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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嬿婉:來人,請老爺吃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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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嬿婉:來人,請老爺吃餅

嬿婉猛地睜開眼,冷汗已浸濕了衣衫。

阿箬夢中托付的情況實在太不妙,天還未亮,她卻再也睡不著了。

等到天色微明,嬿婉便再次乘車出門。

“主兒,今日我們去何處?”春嬋憂心忡忡地問。

“拜訪諸位王公大臣。”嬿婉異常堅定,“本宮就不信,這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敢擔此幹系!”

馬車先是去了幾位平日裏與後宮略有走動的宗室王爺府邸。

嬿婉言辭懇切,將宮中可能有異,皇上與太後安危不明為由,請求他們出面主持大局,至少先打開宮門,確認情況。

他們或是驚訝,或是安撫,言語間卻無一例外都是“靜觀其變”,滑溜得像一條泥鰍。

嬿婉沒法,又去了幾位大臣的府邸,他們的無一例外也是抱觀察態度。

有人陰陽怪氣:“令妃娘娘稍安勿躁,宮中之事,自有章法。我等外臣豈敢擅動?您整日在外奔波,勞身自不多說,勞心倒是沒必要了。”

有人一臉“我懂的”表情,嬿婉說什麽他都對對對,要出力就一萬個借口。明面上禮節周全,私下裏卻紛紛搖頭,心想她急什麽。

嬿婉實在沒法,斟酌著詞語對某位出了名迷信的大臣說了自己夢中之事。

大臣一邊上香叩拜,一邊念叨著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一邊客客氣氣地將嬿婉送出門,話裏話外暗示女人陰氣重,

這幾天,嬿婉已經把能找的人都找過一遍,派去找科爾沁的人沒有消息,派去通知富察傅恒的人也不知道追上隊伍沒有,他們能在七日之內趕回來嗎?

宮裏的情況愈發不好,由太後皇後統領的長春宮又多擠了幾個嬪妃,吃食要省吃儉用。

還要趁著半夜外面游蕩的人少的時候,由幾個太監侍衛推著小車裝著恭桶沖出去,做賊般倒在離長春宮二十丈外的宮墻旁,再飛快推著回來。

幸好這幾日沒有下雨,長春宮院落裏還能晾曬一下衣物。

另一邊是由永琮管理的擷芳殿,情況好一些,但到了第七日會發生什麽,養心殿那個會不會放過皇嗣,誰都不敢保證。

嬿婉在宮外奔走這段時間,官員們開始對她不耐煩。

她越是積極大膽,便越發襯托得他們虛偽怯懦,著實礙眼。

還有人認為宮裏發生什麽先不說,令妃被關在宮外,不就是失寵被逐嗎?

這股暗潮帶著的惡意,嬿婉不是沒察覺到,但她體會過更直白更無理的,見招拆招,從未怕過。

第四日晚上,嬿婉回到家中時,發現阿瑪和弟弟都不在,家中仆人少了許多。

而楊佳氏和奶嬤嬤站在門口迎接,訕笑說令妃娘娘今天勞累了,額娘做了您喜歡的菜。

嬿婉一聲不吭,直勾勾看著楊佳氏,當額娘的卻心虛地移開視線,不敢看自己女兒。

“本宮累了想飯後沐花瓣浴,進忠,你去盯著水。”嬿婉換回一副笑臉,帶著另外三仆邁過臺階。

進忠應聲後,走小路離開了楊佳氏視線,小跑到鍋爐房那邊,然後繞到園子一角,攀上雜物翻出墻外。

楊佳氏引著嬿婉來到大廳,桌上果然擺滿了精致的菜肴,皆是嬿婉往日愛吃的。

嬿婉只看了一眼,裝作難受的樣子捂住嘴幹嘔。

“主兒!”春嬋故作驚訝,連忙上前輕拍她的背,“主兒,您這是怎麽了?仔細算算,您的月信好像許久沒來了,該不會是……”

楊佳氏聞言,臉色倏地一白,手指抓緊了桌布。

嬿婉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聲音壓低顯得虛弱:“這幾日太過奔波,有些著涼了。明日再請大夫瞧瞧吧。”

反正是假的,嬿婉月信結束後才出宮的。

涉及皇嗣,楊佳氏卻沒有堅持馬上請大夫過來,嬿婉知道魏府恐怕落鎖了,眼神一沈。

楊佳氏眼神掙紮,帶著一絲心疼,在嬿婉拿起筷子的一瞬間,似乎想開口阻止什麽。

嬿婉卻又放下了筷子,輕輕嘆了口氣:“本宮沒什麽胃口。只想吃些王蟾買回來的酥餅,墊墊肚子便好。”

楊佳氏松一口氣,忙不疊地命人將一桌菜肴撤下。

嬿婉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酥餅,吃了一個就說吃不下了,有些反胃。

楊佳氏試探著問道:“娘娘可是乏了?要不要今日早些歇息?”

