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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春雷震緣落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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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春雷震緣落緣起

食店才開張, 如今遇著這一茬,能不能轉租出去都兩說,幸而攤子已交給劉四哥與王大哥, 那食攤不顯眼,想來不容易被找上。

寶珠猶豫半天才問阿娘, “阿娘, 你沒與姑母說結親一事吧?”

一室靜謐,都知道這是一樁好親,也都不願連累董家。徐娘子心有不舍, 既沒有應下也沒有推拒,只是裝作忘記這一茬,她心裏發酸, 為寶珠委屈也恨那孫家欺人。

“不要拖延,去說清罷, 姑父到底與宋家有親,兩家一榮俱榮,真出事還有宋家做保,若與咱們家斷了關系也就罷了,真要有親事糾葛,到時那孫家更要咬下一口肉來。”寶珠嘆了口氣,心裏憋悶,

“明兒還不知什麽情況,阿娘趁夜去說吧。”

想來若非姑父不願意與甄家撇清幹系, 也不會叫人罰俸停職。

正如寶珠料想的一樣, 董家求去宋家之時,宋家便說只要撇開關系,那停職一事還能緩和, 若仍牽涉著只怕到時不是停職而是革職了,光祿寺本就是專管宴會祭祀一事,雖不是什麽有實權的衙門,可若出了差錯卻是要掉腦袋的地兒,任他再小心,指摘出錯兒可不難。

但董家不願意,宋評事只能作罷,董家姑母心裏事兒正多。聽徐娘子來說那親事作罷,心裏更是難受。

“我就不信那孫家在汴京竟能只手遮天,他還能大過官家不成。”甄姑母撫臉哭倒在徐娘子懷裏,“這叫個什麽事兒,寶珠聰明懂事,我——”

徐娘子搖頭,“哪裏是因孫家的緣故,只是寶珠她自己不願意下這門親事罷了,那丫頭主意大的很,她不願的事情哪個也勉強不得。”

“ 既如此,怎麽早不來晚不來偏在孫家找上門時拒了親。”

董恒之聽舅母來家,正待拜見,才到門口就聽見這一番話,顧不得體面沖出了門往甄家去。甄姑母還待說什麽,徐娘子擺了擺手。

隨他去吧,寶珠會與他說清的。

“如今能保一家是一家,那孫家是氣惱甄家不將他們放在眼,大不了再躲一回,橫豎在許州置了田地,便躲去徐州也不是不可,孫家才調來汴京,橫不能又調去許州去,天大地大——”

天際響起雷聲,一場雨下的疾。

大郎開門見是董恒之站在外頭,朝屋裏看了一眼,寶珠沖他點點頭,大郎便回了自個兒屋裏,寶珠也從屋裏找出去年過生日時他送的娃娃,又將那顆珍珠安上去。

今年過生他送的是一串珠子,上頭用絲線編了個扣,贈她時還說是自家編的,叫她莫要嫌棄。

兩樣東西裝到一起,寶珠正了正神色又掛上笑,

“阿娘昨兒說姻緣一事看兩情相悅,叫我說姻緣一事還是看緣分,既是看緣分,便不能強求。”

“你我也不是三歲孩童,孫家勢大,姑父為官十幾載很是不易,保全一家好過兩家一起叫人碾死。”

“還望表兄春闈得中,仕途平坦。”

寶珠她自己心裏有謀劃,若此番事成自然最好,若不成兩家斷了幹系,往後孫家即便找也找不上董家。

一道閃電照亮了兩人的臉,寶珠臉上一如既往的堅毅,董恒之失魂落魄的接過匣子,又如游魂進了黑夜。

甄姑母看人渾身淋了濕透,嘆道,“你很不該這時候去找寶珠,親事不成,若叫人撞見私相授受,傳出閑話,與你無礙,於寶珠卻是大事。”

甄姑母與徐娘子對視一眼,也是怪她,早早與董恒之說了此事,年裏也與恒之說春闈以後便去甄家提親。

他日日都在歡喜,自甄家到汴京來,他讀起書都比以往更認真。心裏曉得董恒之今夜去找寶珠不合理數,可見他如今這副模樣誰也不忍苛責。

“現下不能叫妹夫丟了官職,否則兩家才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夜深了,徐娘子欲要回家,“當務之急叫妹夫趕緊托人覆職才是正經,橫不能兩家一起倒了下去。”

甄姑母熬紅了眼,“官人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明兒再去一趟宋家,元娘才給宋家添丁,恒之又是舉子,董家倒了對他家也沒甚好處,想來是能盡心的。”

“既到如此田地,萬不可感情用事,叫妹夫保住官職才是要緊。”

