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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尚書令沈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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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尚書令沈玉山

奚青柏回家後第一日去了奚清桐處就花費了不少功夫,眼瞧著日暮西斜,便第二日再來行宮。

聽聞他在外面,青梧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面色有些難看,這位長兄當日情態依舊歷歷在目,叫她如何能忘記?

奚清桐也就罷了,一向不和,可奚青柏在換夫之前給她的感覺卻還算不錯,雖然對她不曾與奚清桐一模一樣,卻也算和睦愛護,盡了基本的長兄之責,是以那日不曾為她說一句話,也是打擊到了青梧。

蕭霽察覺到她的不愉,輕輕握住她的手:“不想見就不見,我讓人打發他走。”

青梧卻搖搖頭,深吸一口氣:“不必,奚清桐和宋雲鶴我都見了,還怕他麽?我倒要看看,他今日來所為何事。”

趙通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帶著奚青柏來到前廳。這位奚家長子一身靛藍錦袍,腰間玉佩叮當,倒是一派世家公子的氣度。

只是當他看到端坐在主位的兩人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見過六郎君。”奚青柏拱手行禮,身後的小廝把禮品都放到桌上,他一一介紹了下,蕭霽卻只淡淡“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擡,只是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蓋。

廳內一時寂靜得可怕。奚青柏不禁有些尷尬,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坐在另一側的妹妹青梧。

“……妹妹。”他幹巴巴地開口,“許久不見,你……可好?我來看看你。”

聞言,青梧不禁冷笑,“大哥覺得我過的好嗎?”

奚青柏被她這直白的問話噎住,準備好的客套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環顧四周,宮室雖然幹凈樸素,但顯然比不得奚家宅院,而且六郎君還在這裏,這叫他如何回答?

半晌,他只得道:“妹妹受苦了,都是長兄對不住你。”

這句本是有著幾分真心的,奚青柏確實覺得有些對不起這個妹妹,然而青梧的回答卻又是叫他面色一滯。

“你確實對不起我。”

在他選擇奚清桐而不幫她說哪怕一句話的那一日,青梧便再也不想認他為兄長了。

奚青柏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他堂堂奚家長子,何曾被人這般當面駁過面子?

“清…妹妹,”他差點脫口而出青梧真正的名字,幸而及時收口,奚青柏的心微微一沈,不明白這個妹妹如今為何不想著和他打好關系,反倒是態度更加肆意了。

他後知後覺地覺得母親那句話說的是真對了,也覺得自己一片好心卻收到了白眼。他們給了那麽多金子,怎麽會委屈了她?

“為兄知道沒能幫上你的忙,但我們終究是兄妹,以後若能幫上,定然會伸出手的,妹妹何必如此怨氣橫生?”

這句話便不止是對青梧說了,也是對她身側的蕭霽,話裏暗示著他為奚家長子,他們以後若想如何少不得依仗奚家。

聽出他言下之意,青梧又是嗤笑一聲,這個時候她好似才看清這個大哥的真面目,若是對他稍有忤逆,便失去了友愛之色。

按住身側想要開口的蕭霽,青梧擡了擡下頜道:“大哥今日若不是來好好看我的,那便請回吧。”

誰家真心實意的認過這麽久才來看她,還上嘴唇碰下嘴唇說點沒用的廢話?

便是帶些銀子都是好的,可奚青柏帶了什麽?一套汝窯茶盞,一套文房四寶,一點時興的點心,有哪樣是單獨給她帶的?

這話再次堵住了奚青柏的嘴,他氣急,卻又礙於蕭霽在場不敢發作,只得強壓怒火道:“妹妹何必如此?為兄今日是真心來看望你的。”

蕭霽依舊在一邊沈默不語,這是奚青柏進來前,青梧和他說好的,讓他盡量不要插嘴,讓她一個人看看這奚青柏有什麽目的。

聽著這話,青梧又不禁笑了笑,“我收到大哥的真心了,大哥請回吧,在這裏久了,可是會受皇帝和諸王猜忌的。”

青梧相信奚青柏確實是真心的,畢竟他曾經對她確實不算太差,只是那點真心不多,遠遠比不上對奚清桐的,她也不需要了。

聽見這句“會受皇帝和諸王猜忌”,即便早已想過,奚青柏還是情不自禁地抖了抖,再看青梧連一眼都沒落在自己身上,奚青柏自覺吃力不討好。

果然是外面養大的,就是養不熟!

