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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金榜題名五色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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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金榜題名五色春

“阿姐, 我叫你怎的半天沒反應。”寶瑢敲門進來,寶珠搖頭說沒聽到。

“方才正數銀子呢,算著賬又不好斷, 否則又要重數一遍。”

寶瑢點點頭,卻沒看桌上有錢匣賬本, 倒也沒放心上, 只說,“今晚我還與你一起睡覺。”

說著又往櫃裏去拿枕頭,寶珠攔住急道, “我去給你拿。”

寶瑢只覺得阿姐今兒十分奇怪,坐到凳上一臉狐疑的盯著她,“阿姐你一人要喝兩盞茶?”

“我……我口渴, 倒一盞晾著等涼了再喝”。

寶珠正待開櫃子,又聽櫃子處好似有什麽響動, 寶瑢三兩步跑到她身前,“阿姐,你聽到什麽聲音沒有?”

寶珠僵著臉搖了搖頭,“想是你聽錯了,哪裏就有聲音了,或許是什麽耗兒蟲兒,阿娘前幾天才說竈間鬧耗子呢。”

寶瑢搖頭, 莫非是那孫家找上門來了,她正在仔細豎著耳朵, 一低頭卻看到櫃子旁邊露出一方衣角, 駭的險些驚叫出聲,立即又叫寶珠捂住了嘴巴。

只看隔壁那位裴大人從櫃子一側出來,寶瑢看看他, 又看看阿姐,一時竟有些糊塗,混亂問道,

“阿……阿姐,你你你房裏整的藏了個……人?”

寶瑢依舊是一臉警惕,老雞護崽似的將寶珠護在身後,只聽徐娘子又要從外頭送糕餅進來,寶珠趕緊朝她使了個眼色,

“真的沒什麽事兒,你先去將阿娘引走,回頭我再同你解釋。”

寶瑢臉上狐疑更甚,“若真沒什麽事兒,怎的叫人躲起來。”

偏孫家一事又說不得,寶珠急智,“ 裴家阿婆前些時候叫我幫她買的東西,上月生病沒送去,醒了又一直忘了拿去,碰巧裴大人才剛從門口過,便叫他進來拿去給裴阿婆。”

寶瑢將兩人看了個遍,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到底是聽寶珠的,出去喊阿娘到她房裏幫忙鋪被去了。

看院裏沒人,寶珠緊著開了門,又朝裴大人道歉,今兒實在對不住他。

裴大人扯了扯自己那一方衣袍,心裏有些心虛,面上倒是正經,“橫豎是一家人,瑢姐兒瞧見也沒什麽。”

寶珠心裏有鬼,怕他被家裏人瞧見,只一心將他往門外送。早知道不用叫他躲,寶瑢畢竟是自家人,隨意幾句就能打發了,如今叫人躲了反倒要叫寶瑢胡亂猜測,想到一會兒要被寶瑢纏著問,寶珠一時有些頭疼。

果不其然小妹纏著她問到半夜,寶珠仍是那一套說辭,到末了寶瑢也嫌沒趣翻身睡了。

那孫家原想在二郎殿試上做文章,只是當初給二郎考試做保的乃是國子監祭酒與翰林院學士,如今叫他們翻了自己的話,無異於打自己的臉,任孫家是再大的官也難辦。

二郎原想殿試告狀,叫寶珠攔下來了,“孫家作惡多端,倒臺是早晚的事兒,你只看他如今只敢叫人在門口堵著,卻不敢真的對咱們怎麽樣,便能知道在汴京任是孫家也不敢輕舉妄動,你何苦用自己的前程去賭。”

二哥讀書至今,是想做個能給百姓辦成事的好官。大殿之上無論告不告得成,殿試生出此等事端,二郎必定是前程盡毀,說不得還要牽連甄家老小。

殿試卷子仍需彌封,排出次第後才能交於官家親閱。由考官一審覆審排出名次,內監唱了名,點到名的才能進墊面聖。

二郎最是搶眼,只因他年紀最小的 ,官家看過他作的答卷,又調他省闈答卷來看,文章張弛有度,策論作的是利民為先。

與他問話,對答間亦是不卑不亢從容自若。

官家多問了幾句,當場便點了探花。正所謂丹墀對策三千字,金榜題名五色春。*

二郎滿打滿算今年才十九,官家原要點他去翰林院。

二哥竟說想去治水,官家沒罵他不識擡舉,反笑著真指去都水監治理黃河。年年若遇大雨,黃河便要泛濫成災,兩岸百姓流離失所是常事,連天子腳下都深受其害,任誰都覺得這是一塊燙手山芋。