外頭在下雨,甄姑母叫華伯趕了車將人送家去。

春雷陣陣,雨滴如珠簾般落下。

一墻之隔,裴硯清也有些尷尬,已撞到兩回甄家私事了。實在不是他想聽,只是正巧聽到聲音走出來,就見“緣分已盡”這一場。

裴家院門被叩響,這細微響聲在這雷雨天裏聲音小的可以近乎不計,寶珠心裏猶疑,做賊心虛一般四處窺探。

銅環扣在木門上的聲音一下一下落在他心上,裴硯清開了門。

寶珠臉上帶著魚死網破的決絕,既然忍了讓了躲了都是無用功,既是幹脆拼一回。

“裴大人,有一事相求。”這方院墻是後砌的,屋檐狹窄雨水稍微大些就擋不住,雨落的大,如線一般打在寶珠額上,又順著濃密的眼睫墜到地上。

裴硯清撿起墻角的油紙傘,撐在她頭頂。

“你說。”

寶珠也沒料想,他竟沒問是何事,原先還要拉扯幾分的說辭哽在喉間不上不下,不過思緒既已清晰,開口的話更順暢,

“聽聞年裏朝堂振蕩,江南官員倒了一批,阿娘說你提醒過她,想來那貪腐案背後有大人明察秋亳。”

“那些貪官蠹蟲養了許多年,偏到今年才宰,前年水患官家撥出許多銀兩,我猜正是國庫空虛才四處填補,也正好殺雞儆猴。”

裴硯清直直看著她的眼睛,先前曉得她聰明,卻不曾想智慧過人,三句兩句就將事情湊了個大概,心裏驚訝面上不顯,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去年江南東路下了幾十年一遇的大雪,積久成災,撥銀賑災又是一筆銀錢,官家顯然沒有嫌錢多的道理,孫家自前朝便是望族,後面雖落魄些,但到太祖起勢又覆起,這等家族家中財富定然數之不盡,若能將孫家扳倒,抄檢的錢財也不亞於那震驚朝野的貪腐案。”

“這於我有什麽好處?”裴硯清聽她說完方才問道。

“自然是有好處的,你苦心綢繆好容易走到官家眼前,貪腐案此等大案多少年才遇著一件,如今將孫家做跳板,替官家分憂必定能得官家看重。”

“你膽子倒大,不怕我去告發?”

“ 你是告發,我便嫁去孫府做姨娘,到時枕邊風一吹,你這官也就做到頭了。”寶珠臉上幾分慍怒,只是脫口而出的威脅,並沒有什麽攝人的分量,反將裴硯清逗的險些笑出了聲。

看著面前人強硬的模樣,裴硯清又問她有什麽謀劃。

“孫家既是忽然調任汴京,想來原先以為自個兒要升官的那位便要被壓制,莫名來了個人頂到頭上本就不滿,大人如今在官家面前很有份量,只需與那原先應當升官的人嘀咕幾句,萬事自有人去想方設法使他下來,甚至無需給他捏造罪者,只需將孫家子侄姑蘇做過的好事呈到官家跟前,孫家便是吃不了也要兜著走。”

寶珠咬牙切齒,那孫家既要想她家破人亡,她拼著魚死網破也要叫孫家元氣大傷。說什麽嫁與孫家是萬不可能的。

此番即便不成事,到三月裏金明池開放,官家駕臨那日,她拼著撞死在園內也要將狀子遞到官家跟前,當著汴京百姓的面,不信官家不下令徹查。

只要肯查,甄家便能躲過一劫,寶珠心裏百轉千回,至於她,本就是多活一世的人來。

“放心罷,我幫你。”

聽到這句話,寶珠整個人陡然一松,只有裴硯清能與官家說上話,姑父來京這幾年,見過官家的次數都寥寥無幾,至多不過宮中宴席祭祀需光祿寺官員負責罷了。

但裴硯清常進出大內,他是官家親自指的,只聽官家差遣,便是吏部都無權插手過問。

思及此寶珠才覺得自家方才那番威脅可笑,這事兒風險不小,只是不曾想裴大人竟然應下了,興許也是阿娘往日裏行善積德,待裴大人極好,這才叫人家記了人情。

寶珠心緒一空,晃了兩下險些倒下去。末了仍是強撐著回了自家院子,寶瑢遠遠的打傘來接。裴硯清見此便止了步子,目送著人走到轉角不見才關上門。

徐娘子回來見一家人都坐在屋裏,阿秀蔣實也搬著板凳坐在下手。她嘆了口氣,

“蔣小哥兒家在許州,明兒便乘船回去。阿秀若是想留在汴京,得另尋住處,若是沒處兒可去,便也跟蔣小哥兒一道去許州,姑娘家莫要去偏僻的地兒,在城裏賃個房子,再加你如今的手藝,好歹也能養活自己。”

阿秀搖頭,將手裏布包遞給徐娘子,“一條命都是太太姑娘們救回來的,如今遇著難處叫我走未免看輕了我,這些時日好歹也攢了些銀錢,娘子一並拿去好尋門路。”

雖請托了裴大人,但此事到底兇險,寶珠只夜裏與徐娘子提了提。才說完人便倒了,夜裏就起了高熱,請了郎中來,只說是憂思過重,邪風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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