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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順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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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順手的事

說不羨慕是假的,怎麽會不羨慕呢?這世界上陪伴他最久的兩個親人,一個去世了,一個如今對他這樣。

蕭玉鸞敏銳地捕捉到侄孫兒的情緒,心中嘆了口氣。

想到這侄孫兒失了母親,父親也對他懷有敵意,也是個可憐孩子,蕭玉鸞的心就軟了下來。

罷了,她如今鐵定是要留在京城了為徒兒撐腰找回公道的,便也不急於一時,今日這孩子心情大起大落,還是先把徒弟讓給他吧。

畢竟他現在的精神支柱就是青梧了吧?

想到這些,蕭玉鸞便對懷裏的小徒弟道:“你當你還是年歲小的時候,多大的人了?姥姥舟車勞頓許多日,就讓姥姥今晚一個人享受大床吧,別半夜給姥姥蹬到床下面去……”

青梧被姥姥說得耳根發熱,忍不住嘟囔:“我哪裏會這樣……我睡覺老實……”

說著說著,青梧的聲音漸小,她幼時睡覺好似真的不怎樣,來到奚家後被鄭夫人按著學規矩,連睡覺姿勢都要標準後才好了許多。

見她面上浮現些許心虛,蕭玉鸞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行了,快回去陪你夫君。他今日情緒起伏大,需要人陪著。”

說著看了眼蕭霽,就見少年顯然一怔,而後急忙道:“我沒事,姥姥與夫人好久不見,我不打攪你們。”

青梧回頭望去,少年正擺著手,臉上全然是淡淡的歉意,還在解釋著:“方才只是玩笑話,我真的沒……”

可沒等他把話說完,就聽幾步之外的夫人已經華發姥姥頷首,“那姥姥好好休息。”

而後夫人便回到了他的身邊,當著姥姥的面拉住了他的手,柔柔一笑道:“我們回房吧。”蕭霽下意識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緊,眼中帶著些許驚訝和疑惑。

夫人就這麽放棄了?

他沒得到言語回答,卻得到了青梧輕輕回握,蕭霽的心一下子又動容了起來,漲漲的,酸酸的,先前覺得夫人有了姥姥忘了他的委屈徹底消散的一幹二凈。

顧不得姥姥在場,那唇角的笑意就壓不住了,蕭霽止不住地看著自己夫人,眼睛亮晶晶的。

瞧見這小子沒出息的樣子,蕭玉鸞又是好笑又是好氣,蕭楊兩家的血脈就生出這麽個眼皮子淺的?

不過她唇角也浮現了笑意,眼皮子淺也好,重感情也罷,只要好好待她的小徒弟,他便是個阿鬥,她也能給他扶上墻。

蕭玉鸞轉身就要走,可見那小夫妻如膠似漆的模樣,現在有點刺眼了,又回頭補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我住西廂房,夜裏睡得淺。”

而後便留下齊齊紅臉的小夫妻,徑直走向了側殿,等那門關起來的聲音響起,二人才猛然回神。

青梧的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下意識撒開蕭霽的手。

蕭霽楞了一息,回過神又覺得納罕了,夫人的臉可沒這麽紅過,趕忙將她拉回懷中,瞧見她緋紅的臉蛋,又忍不住咬著她的耳根揶揄,“姥姥這是……在說?”

來行宮幾個月可是給他臉皮給鍛煉到了,以前是萬萬不可能說這種孟浪的話的。

青梧羞惱地給他胸口來了一拳頭,卻被他捉住手腕。蕭霽一邊捉住夫人的手,一邊擡腿將門給帶上,這樣子瞧著就更讓青梧臉紅了。

“你…今晚可不能做什麽?萬一真被姥姥聽見……”

“誒?關我們何事?我們又不會半夜大喊大叫。”

瞧著他又不承認方才說的葷話,青梧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還裝蒜?”

害怕夫人真的惱了,蕭霽見好就收,直接舉手做投降狀,“好了好了。”

燭火搖曳,蕭霽的眸光溫柔似水:“放心,我知道分寸。”青梧剛松了一口氣,他便湊近她耳邊,氣息溫熱,“咱們小聲點即可,今晚卿卿還在上……”

“蕭霽!”