如今有人主動來攬,為者常成,行者常至,官家勉勵一番,自此甄家二郎在他這兒也算得上號了。

二郎歸家甄家眾人就聽他說了,一家子喜不自勝,但報榜的衙兵可不管,來甄家報信前已在街裏大肆宣揚了一通,新科探花郎年紀輕輕金榜題名,只這一圈便得了許多好處。

等在外頭說罷一圈,這才來甄家道賀,這差事百司衙兵搶著做,甄家大大方方散了喜錢,又將人迎到家中,道賀的人一茬接一茬,甄家茶水也倒了一盞接一盞。

原先擺流水席面沒什麽,如今二郎點了官卻不好再這般出風頭,只是甄家想低調也不能,新科探花出自甄家在街頭巷尾人盡皆知,這傳頌的多還是汴京百姓,只因新科進士之中,出身平頭百姓的少有。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先時孫家打壓無人與甄家來往,現下甄家二郎自家有本事,在官家跟前兒有了號,那些人不想得罪孫家的門戶也漸漸有了自己的考量,更遑論那些知曉了些許風聲的人家,更不將孫家放在眼裏。

官家禦賜瓊林宴,新科進士皆著朝服赴宴,同年進士自有一番情意,宴罷相互換了名帖道賀贈禮。

三月上旬補授做官的子弟也有考試,這考試便簡單許多,三人取一,宋家郎君也就此補了官,到江南一富縣做縣丞,沅娘帶著才將會爬的小哥兒也一道去了。

二郎同年之中不乏比那孫家門戶還高的望族,他與人交往向來誠摯,談古論今總有話說,即便沒中進士也是交友廣闊,更遑論如今風頭無兩,想同他打交道的更多。

一來二去竟都知道他與孫家不對付,有那看不慣孫家行事張狂的,同他交好更是沒甚顧忌,私下裏將聽來的小道消息無論真假都要與他說上一說。

譬如吏部那位侍郎查到的消息早傳了個遍,知曉此事的都只等著看孫家何時倒臺。官家清明,縱容家人欺壓百姓草菅人命,任他為官再清明有本事也要吃掛落,更何況若真是那清正廉潔的好官,也斷不會縱容家人犯事。

許是孫家自顧不暇,甄家食店門口的那些地痞流氓,一時之間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寶珠與大哥看了幾日,確定再沒人來找茬便重新開了門,如今二哥的風頭還在,那孫家即便敢找事也要看看狀況。

只可惜一個多月沒開張,一月租錢打了水漂且不說,先前造勢發出去的餐券也白費了,平白虧損許多。

不過既然二哥現在風頭正盛,幹脆叫二哥替自家食店做了一篇文章,將裏面吃食誇的天上有地上無。

這文章在士子之中流傳頗為廣泛,一來二去,汴京百姓都能讀出幾句來。

因先前關張關的不明不白,發出去的那些彩紙餐券只要拿來仍是有效,寶珠與大哥將鋪子重新規整一番,又去了信到許州叫蔣實回來。

等店重新開門,客人比先前還要多,一窩蜂似的湧進來,沒座位也不走,寶珠趁著二哥這口熱竈賣起了探花角子,只說這是新科探花從小到大最愛吃的。

憑這一時興頭吸引來的食客終究不是久長之計,想做的長久更重要的還是味道。

五月裏孫家事發,一時間踩孫家的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了,那位孫大人孫老伯爺以及孫家子侄凡涉案者皆判了秋後問斬,牽連不深的家眷判了流放。

孫家家資盡數充繳國庫,據說單是銀兩古玩便拉了幾十船,那孫府更是豪奢,僅一個不得承襲的伯府,宅院違制強征了百姓屋宅占下一條街道,尋常更是鋪張至極。

孫家倒臺,因不少案子都與孫家方便,連府君都吃了掛落。姑蘇少了一家禍害,家家放炮鳴鞭朝著汴京方向磕頭。

樊樓來請甄父回去做掌勺大廚,甄父想想便拒了,甄家食店生意不錯,正是缺人手的時候,他現下正在幫忙。

徐娘子的牙帖也重新還給她了,她手裏不少老客,打算再攢些銀錢專替人做買進賣出的生意。

蔣實到食店以後,甄父清閑一些,如今孫家倒了,他便想回姑蘇一趟,畢竟是根基所在,屋宅許久沒人居住只怕黴壞了,此番回去正要收拾一番。待回來他打算專門替人作席面,原先在酒樓攢下不少客,不怕賺不到銀錢。

宋家郎君與沅娘也要往江南任職,如今三家都通了往來,甄父便與他們一起乘船往南去了。

汛期將至,二郎也要走馬上任,徐娘子給做了許多衣裳鞋襪,千叮萬囑自不必提。一家人從來沒分開過,這會子阿爹跟二哥都走了,家裏竟有些冷清。

裴大人這幾月應是忙著孫家的事兒,甚少見他蹤影,若非有他襄助,自家還不知作何下場。寶珠才從食店回來,鬼使神差繞到裴家門前看了一眼,裏面裴阿婆睡下了,燈火已熄昏暗一片,想來今兒裴大人又沒回來。

正想著轉頭就看人站在她身後,一時叫他嚇得心跳漏了幾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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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源自元代王冕《送王克敏之安豐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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