眼,好叫孫家更忌憚些,此番二哥春闈得中,剛好解了燃眉之急。

在門口盯梢的地痞流氓早不知被人沖散到哪裏去了,徐娘子聲音顫抖道,臉上是按耐不住的驕傲,

“我家只是普通人家,官家仁厚清明,如今科舉公正,這才有二郎一個機會,在高門望族官家大戶裏頭闖出一條路來,好叫他也能報效官家報效朝廷。”

徐娘子又來報信的官差,董家表兄是否在榜,這來報信的官差將榜上有名的士子倒背如流,聽徐娘子問想不不想就搖了搖頭,“並不在。”

董家早一日便曉得了,原是托請只去外地做個小官,董恒之自己搖頭拒了,只說科舉入仕才是正道,如今還年輕,再等三年又如何,下回定要金榜題名。

幸而如今科舉糊名謄卷,否則依孫家的尿性,必定要從中使壞。

巷子鄰裏早知甄家是得罪了人,食店關了張,門口也常有地痞流氓堵著,原先沒人敢來問,如今這天大的喜事就在街巷之內,人多也沒甚好怕的,有與甄家關系好的,關切問是怎麽個事兒。

徐娘子看了一眼寶珠,寶珠點了點頭,身家性命名節自然不值一提,何況這事兒也是孫家孫家應當羞愧。

徐娘子於是將一家子如何躲避孫家,從姑蘇躲來汴京,不成想那孫家竟也調任汴京,如今又尋上門來。甄家哪裏敢同他們抗衡,只得忍氣吞聲。

現下個個飯碗難保,成日叫地痞流氓來堵門且不提。食店也因那群人張揚恐嚇丟了生意。尋常百姓本就對這些仗勢欺人的狗大戶不滿,這事兒在街頭巷尾一時傳了個遍,那孫家在尋常百姓眼裏同無賴也不差什麽了。

劉四哥與王大哥那頭的攤子,先前有所顧忌便叫他們暫且別來,現下二哥金榜題名,甄家來來往往盡是道賀的人,他們便也沒有顧忌,拿著這些時日攤上進賬,劉四哥又自己做了簡單的賬,每日花銷收入都記得清楚,還將王大哥那攤上也一並整理了。

寶珠見他理的清晰也放心下來,“你二人辛苦了,從這月開始,各自攤上每月的進賬到月底算清本錢過後,分出一成利錢給你們做花紅。”

一來越是這關頭越要籠絡人心,而來原先只是按月錢給二人算賬,如今分利出來,二人做起來也更要盡心,畢竟賺得越多他們能拿的也就越多。

幸而還有這門生意,上月刨開成本兩個攤子攏共進賬三十餘貫,這些銀錢也盡夠一家人開支了。

甄父去酒樓定了席面,尋常春闈放榜以後,各路官員相互請吃,這般名次已是一只腳踏進仕途了,士子若是相邀府衙各路官差吃酒,這些官員是不會推拒的,只是甄家上門連帖都沒遞出去。

徐娘子也不怪,幹脆說出去要辦整十日的流水席面,如今二郎中舉,甄家怕出事,門都不敢出,幸而街坊四鄰熱心,個個都趕著來幫忙。

裴大人這幾日不在家中,今兒才回來,聽得消息也來道喜。

看見寶珠在院裏擇菜,路過她身側輕聲提了一句,

“董家有宋家跟這些年的人情,如今已徹底無事了。先前你與我說的那樁事有五成把握,吏部原先那位侍郎已遣人往姑蘇去了。”

寶珠放下手裏的菜,曉得此事機密,也顧不得規矩,朝他一謝再謝,她曉得這其中必定要費許多功夫,單說謝實在有些空。

“先保全自家,其餘便是等著了”

寶珠嘆氣,“也只能等著了。”

原只當甄家著急,不想吏部那位侍郎比他們更著急,殿試前便已將孫家子侄在江南時做下的樁樁件件悄悄呈到官家眼前兒。

裴大人不曾瞞著寶珠,上回看她瘦骨嶙峋,知曉她大病初愈,說出來與她知曉好叫她心裏能松快些,且這事兒本就是她的主意,故而才曉得消息便來知會。

天色已晚,這個點來定是有事要說,孫家此事機密,家裏誰也不曉得,寶珠看院裏沒人,也顧不得規矩,使了個眼色便直接將人帶回屋裏去了。

與他倒了一盞茶,裴硯清喝罷才道,

“官家令我暗查孫家,你所圖謀如今已有七八成了。”裴硯清看她松了口氣,忽就覺得這些時日的辛苦沒有白費,“孫家在姑蘇犯下的事兒,不止幾樁,小輩縱情聲色強搶民女草菅人命,內院裏太太私下放利搶占鋪面,孫家那位老伯爺更是豢養孌童……”

任那一樁都是大罪,寶珠只可惜這些苦主。

“有一苦主家中只一獨女,叫孫大人的兒子擄走,死了過後連屍身都沒討回來,老兩口狀告無門,欲到汴京來告狀,只是還沒出姑蘇城,便叫人勒死在郊外了,衙門去查,只說是上吊。”

裴硯清看了寶珠一眼,“原先蘇州一個叫花婆子的虔婆,是替孫家拉皮條的,後來一家子都叫那孫大人滅了口。 ”

寶珠這才知道原來那花婆子早死了,這花婆子死了倒是罪有應得。可那些叫這虔婆與孫家迫害過的人實在可惜,孫家濫殺視人命如同草芥其行可誅,本朝律法即便是有身契的下人也不得隨意傷其性命,更遑論這些普通百姓。

茶盞已空,寶珠與他續上,只聽外頭有鄰居與徐娘子才敘完話,寶瑢陪著阿娘將人送到門口,看阿姐屋裏亮著燈,便要來找阿姐晚上好一起睡覺。

玉娘子不在意孫家只叫寶瑢繼續來學,但甄家卻怕孫家報覆,如今也不敢叫她去,即便不去,寶瑢也日日勤練,晚間常來阿姐屋裏一道敘話順便刻版畫。

看寶瑢要來,寶珠一時間手忙腳亂險些打翻茶盞,想叫裴大人躲躲卻覺得本就欠了人情,實在難為人家。

裴硯清淡定地抿了一口茶,不待她開口人已閃到櫃子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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