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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數銀錢春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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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數銀錢春光正好

裴硯清笑, 也算運氣好,見了兩回皇帝,一回賜官一回升官, 若說第一回是叫官家看到他,這回便算是徹底走到官家眼前。

高閣之上, 官家金口調他去皇城司, 若此番事兒辦的漂亮,那新任指揮使一職便是他的。

此番路遠事艱,但既打定主意想出頭, 又走到了官家跟前,推拒於他而言是萬萬不能的,既已應下, 對於未知之事就更沒什麽好懼怕的。

天下讀書人如過江之鯽,即便進士及第也不算魚躍龍門, 世家大族所能得到的與普通人而言,甚至究其一生也無超越,若不能得官家青眼,又無家族勢力,或許一輩子也只能在汴京城做個末流小官。

既想出頭,便得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

裴硯清看著眼前人一臉探究的模樣,倒朝她笑了笑, 眼裏是毫不遮掩的蓬勃野心。

寶珠她只是好奇,曉得果真是如自己猜的一樣, 心裏倒是有些欽佩, 這位大人縝密周全,若能出頭,前途必定不可估量。

裴巡使不知哪一日離開的汴京, 連裴阿婆都不知道他調任何處,更不知這一趟是去哪裏辦差,只大概知曉是官家欽點的差事。

二月裏汴京也染上些許春意,楊柳枝頭抽出嫩芽,汴京碼頭也解了禁,一時間碼頭又恢覆了冬天前的熱鬧景象。

先時看甄家食攤不不順眼,時常陰陽怪氣的賣馎饦的攤子徹底歇了業。

因年裏人多常有不知深淺的食客去吃馎饦。年後街裏人少些,他那攤子上就更沒有什麽生意了,只將正月擺完,便灰溜溜將攤子轉手了。

街道司的幾位大人常來吃飯,不遠賣燒餅的嬸子也對他多有看顧,倒沒什麽人敢來找茬。

正月裏街上人多,甄家生意一直好,又有炸串加成,一日少說也得賺下四五貫錢,多時能有六七貫也是有的,推車邊緣已經叫火烤的焦了,趁著這兩日閑一些,收了攤趕去木匠鋪子請工匠換了板。

晚上回去看過賬簿兒,整個正月買鴨雜羊雜加上肉菜攏共花出去六十二貫,總收一百五十餘貫,刨開人力跟一些雜七雜八的成本賦稅一類,還有個攤費雜費六貫,攏共凈賺得七十餘貫!

七七八八總得算下來,那攤費也就不算什麽了。雖也是因為過年人多,這銀錢賺起來比在碼頭時簡單不少。

徐氏因非官牙,正月裏沒旁的收入,只說成一單做一單生意,不過正月得閑來看房賃房的人多,刨去交到牙行的錢,也拿到了十八貫。甄父酒樓正月裏發了果子點心,又有兩壇酒樓的酒,初一上工也發了節費,七七八八折算成錢加起來正月裏攏共有三十餘貫。

單是一個庖廚的工錢便有三十餘貫,那年裏這樊樓賺得多少銀錢,寶珠簡直想都不敢想,從前甄家兩個食店加起來,一月總營收也不過三百多貫罷了。

不過兄妹倆年裏的攤子營收竟比甄父高出幾番,也叫寶珠對擺攤賺得的錢有了實感。

大哥只曉得每日生意好,不曉得竟賺了這麽多,寶珠喊他一起去將錢去兌成了整銀他還驚了一陣,來汴京不過大半年,他那兒竟已經攢下百餘貫了。

原先覺得攤費貴,現下才覺得不過爾爾,這內城外城差別不小,正月裏賺這一個月,抵得上碼頭忙二三個月了。

寶珠與大哥一人取了兩貫錢來入了公賬,正月裏甄家開銷大,但公中還有不少錢,徐氏給幾個孩子做衣裳用的都是私房,年裏多的是吃喝家用上頭的花銷。

徐氏向來不用他們上交銀錢,若是哪個賺得了銀錢自個兒便多交些,賺不得銀錢便不交,譬如寶瑢這月與玉娘子學畫,須得專心鉆研還不夠,自然沒功夫再去畫畫賣,她不交也沒人說什麽。寶珠知道她學畫貼出去不少錢,私下又給她幾貫,尋常想買些什麽物件兒不至於舍不得。

阿秀與徐娘子簽了租契,只不過一間倉房改作的小間,一月房租七百錢,阿秀自個兒往公中又添了一貫做花銷。這一來身上只餘幾個碎銅板,沒錢也不懼什麽,白天在顧娘子處學活兒能有的吃喝,晚上回來在甄家也會與她飯食。

自消了奴籍,她心裏輕松許多。

先前賣羊絨坎肩兒賺了些,如今天暖和不好再賣,問過貨郎如今哪樣東西最緊俏,知曉春天裏男女都愛簪花,鮮花最緊俏,買絹花羅花的也不少,雖說比起鮮花要貴些,但制的好了不必鮮花賣的差。