他氣的胸膛起伏不斷,最後還是忍著給蕭霽行了個禮,甩袖而出。

轉過身的那一刻,奚青柏忍不住想到,這廢太子如此冷漠,想來她也是夫妻不合,又惹怒了自己,自己以後不伸把手,她能有什麽好日子?

不管如何,他今日來這一趟,也不算他無情無義了。

說到底,奚青柏先前只是有點過不去心裏這關罷了,他真的很心疼青梧麽?當然沒有,那點心疼絕對比不上他的家族,他未來的仕途,連奚清桐也只能排得上第三。

虛偽地來看青梧一眼,只為自己內心的安穩罷了。

見他甩袖而走,身影漸消。蕭霽立刻看向了青梧,“怎不讓我說話,好教訓他一二,這個態度根本不像是來認錯的。”

青梧無所謂地笑了笑,“他本來就不是來認錯的,他只是來安穩他自己的內心的。”

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罷了,不去想他,反正,他在我心裏已經不是兄長了。”

正好富貴把姥姥寫下的藥材都買來了,原本行宮就有一部分,所以置辦起來倒也快。青梧便去制作藥油了,等她走後,蕭霽也打算去看書,起身時發現那張紙條還落在手邊的桌案上。

他頓了頓,將那紙條拿在了手心,慢吞吞踱步到書桌前,期間趙通見狀都怕主子撞到哪裏。

“主子,您看什麽呢?”

“這是姥姥留下的字條,我覺得字跡有幾分眼熟。”

趙通看著被平鋪在桌面上的那幾行字,筆走龍蛇的,真是好字,好字麽……

“許是學的哪位草書大家?學的張大家的?”趙通也自小伺候蕭霽的,這些耳濡目染,知道的也不少。

聽趙通這麽一說,蕭霽定睛一看,迷迷糊糊地真被他帶歪了。

“你說的對,是習的張大家。”

說罷,蕭霽便把那字條夾在了書中,而後吩咐趙通讓人去查一查。

“昨日姥姥言語之中對太醫院十分了解,又醫術高超,想來是哪家離經叛道的女醫。”

雖然相信姥姥不會害青梧,但以防萬一,還是盡量搞清楚為好。

“知道了,我這就讓王三去。”

王三是河東村的村民,來行宮做工時因為機靈入了趙通的眼,後來趙通傳遞消息都是通過王三傳遞的,這也是那些探子沒看出來的原因。

即便他們一戶一戶在河東村對,那也查不出什麽,王三是地地道道的河東村村民,像他這麽普通的漢子,在河東村還有幾十個。

孰不知他們完全差錯了方向,“醫學世家離經叛道的女醫”正走向京郊的一座陵寢,正是蕭玉鸞唯一的女兒蕭存真的墓。

蕭存真是蕭玉鸞二十八歲那年誕下,僅活了八歲便不幸夭折,蕭玉鸞那時放棄爭奪皇位也由此原因,她只有一個女兒還夭折了,便是奪了這皇位,以後又給誰繼承呢?

即便可以從族中過繼子侄,蕭玉鸞也可以預見以後又有怎樣的腥風血雨,都是侄子,怎麽他行,我不行?

懷著無限愁緒的蕭玉鸞來到了這座她為女兒修建的陵寢,整片陵墓遍植油桐,此時正值花期,雪白的花開了滿樹。

她以為過去了二十多年這座陵墓會荒草叢生,卻發現意外地整潔,路邊的雜草被拔得幹幹凈凈,甚至石板路上都沒幾片落葉。

不過轉念一想,如今已是五月三號,離真兒的忌日也就兩三天了,她當年在京城也並非遍地樹敵,有些親她的故舊來替她掃墓也是正常的。

想到她離京那麽多年,京中還有人幫她照看真兒,蕭玉鸞心中不禁有些安慰,可隨著離主墓碑越來越近,她的心也微微提起,在她的目光裏,主墓碑前赫然立著一個男子。

那男子一襲素白長衫,背影挺拔如松,正俯身將一束潔白的梔子花輕輕放在墓前。蕭玉鸞的腳步慢了下來——真兒當年最愛白色花植。

男子聞聲回首時,蕭玉鸞驀然止住了腳步,這張臉她認得,當年風流少年如今眼角已有了細紋,算一算,今年也五十有三了,不過墨發藏霜,風骨猶俊,歲月如刻刀,削去了他的青澀,雕出了沈璧般的溫潤。

