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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添盆禮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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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添盆禮陰陽怪氣

徐娘子把了幾個錢給棗兒, 叫她先家去,又要她帶個話,明兒去董家。

母女倆等回去與甄家阿婆說罷, 她便道,“是個有福的小娃娃, 今兒正是黃道吉日呢!”

上回只見秀才娘子早產, 實在有些驚險,趙秀才沒什麽銀錢,自然什麽儀式都沒辦, 什麽洗三添盆更沒人肯去。

寶珠她還沒見過這位表姐呢,只曉得表姐閨名董沅臨,姑父對這個頭生的孩子也是充滿了期待, 加之表姐五行缺水,便取沅臨二字, 意味第一個降臨的孩子,是個極有意頭的名字。

第二日一早寶珠便陪著阿娘去了董家,沅臨表姐前兒夜裏發動的,昨兒一早才生,人家來報了信甄姑母立即就趕去了,心裏還有些怨怪沒早些遣人來說,等見過沅臨表姐跟小娃娃, 待著吃罷了晚飯,見沒什麽事兒這才放心回來。

總算了了一樁心事, 甄姑母整個人都紅光滿面的。

董家也只這一門親, 現下又都在汴京,姑母與宋家太太也提過,昨兒又提起來。宋家太太曉的徐娘子是個兒女雙全的人, 洗三的日子特地遞了帖子來請她一家去。

說是請一家,哪裏好意思一家都趕著去,徐娘子便只打算帶寶珠寶瑢,想叫她們見見這個表姐,徐娘子給小娃娃打的一副實心的金鎖,準備到時去添盆,寶珠寶瑢一人也打了個二兩重的金葫蘆。

雖不曾見過這位表姐,但到汴京時這位表姐特地差人送了禮叫甄姑母給舅家。

州橋的攤子照常擺,天熱前寶珠的冷吃春盤都有賣頭。

再過幾日等天暖和起來,即便再有人定這春盤也做不得了,天一熱食盒裏的吃食一上午便要發酸。

除了湯底跟炸串的醬料沒交給崔大媽,其餘事項這幾日下來都學的差不多了,崔大媽是做慣了活計的老手,按著定好的配菜煮粉絲湯,趁著煮湯還能捎帶手去炸串,多了個人寶珠省勁許多。

過了立夏天漸暖,桃花杏花都謝了,枝葉裏藏著指甲蓋兒大小的桃,街巷兩側樹枝日益繁茂,樹底下多了許多乘涼的老人孩童。

甄家母女三人賃了馬車,起早先去董家再與甄姑母一道去宋家,甄姑母也想早些去,一早就收拾好了,等三人一來便趕去了宋家。

宋家在汴京也算有經年的財富,住的是三進的大宅院,叔伯幾家都在院裏生活,宋老太爺老太太安在,故而這家倒是沒分。

如今他們這一支有出息的便是宋評事,沅臨表姐嫁的正是宋評事的長子,宋家官人三年前科舉未中,原本是托關關系舉他去邊地做個小官,但他自家推拒了,說是今年要再下場。

三人由個穿戴齊整的婆子帶著,七拐八繞去了一個小院。到了門口又有另一位女使來迎,四人又跟著這位女使去了沅臨表姐房裏,娃娃在搖床裏面睡著,由乳母在一旁看顧。

幾人動作聲音都小了些,寶珠看沅臨表姐,與姑母有三分像,臉盤圓圓眉似新月,看著就叫人想親近。這會子還早,她靠在一方軟枕上,穿著中衣,額上帶一方鳳穿牡丹串彩珠抹額,邊上女使正餵她桂圓紅棗羹。

她離開姑蘇時人還小,對於舅母有些印象,只是過去太久,印象卻不大深了,曉得跟自家親娘一起來的定是舅母了,撐著身子起來想作禮。

徐娘子立即將人攔住,沅娘又招手攬來寶珠寶瑢,“這是舅舅家裏二位妹妹吧?”