她跟在顧娘子的繡坊裏頭學繡活兒,白日沒功夫,便趁夜裏點燈做花,寶珠看她做花來賣,便提起不如也做些通草花,染上顏色撚瓣做蕊,與真花一般無二,去藥堂買些通草先來試試,若賣的好,也是個掙錢的路子。

阿秀一點便透,除了絹花羅花便也做通草花,她專做春日裏沒有的花,又手巧,做出來的花兒除了沒有香味,與真花一般無二,常打交道的貨郎識貨,見著花就肯花高價來買。

雖說開了春,但這般時節早晚仍覺得寒冷,刮到身上的風仍有些濕冷,寶珠出門仍得穿著厚衣裳。自碼頭又開始行船,大哥便要去顧著碼頭的攤子,寶珠依舊守著州橋的攤子。

先時不覺得,如今阿秀不在才覺得事兒多,家裏熬的湯要討,攤上收錢也要有人看。

多一個攤子,一時又尋不到人來幫忙,從客來點食到收碗抹桌,片刻不得閑,兄妹二人常手忙腳亂,徐氏如今在牙行有相熟的牙人,寶珠便讓幫忙尋兩個靠譜的幫工,大哥那處也需要人。

去年水患餘威尚在,現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汴京糧價兒高,連帶著人力也跟著高了許多,先前雇人一日至多七八十文,連碼頭最累的搬工一日也不過百餘文,現下便是最普通的雇工一日都需得要百文才雇的來。

實在忙不過來,外送的生意便暫且歇了,若有人要訂餐食,便得自個兒去尋跑腿來取,這就得按正價兒給跑腿工錢。

國子監的學生們有時想吃,便湊錢叫跑腿一並送。

王大哥與劉四哥早已將汴京酒樓跑遍,賣蒜與小菜的生意穩定,暫且沒旁的事兒,寶珠幹脆先請二人來頂一段時間。

劉四哥機靈些,便叫他去幫大哥,王大哥人雖老實,但勝在有把子力氣,厚墩墩一塊杵在攤子上也有幾分氣勢,尋常人不敢鬧事,於是便喊了他在州橋街幫寶珠。

多個人可算輕松許多,工錢暫時按日給他二人結,現下不如年裏忙,寶珠照市價兒一百文一日給二人算工錢。

去年牙行管事便應下若有官牙空餘,便想法兒為徐娘子謀得,到現在才有些準信。徐氏連著跑了幾日,連看房都歇了,上下打點說請,禮送罷不少,這才將此事徹底定下來。

往後就是衙門在冊的房牙了。

徐娘子與人打交道這方面實在是個中翹楚,牙行上下與她都有些交情,如今能做官牙,雖說少不得上下打點幾番送禮,但若她沒什麽本事,人家又哪裏會理她,便是有錢禮也送不出去。

先前在姑蘇,家裏人情往來也多仰仗她,甄家能置下兩家食店跟那些產業,更少不得她前後忙活。

聽得此事辦成了,寶瑢覺得阿娘甚是厲害,豎著拇指誇個沒歇,“我認得的人裏頭,阿娘也算這個。”

寶珠才擦洗罷推車,聽此擡頭問,“什麽叫阿娘也算,阿娘難不成不是最厲害的?那誰才是最厲害的?”

寶瑢眼珠兒一轉,“阿娘你瞧見沒有,姐姐想挑事兒呢!”

寶珠叫她逗的笑出聲。

不過說起此事,寶瑢面上露出幾分欽佩的神色,

“若說厲害,我到覺得厲害的女子不少,不說別的,玉娘子與顧娘子都很厲害,她們與家裏不好,自個兒立了女戶。”

“顧娘子家裏官人過世,家裏族叔爭產,將她與女兒趕了出來,顧娘子才來汴京時身上只有二兩碎銀,後來發跡了又告官將產業奪了回來,現爭到如今有這番家業。”

“玉娘子她原先的夫家甚是無禮,官人更是無能,合家侵吞她嫁妝,偏娘家不肯相幫,她忍不得打定主意和離,若不應她便寫狀子去告,那夫家怕事兒,也止了聲音寫了和離書,只是玉娘子她娘家也因此事與她生出嫌隙,家不是家,便幹脆單立了女戶。”

寶珠嘆道,“這世道女子本就過的艱難些,幸而中宮娘娘仁厚,允立女戶,於女戶還有扶持,免些租稅。”

日子好些的如顧娘子玉娘子,日子尋常的如街裏那些女攤販女掌櫃女庖廚,都得花更多心血才能立的起名聲來。

母女三人感概一番,甄家原先只怕在汴京城過活不下去,不想大半年過去,她們也有了各自的事業。

似乎一夜之間,汴京城大小街道樹枝都披紅戴綠,酒樓茶肆大街小巷多出許多賣花的,提著花籃,籃裏多是桃花杏花。汴京人也趁著春光,紛紛湧到城外踏青賞花。

甄姑母遣人來喊寶珠寶瑢花朝節一道去城外踏青游園,寶珠正想趁節裏賺些銀錢呢,寶瑢倒是有功夫,問過姑母,又喊了玉娘子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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