嬿婉搖了搖頭:“不急。”她要給進忠一點時間。

她拉著楊佳氏閑話家常,等瀾翠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這才拉過楊佳氏的手,讓她坐下。

楊佳氏不明所以,有些局促地看著她:“娘娘,這是……”

嬿婉柔聲道:“多年來,女兒從未親自盡過孝道。今日見額娘神色憔悴,眼下也有些烏青,想來是為女兒憂心了。女兒不才,想為您洗腳,略盡寸心。”

楊佳氏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娘娘金尊玉貴,怎能做這等粗活!這不合規矩,萬萬不可!”

春嬋吩咐:“王蟾,你回避一下。”

等他出去後,嬿婉淺淺一笑:“在自己家裏,也無旁人,侍奉生身母親哪裏有什麽規矩不規矩的。”

春嬋會意,半請半強地按下楊佳氏的肩膀,讓她坐穩在椅子上。

楊佳氏還想掙紮,嬿婉已經蹲下身,手腳麻利地脫下楊佳氏的鞋襪,將母親的雙腳輕輕放入溫水中。

她渾身一僵,看著身為妃子的女兒不顧尊卑有別,細致地為自己清洗雙腳,眼眶不由得有些濕潤。

嬿婉低著頭搓洗額娘的腳掌,輕聲問道:“額娘,您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女兒?”

楊佳氏頓時一驚,強笑道:“沒,沒有的事。”

嬿婉嘆了口氣:“額娘,西洋經書裏有個故事,耶穌在最後的晚餐前,為每一個門徒洗腳,並朝他們說道‘我確確實實地告訴你們:你們當中有一個人要出賣我。’”

楊佳氏的腳掌猛然一抖,在熱水中起滿了雞皮疙瘩。

她顫聲道:“娘娘,您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我絕不會害您!”

嬿婉拿起白布幫母親擦拭,擡頭一笑:“額娘您說什麽呢。本宮從不信那些神佛,不過是閑聊罷了。”

楊佳氏出了一身冷汗,她這時候才意識到,女兒不單純是個乖女兒,還是一個在皇宮裏浮沈多年的高位者。

嬿婉僅僅是把隱藏在毛絨絨下的獠牙亮了一下,便讓自己慌了神。

楊佳氏心臟激烈跳動,忍不住說道:“娘娘,小時候額娘沒保護好您,現在……我……”

嬿婉替母親穿回鞋襪,低聲道:“額娘,現在還來得及,你幫幫我,告訴我阿瑪想做什麽。”

楊佳氏終於忍不住,握著女兒的手:“額娘和你阿瑪也是為了您的安危啊!”

就在此時,突然傳來一聲長嘆:“我就說怎麽沒個動靜,在房間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人,你還跟她磨蹭什麽。”

簾子被猛地掀開,魏清泰大步走了出來,還帶著幾個膀闊腰圓的嬤嬤。

他們將嬿婉一行人團團圍住,連門扇都被人從外合攏。

魏清泰臉上帶笑:“令妃娘娘,下官在京郊尋了一處清靜宅院,最宜養神。宮中風波未平,你暫且不必在外奔波,安心靜養便是。”

楊佳氏也勸道:“額娘會跟您一起去,讓額娘照顧您吧。”

春嬋恨鐵不成鋼:“夫人,您怎麽能這樣!”

魏清泰勸道:“娘娘,您派去科爾沁的人剛出關就被截住了,想審問、策反他的人不少,其中也有您拜訪過的。您的立場並非堅如磐石,還是多多顧及自身吧。”

嬿婉一語道破他的心思:“阿瑪是怕本宮連累母家。”

魏清泰沒有否認,而是揚手讓仆人把女兒“請”走:“為父也不想用這麽不體面的方式,如果您額娘能哄著您吃下蒙汗藥就好了。”

楊佳氏連忙道:“娘娘有身孕,老爺也說過絕不會讓她受傷的,你們悠著點!”

魏清泰一聽,眼都亮了。宮內情況未明,自己親女兒在宮外,還懷有身孕?!

如果真出了什麽事,而女兒懷的又是一個男胎,那是比什麽都重要的戰略籌碼!

魏清泰激動得手指尖發抖,吩咐道:“那兩個宮女粗魯點沒所謂,千萬不要傷到令妃娘娘千金鳳體,也不要讓她有機會尋死覓活要挾咱們。”

嬿婉一把抄起桌上吃剩的兩塊酥餅,兜頭兜臉砸到魏清泰臉盤上。

耶穌請猶大吃餅還給他掰開,她可不是耶穌,恨不得手上拿著的是鐵餅。

嬿婉厲聲斥責:“請阿瑪吃餅!您外孫還沒出生,別給自己畫餅了!還有你們!誰敢動本宮宮女,吃的就不是餅了!”

魏清泰把嘴裏的餅渣吐出來,狼狽道:“楞著幹什麽,上去啊!”

嬤嬤們如臨大敵地從五個方向圍著嬿婉她們,張開雙臂像麻鷹抓小雞一樣擋住嬿婉去路,慢慢收縮包圍圈。

春嬋和瀾翠一前一後護著嬿婉,隨時準備跟她們大戰一場。

嬿婉在聽得屋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口哨聲後,朝楊佳氏道:“額娘,女兒拖時間是真,想為您盡孝,給您洗腳也是真心的。”

魏清泰見她臉上不見絲毫慌亂,霎時眉頭直跳。

嬿婉微微一笑,高聲道:

“進忠,快請寒部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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