寶珠寶瑢上前一步喚過表姐,見了禮。沅娘將手上玉鐲退下與寶珠寶榮手裏一人戴了一個,“正是一家人呢,瞧著我心裏就喜歡。”

沅娘身子向來虛,到今日臉色還有些慘淡,甄姑母心疼女兒,自家接了羹湯坐在床邊餵。

娘家來人,沅臨表姐屏退下人,又叫出去的時候將門帶上。

幾人正說著體己話,外頭等著梳妝的女使,敲了一遍門,“大娘子,今兒家裏來客,太太叫我早些來給娘子梳妝呢。”

沅娘與甄姑母向來什麽話都說,從鼻子裏嗤了一聲,“底下人慣會見風使舵,原先是支使不動的,出去交際還得從外頭請梳妝娘子來家,現在老太太拿安哥兒做心肝肉,闔府上下便都換了面孔。”

安哥兒便是搖床裏躺的小娃娃,還沒起大名,只起了個小名兒先喊著。

徐娘子與甄姑母將人從床上扶起來,等沅娘梳妝完畢,那梳頭的女使出去,沒多會兒,屋裏就湧進來許多人,本睡著的安哥兒叫這嘈雜的聲音吵的哭個不住。

一群人圍著孩子摸來摸去,沅娘蹙眉,嬸嬸姐姐妹妹的喊過,便叫乳母將安哥兒抱去隔間。

這些人又是纏著不放,問寶珠寶瑢是哪家的姑娘?沅娘笑著挽過徐娘子,說是舅母和舅母家的妹妹。

“可是那南邊來的?來了多久?怎的先前不來家裏坐坐?在汴京待了幾日?官話會不會說?”一位婦人嘴皮翻飛,拉著寶珠,一下問出許多話來。

沅娘面露不快,“妹妹們到底是客,不知道的還當二嬸嬸是來審人呢?”

汴京說什麽土話的都有,尋常百姓只要聽得懂,倒不會有人計較什麽。不過甄家一家人識字,既想在汴京討生活不想受人輕視,官話一路上便學個大概,待了這大半年只有個別吐字發音有些分別,不細聽聽不出什麽差別。

路上聽甄姑母說了宋家,大概也了解些,這群人想來就是怕沅臨表姐生了孩子,老太太一高興將體己全貼補到宋評事這一房來。

寶珠厭惡宋家這位二嬸嬸眼裏的輕視,不冷不熱開口,“這位嬸嬸對官話如此了解,若非聽口音並非本地人,還當嬸嬸是笑我們小地方來的,說話裏有口音呢。”

來的一群人裏也各有不對付,寶珠只聽得一位年輕婦人笑出聲。卻原來這位二嬸嬸也並非汴京人,只是嫁到宋家,在汴京生活十幾年,只當自己是真正的汴京人了,方才問出那話顯然是從前有人這般笑她,不成想今兒是因這事兒再被人笑了一頓。

邊上一位細眼嫂子站了出來,打量著甄家幾人,“聽聞弟妹舅家是開食店的?”

徐娘子擋到寶珠身前,“這位嫂子耳朵可長,我還當只有咱們市井婦人才專喜歡探聽旁人家事哩。”

沅娘先還怕舅母來受這些人陰陽怪氣,看著那群人誰也不敢上前再說話的模樣,只覺得連日來的郁氣都散去不少,笑著拉著寶珠的手說道,

“二嬸嬸大嫂子向來是這個秉性,二位妹妹莫要叫她們嚇著了。”

方才笑出聲的那位年輕婦人這時候方才出來打圓場,“咱們先去外廳罷,這裏屋小貴客又多,很不該貿然一窩蜂似的湧進來。”

徐娘子等人都走了,才拍了拍沅娘手背嘆了口氣道,“你也實在不易。”

那梳妝女使才出去不久,一群人就烏泱泱進來了,真有那好心,一開始都不該進來吵鬧。

洗三像大戶人家,多用金玉犀角此等貴重的禮來添盆,甄家自認備下的金件兒對於他們這羊的官宦人家來說不算出彩,壓不過安哥兒祖母跟老太太的風頭,但也算是貴重,叫人不敢輕瞧了沅娘去。