一句話未完,青梧慌忙捂住他的嘴,卻被他順勢在掌心親了一下。

再擡眼,已對上少年含笑的面容,他唇角帶著捉弄人成功的促狹,與方才的落寞無助截然不同,想到姥姥的囑咐,再想到他的身世,青梧心裏頭那絲羞惱就怎麽也沒了。

少年正等著再被夫人訓斥,他一點也不反感夫人訓斥他,每當夫人羞惱時,那雙本就美麗的眼睛總會變得更亮更鮮活一些。

可面前的女郎卻並未羞惱,而是一把將他摟入了懷中,不緊不松地擁抱著他,這個力道有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少年不由得微微一怔。

可女郎的動作又不止於此,她就那麽沈靜地說出了那麽一句——“你現在有我。”

語調起伏並不大,也並非算得上十分溫柔,可就是這樣樸素的語句卻透露出十足的心安。

少年的眸子一下子濕潤了。

他將臉深深埋進青梧的肩窩,呼吸間全是她身上淡香。這氣味他聞了許多遍,卻絲毫沒覺得膩,只覺得無比的心安。

“嗯。”他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青梧感受到肩頭微微的濕意,輕嘆一口氣,輕輕拍著他的背,緩慢地安撫。

這幾個月來的相處,青梧也發現了蕭霽表面冷淡,內裏其實極為重情,這幾乎不會出現在皇家子嗣身上的特質卻出現在懷中的少年身上。

重情重義在皇家算不得什麽好事,但青梧覺得這也遠遠算不上壞事,至少對於她來說,她喜歡這樣情感豐沛的少年,像個尋常人一樣,有血有肉,有哭有笑。

即便他有哪種志向,青梧也不會覺得他需要改變,需要冷情冷血,若是為了那把龍椅就變得極其理智,殺伐果斷,舍去一切牽掛,那麽即便他當了皇帝,她當了皇後,那也沒有意思,她也遲早會被他舍去。

就這樣,和尋常少年一般就好。

小兩口情意濃濃攜手睡下,側殿的大門卻悄悄被打開了一扇,披著徒弟特意給她找來的衣裳,蕭玉鸞站在了廊下,擡頭看上天上的明月,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之色。

雖已決意要為徒弟撐腰,可這撐腰也並非什麽易事。若是徒弟還與那宋雲鶴在一起,無論是和離還是讓那宋雲鶴捧著徒弟一輩子都只是她一句話的事情,可偏偏徒弟和她那侄孫陰差陽錯地成了有情鴛鴦,她那侄孫還是流著楊家血脈的廢太子。

出生皇室,又經歷過儲位之爭的蕭玉鸞可不會覺得只要幫蕭霽恢覆皇子身份,再給他弄個親王爵位,她的小徒弟就能安安穩穩地當王妃了。

就拿她自己當例子,當年不也為一個皇位和皇兄爭鋒相對,快鬧的你死我活麽?最後還是她看不得母親再次傷神,更甚為此一病不起殞命才放棄了儲位之爭,這才保全了她公主身份,也保全了一份體面。

可那是因為她和皇兄一個娘胎裏生的,又有老娘壓在頭上,這才沒鬧得生死相隔,民間那句俗語不是沒道理的,“寧跟討飯的娘,不跟做官的爹”,爹和娘是不一樣的。

她的母皇一生只生了二子二女,不算那個早夭的姐姐,母皇只有三個孩子,就算一顆心分成三份,她還能得三分之一,可若是從她父皇的角度呢?

即便母皇深受父皇喜愛,父皇除了母皇之外也還是有幾個女人,有那麽五子四女,就這樣還不能按照母親那樣分。她有個姐姐的母親只是宮婢,自出生就不得父皇喜愛,連名字都是三歲長成了要上玉碟時才取的。

由此可見,父親對子女的愛遠不如母親那般,當然……小徒弟的親娘除外。那個親娘竟然會如此不公,也是少見。

回到正題,蕭玉鸞可不覺得讓蕭霽恢覆身份,得個親王的爵位,其餘皇子就會放過他,他正宮嫡子的身份就註定永遠礙他們的眼睛,除非蕭霽真的跛腳,且沒了繼續奪位的心志,不然做富貴王爺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更何況蕭霽的腿真的能恢覆如初呢?

