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11 皇太女

關燈
番外11 皇太女

再後來,周允安便獲得了近距離接觸太上皇的機會。

雖然十天半個月才有一次,但周允安已經很滿足了,漸漸的,他出入太上皇的宮禁愈來愈頻繁,朝中的流言蜚語也愈來愈額多。

周允安這兩年好不容易經營回來的名聲又毀於一旦。

但他不在乎。

曾經有些介意的時候,他也完全不介意了,他甚至主動邀寵,在蕭玉鸞面前脫得一絲不掛,展現自己年輕健壯的身體。

他拉著蕭玉鸞的手,讓她觸摸自己的身體,可蕭玉鸞只是拉上他的衣裳,淡笑著搖了搖頭。

斯人已逝,她的心境又改變了,那最後一點男歡女愛的念頭也徹底消散了。

周允安有些挫敗,他只能等著。

聖歷一年,周允安終於能與太上皇同榻而眠,他晨時起身幫她穿衣梳妝,午間陪她用膳,蕭玉鸞也不曾全然把他當內侍,她會指點他處理衙門事務,將畢生的經驗全盤托出。

當然指導周允安的時候也總有一個小人在一旁,那便是五歲的蕭儀。

自沈玉山溘然長逝,青梧心中便時常縈繞著一層隱憂。她深知沈尚書令在姥姥心中的分量,如今斯人已去,明華殿雖依舊威嚴肅穆,卻難免透出幾分物是人非的清寂。

青梧自己正忙於在全國推行醫塾、工塾等各類學宮,這是利在千秋的基業,實在分身乏術,無法整日承歡膝下,便只能拜托女兒,上午在先生那裏讀書認字,下午陪伴在姥姥身邊。

此舉一舉兩得。既為女兒尋了這世間最好的老師,也為姥姥尋了一個情感寄托,用稚童鮮活的生命力,充盈這座略顯沈寂的宮殿。

而周允安這邊也早就得到了新帝的默許,允許他可在當值期間隨意走動。

所以很多蕭玉鸞指點周允安的時候,蕭儀也是在一邊聽著的。

起初的周允安只覺得這位小公主性格沈穩,不像其他幼童那樣活潑聒噪,後來他才漸漸感受到這位小公主沈默之下的聰慧,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敏銳洞察力。

沒過多久,皇後傳來再度有孕的消息,不知多少人傳若皇後這胎誕下的是皇子,那定然會立刻封為太子,除此之外,自然也有些酸言酸語,說什麽小公主如今如此受寵已是最後的風光,弟弟出生後,她便沒有這個待遇了。

蕭玉鸞離開的間隙,周允安看向身側正襟危坐的小公主,他有些想知道她的想法,猶豫了一會兒啟唇問道:“殿下是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蕭儀正用小狼毫認真習字,聞言,她緩緩放下筆,擡起那雙酷似其父的眼眸,看向周允安。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周舍人覺得,是弟弟好,還是妹妹好?”

周允安沒料到會被反問,微微一怔。

他斟酌著詞句,謹慎答道:“於大部分朝臣而言,或許更期盼一位皇子,以固國祚。然,於陛下與皇後娘娘而言,無論皇子公主,想必都是珍寶。”

蕭儀安靜地聽完,語氣平淡無波:“那周舍人也是大部分朝臣裏的一個嗎?”

這句話讓周允安又是一怔,他沒有說明自己的態度,本想用這個回答糊弄過去,可她卻一直精準地追逐著他的回答。

看著這樣的小殿下,周允安搖了搖頭,“微臣不是,微臣並無什麽期盼。”

“為何?”

現在輪到蕭儀反客為主地詢問了。

“因為……”周允安頓了頓,還是說出他的理解,“因為對於兩位陛下和皇後娘娘而言,是男是女都不重要,能力和智慧才最重要,不然太上皇陛下也不會年過六旬還能登基為帝,所以公主殿下也不必煩憂……”

話音落下,他便看到了身側女童唇角的笑容,那滿臉的滿意,顯然在說他的回答便是她的答案,是弟弟還是妹妹都不重要。

公主沒再說話,她重新拿起狼毫練字,仿佛外界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周允安看著她挺直的脊背和專註的側臉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這位小殿下年紀雖小,心性卻已如此通透豁達,格局更是遠超常人。而那些蠅營狗茍的議論,在她這般心性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這一刻,周允安更加確信,無論皇後腹中是男是女,眼前這位小公主的未來,都絕不會被任何人的出生所掩蓋。

後《大虞坤極錄》記:

聖歷二年,帝後誕嫡子,舉國歡慶,百官皆賀,鹹以為國本既定,儲位有托。

然,歲月流轉,皇子與皇長女漸次成長,性貌殊異,始露端倪。皇長女儀,天資穎悟,沈穩睿智,年雖幼沖,已顯崢嶸。常隨太上皇左右,觀政聽決,偶發見解,常中肯綮,於政務民生之道,頗具慧根。

皇子雖亦聰敏,然性趣使然,不類其姊。深受其母皇後青梧之熏陶,於西洋奇器興致盎然。每見器械之書,則神采飛揚,鉆研忘食,儼然有專精一域之志。

朝野觀之,竊議漸起。朝臣始悟,陛下與太上皇育才,素以德能為先,男女之別,或非定數。國本之議,由此覆懸。

聖歷十五年春,太上皇病重,召帝後重臣於榻前,執帝後手曰:“朕觀諸子孫,唯儀沈毅聰敏,胸有丘壑,頗類朕少年時。社稷托付,當以賢能為先,勿囿男女之見。”

言畢,親書《薦太女表》,以畢生威望鼎力舉之。帝後感泣,遂定大計。

時年帝女蕭儀十五,冊立為皇太女。

時人嘆曰:“蕭氏有女,不讓須眉。”

聖歷十五年夏,太上皇蕭玉鸞崩於明華殿,享壽八十六。帝後皇嗣皆哀慟不已,率群臣奉上廟號世祖,謚曰明懿至仁大聖皇帝。

遵其遺詔,文貞太師沈玉山、鎮國公薛沈配享太廟,棺槨陪葬帝陵左右。其女玄真公主祔葬於陵寢西側。

《虞書》評曰:“世祖其在位八載,掃積弊、拓疆域、興文教;退位後猶孜孜育才,定儲君於巾幗。虞室中興,實賴其功。自此女主臨朝,遂為虞室常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