外廳已置了香案,供了痘疹娘娘幾位娘娘的神像。用作洗兒禮的木盆周圍紮滿了紅布彩線,盆裏用蔥蒜香料紅棗等物煮了香湯。

人家挨個往裏丟一件,接生姥姥唱便唱一句詞,宋家那位老太太笑容滿面的丟了好幾件玉器,宋家太太亦是丟了些金玉之物。

甄姑母比著宋家太太的禮,也丟了一樣分量的物事下去。

方才在房裏趾高氣昂的二嬸嬸丟了個指甲蓋兒大小的銀錁子,其餘人並不比她好多少。

徐娘子本不想出挑,不成想這些所謂伯娘嬸子竟這般摳搜,襯得她準備的物件兒都算貴重。既然都打好了,沒得因讓著人不將禮添進去的道理,況且這些人今兒想看徐娘子吃癟,這下子她更要叫這些人好好看看。

趕在最後才往盆裏丟下金鎖,阿婆沒來,打了一對金鐲子叫徐娘子一起添盆,寶珠寶瑢也跟在安娘後頭將小葫蘆這丟了進去。

方才都是些銀錁子,更有甚者不過抓了一把銅子,忽又丟了幾樣金子下來,份量還不輕,這外家的人比自家的人可大方多了,饒是見慣了場面的接生姥姥,口中唱詞也頓了片刻才繼續高聲唱起來。

待甄家三人添過盆,宋家老太太再看自家一群人,臉色有些不大好,因今兒是喜日子面上倒是沒顯露。

接生姥姥唱著詞將盆裏水攪了三遍,這才由乳母將安哥兒抱過來,用蔥輕輕的打在小娃娃身上,又幫他洗過身,再唱吉利詞兒。

寶珠聽她從頭說到尾,口中竟一句重覆的話都沒有,心下感嘆果然不論哪一行當,都得憑真本事賺錢吃飯。

等禮成宋家太太親自招呼甄姑母與徐娘子等人,叫移步花廳去用飯。

寶珠不知道等她們幾人走了,宋家這些個嬸子嫂子,讓老太太叫到跟前罵了個臭頭。

沅娘再委委屈屈找太太一說,娘家舅母雖非什麽高官顯貴,可也是正正經經的人家,那二嬸嬸自家也不是什麽高門大戶,反在人家這兒耍起威風來了,到底是安哥兒舅奶奶,叫這群嬸子嫂子堵在屋裏一陣奚落。

旁人知道的是那些嬸嬸拎不清,不知道的還當他們宋家以勢欺人呢,欺的還是不外的親戚。

宋老太爺四品官上致仕,如今只在家裏喝茶遛鳥,家裏大事早交給宋老爺做主了,老太太手裏有不少私房,這些也不是人人都惦記的,那幾房因私心鬧得這樣難看,落到外面人眼裏,未免有些太過丟臉。

因老太太制衡,宋太太拿幾房沒法子,這回抓著短處,告到老太太跟前兒,果不其然那些叔伯嬸子又叫老太太罰了一通。

甄姑母來送喜蛋時順帶說起這事兒,心裏高興,沅娘聰明,現下已在宋家學著管家了。她自己向來嘴拙,去宋家總要叫那些人不陰不陽的刺幾回,想到上回徐娘子與寶珠幫她出了口惡氣,心裏也是暢快許多。

也不知是不是上回去礙了宋家的眼,滿月酒宋家倒沒在下帖子來請,甄姑母私下找徐娘子將宋家人罵了一通,又自家做了一桌席面,喊了姑爺作陪,請甄家去吃。

天漸熱起來,不知不覺到汴京都要滿一年了,這天再吃羊湯容易補的淌鼻血,如今大家夥兒嘗過還是覺得鴨血粉絲湯較羊雜粉絲湯好吃些,羊雜粉絲湯賣不動以後,便將羊雜湯暫且歇了。

寶珠與大哥買了許多料來試著調味,看哪樣最適口,酸辣口最適宜這個時節來吃,便將羊雜湯換做了換做酸辣粉與涼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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