那人顯然也認出了她,即便她現在穿的是徒弟準備的尋常衣裙,即便她滿頭華發,不覆當年榮光,可那人還是先向她深深一拜,拱手道:“臣拜見大長公主。”

蕭玉鸞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才似尋常道:“原來是故人。”

沈玉山聞言,蒼老的眸子裏忽然湧出了點點水光,公主還記得他就好。

蕭玉鸞走向墓碑,瞧著那墓碑前擺著花兒與酒水,頓了兩息,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每年都來?”

沈玉山點點頭:“自您離京後,從未間斷。”

蕭玉鸞緩步走到墓前,指尖輕撫過冰涼的碑石。上面“愛女蕭存真之墓”幾個字依然清晰如新,顯然是有人精心打理。

看到這一幕,她又忍不住側首問道:“為什麽?”

卻對上沈玉山含著重重無奈的眼眸,“為什麽,殿下應當才知道不是麽?”

蕭玉鸞忽然閉了嘴,話鋒一轉道:“這不是……覺得你公務繁忙嗎?如今坐到什麽位子上了?上一次看到官府邸報,你還是……”

未等蕭玉鸞想起不知道多少年前看到的職位,沈玉山已經先一步道出:“前年剛升了尚書令。”

尚書令?這可是位同宰相。

蕭玉鸞著實有些驚訝,不過轉念一想,她便嘆道:“若不是你家世不顯,以你的才華能力,起碼能提前十年坐上這位子。”

聽出她口中的憐惜,沈玉山低頭笑了笑,“無事,一朝天子,一朝臣,侍奉過中宗,如今的陛下先重用他的人是正常的,好在,也熬上來了……或許是熬死他們了?”

這苦中作樂的話語讓蕭玉鸞忍俊不禁,看著面前許久不見的故人,忽然道:“不如坐下聊聊?”

縱以前有萬般牽扯,如今過了多年,也都不放在心上了。

“說說,熬死他們如何說?”

蕭玉鸞拿起沈玉山帶來的貢酒,給二人各自倒了一杯,在外多年,她可不信什麽牛鬼蛇神,這酒她不喝,也會被周圍的村民拿去喝。

沈玉山信手接過,卻不敢觸及那人分毫,他舉起酒杯將酒液倒入口中,只覺今酒液格外香醇,喝著喝著又漫出了無邊苦澀。

“就熬死了他們唄,他們平均比我大上十幾二十歲,可不就到了暮年了麽?倒是殿下……風采依舊,不似花甲之年。”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的嘴倒是變甜了,我身體康健不假,可這容貌啊,肯定比不得當年……”

有故人奉承,蕭玉鸞唇角也帶了一絲笑意,耳邊卻又傳來沈玉山的聲音,“風采在骨不在皮,殿下姿儀非皮相所能概括。”

這連連讚賞不禁讓蕭玉鸞側目,這老小子怎麽年歲愈大,口齒還更加伶俐了?

仿佛察覺到她的腹誹,沈玉山又喝了一口酒道:“沒有這張嘴,怎麽哄得了陛下,當上這尚書令?”

“也是,他如今老邁,愈加昏庸,是要人哄著的年紀了。”

蕭玉鸞唇角劃過一絲諷笑,也仰頭喝了一口酒。

見她姿態颯爽,一如當年,沈玉山不禁問道:“殿下多年未歸,如今為何回來?應當不是為了小郡主吧?”

說到這個,蕭玉鸞頓了頓,側目看向沈玉山,尚書令啊……

沈玉山任她打量,沒有覺得有絲毫不適,他還巴不得她多看看他呢。

“還真不是為了真兒。”

她離京時,真兒已經去了六七年,時光能沖淡一切哀傷,那時她決定走了,就想過一輩子不回京城。

“是我在外收養了一個小徒弟,如今嫁到京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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