蕭玉鸞自己也不願意讓小徒弟做那提心吊膽的王妃,所以……只能當皇後了。

沒辦法,她就是那麽護短。

當皇後,母儀天下,想必小徒弟那親生母親和孿生姐妹應當會悔恨交加吧?還有那有眼無珠的宋雲鶴。

這些想法在蕭玉鸞的腦海中形成只用了幾個呼吸,她的表情依舊那麽平靜,仿佛這些念頭只是吃什麽喝什麽,而不是籌謀著怎麽奪嫡爭位。

當然即便有人指出蕭玉鸞這一點錯誤,她也只會付之一笑,誰讓她老蕭家沒一代皇權更疊是安穩交接的呢?

午門起兵什麽的,乃是慣例。

而且這也不僅僅是為了青梧,也是為了天下蒼生,即便她在外頭,也聽說了當今皇帝蕭元成所作的事,衙門上驛報所寫的政令愈加離譜,百姓生活日漸水深火熱,已不如母皇在世時多矣。

加之她也發現,學醫救不了大虞,她又年紀大了,該回京養老了,然後插手一下儲位更疊,這不是蕭家子嗣的正常行為麽?順手的事。

有了這心思,蕭玉鸞自然開始謀劃,她當年有不少擁簇,年紀大的那些肯定大多都去世了,只有年紀和她相當或者小估計還能說和一二。

除了屬下門人之外,她還有姐妹可以爭取,就如之前三歲才取名的姐姐,也和她有著情分。

母皇仁慈,無論是當皇後時,還是登基為皇帝後都沒苛待這個姐姐,她也看這個姐姐可憐,多番照看,兩人關系不錯。

後來姐姐長大,母皇依舊按照公主的份例給她尋了個好駙馬,她離開京城時,這個姐姐已經和駙馬四五個兒女了,就是當今的安陽大長公主,只比她大兩歲,如今還在世呢。若是自己回宮,她恐怕是頭幾個上門的。

不要小看她只是一個尋常的公主,她這個年紀,兒孫眾多,即便在官場上只是小官,也是一份助力,也許關鍵時刻就用得著了。

至於旁人……蕭玉鸞的腦海中忽然閃現幾個年輕俊秀的面孔,當然現在也是老頭子了。

想了想,她還是搖了搖頭,還是不指望他們了。

夜風拂過,銀發飛揚。蕭玉鸞轉身走向屋內,背影挺拔如松,若不是那頭華發,旁人瞧見了只當是年輕人呢。

她伸了一個懶腰,睡了睡了,明日再想。

可第二日,青梧一早就收到了姥姥留下的紙條——

「愛徒:姥姥有事,未離京,幾日便回。另,藥油記得按時擦,制油方子已留,勿念。——姥姥」

青梧捧著字條,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姥姥還是這般雷厲風行,說走就走。

“夫人?”蕭霽拄著拐杖尋來,見她站在原地發呆,不由關切道,“怎麽了?”

青梧順手將字條遞給他:“姥姥一大早就走了,說是有事。”

蕭霽接過紙條,垂眸一看,只見那字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哪像尋常老嫗所書?不禁讚道:“姥姥的字真是豪氣沖天,肆意灑脫,有大家風範。”

只是瞧著怎麽有幾分熟悉呢?

青梧聞言笑了,驕傲道:“那是,我姥姥的字自然不一般,這些年寫了多少方子呀……”她頓了頓,“不過,小時候姥姥的字比現在規整些,我私下覺得那個時候最好,現在這個是有大家風範,但也難認了些。”

蕭霽若有所思地摩挲著字條,那種莫名的熟悉感越發強烈。這字跡的起承轉合,他應在哪裏見過?

“怎麽了?”青梧見他出神,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蕭霽回過神來,將字條折好遞還:“沒什麽,只是覺得姥姥……很不一般。”

青梧也不謙虛,又替姥姥應承了下來:“那當然,我姥姥救人無數,功德無量。”

蕭霽被她這傲嬌的模樣逗笑,正要打趣,卻見趙通匆匆跑來:“主子,夫人,來人了!是……”趙通瞧了青梧一眼,低聲道:“是夫人的長兄。”

迎娶太子良娣那日,趙通也去了,自然認得這位奚家長子。

兩人對視一眼,皆露出了不解,尤其是青梧,臉色瞬間淡了下來,這位大哥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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