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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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臥室裏死一般寂靜,只有遠哲自己粗重又壓抑的喘息聲,以及血液沖刷耳膜帶來的嗡鳴。那股冰冷而極具壓迫感的松木信息素如同無形的蛛網,依舊密密麻麻地纏繞著他,無孔不入地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和此刻身處的絕境。

發情期的熱潮雖然因為Alpha的暫時遠離和驚嚇而稍退,卻依舊在血管裏不安分地竄動,後頸的腺體突突地跳著,殘留著被觸碰的冰冷觸感和瀕臨被標記的恐怖記憶。

遠哲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他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被他扔在床角的行李箱,手指顫抖得幾乎拉不開拉鏈。

“打開!快打開!”他語無倫次地低吼著,幾乎是粗暴地撕開了行李箱,將裏面的東西胡亂扒拉出來。

現金、證件、電腦……都不是他此刻需要的!

終於,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盒子——是醫生開給他的強效抑制劑!

如同抓住了救命的浮木,遠哲手忙腳亂地打開盒子,取出一支一次性註射筆,甚至連酒精棉片都顧不上用,撩袖子對著自己的胳膊狠狠紮了下去!

冰涼的藥液迅速註入血管,帶來一陣短暫的刺痛,隨即是一種強大的、鎮壓般的效果迅速蔓延開來,強行將那蠢蠢欲動的燥熱和空虛感壓回身體深處。

遠哲脫力般地癱軟在地毯上,靠著床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強效抑制劑的副作用隨之而來,一陣輕微的乏力和情緒上的低落感籠罩了他,但比起剛才那幾乎要將他摧毀的發情期和恐怖遭遇,這點不適簡直微不足道。

安全了……暫時安全了。

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劫後餘生的慶幸過去之後,巨大的憤怒、委屈和後怕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猛地湧上心頭!

“操!”他猛地一拳砸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我操他媽的!”遠哲再也忍不住,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罵了起來,眼淚卻不爭氣地湧了出來,混合著之前的冷汗,狼狽不堪。

“狗日的張強!王八蛋!欠錢跑路!把老子坑慘了!”他第一個罵的就是那個讓他背上巨債、被迫跑路的“好兄弟”!

“還有那艘天殺的黑船!人販子都不得好死!老子要不是跳船,能落到這步田地?!”如果不是那艘船,他怎麽會跳海,怎麽會穿越?

“賊老天!你玩我呢?!”他擡起頭,通紅的眼睛瞪著裝飾華麗的天花板,仿佛要透過它直視那虛無縹緲的命運,“別人穿越要麽龍傲天要麽團寵!你他媽給我安排的什麽破劇本?!啊?!”

“有錢寡夫?!去你媽的有錢寡夫!這他媽是送命劇本!!”他越想越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這是什麽狗屁ABO世界!還信息素!還發情期!還標記!老子是直男!筆直筆直的直男!誰他媽要當Omega!誰他媽要被Alpha咬脖子!!”

“還有淩昭!淩昭那個小瘋子!變態!控制狂!!”這個名字讓他恐懼得渾身一抖,“裝得人模狗樣!其實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我他媽居然還覺得他乖?!我真是瞎了眼!!”

他語無倫次地罵著,把能想到的一切都罵了個遍。罵命運不公,罵世界坑爹,罵那些坑害他的人,更罵自己蠢,居然直到現在才看清處境。

發洩了一通之後,力氣仿佛也被抽空了。遠哲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眼淚無聲地流著。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錢沒了可以再賺,欠債了可以再還。可現在呢?他連人身自由都沒了,外面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瘋、實力完全碾壓他的Alpha看守。

逃跑?剛才已經試過了,結果就是被輕易抓回來。

求救?找誰?霍之洲?他現在連這扇門都出不去!那個救了他的Omega自身難保,而且霍之洲會信他嗎?

遠哲第一次感到如此徹底的絕望。

他以為自己重開的是人生贏家副本,結果他媽是地獄難度的生存游戲!還是自帶變態BOSS的那種!

強效抑制劑帶來的低落情緒放大了這種絕望,他蜷縮在地毯上,感覺自己像被全世界拋棄了。

夜色深沈,別墅裏安靜得可怕。

遠哲不知道在地上癱了多久,直到四肢都開始發麻發冷。他掙紮著爬起來,踉蹌地走到門邊,試探性地擰了擰門把手——

紋絲不動。從外面被徹底鎖死了。

他又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樓下是精心打理的花園,但這是二樓,跳下去不死也得殘,而且下面肯定有監控甚至警報。

唯一的出口,似乎只剩下那扇被反鎖的門。

遠哲靠在冰冷的窗框上,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和無邊無際的黑暗,一顆心也沈到了底。

遠哲靠在冰冷的窗框上,夜風吹得他一個激靈,稍微驅散了些許強效抑制劑帶來的麻木和低落,他在寬敞的臥室裏踱步,目光掃過房間裏每一件昂貴的擺設——精致的花瓶,藝術感十足的臺燈,柔軟得能陷進去的地毯……這一切曾經象征著他夢寐以求的富貴閑適生活,此刻卻都變成了諷刺的囚籠裝飾。

他猛地抓起一個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水晶煙灰缸,幾乎要用力砸向那扇反鎖的門!但手臂舉到半空,又無力地垂了下來。

砸門?除了引來那個瘋子,還能有什麽結果?示弱?哀求?

遠哲眼前閃過淩昭那雙在黑暗中毫無情緒、深不見底的眼睛,還有那句冰冷的“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我們再談”。

“操!”遠哲低罵一聲,將煙灰缸重重放回原位,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雖然身體因為抑制劑和剛才的驚嚇有些虛軟,但腦子必須轉起來!

淩昭沒有立刻標記他,而是選擇把他關起來,這說明什麽?說明他或許並不只是想得到一個被信息素支配的Omega?他想要更多?比如……心甘情願?(雖然遠哲覺得這可能性微乎其微)或者,他還在顧忌著什麽?有什麽目的呢?

遠哲正準備拿手機打電話給霍之洲,問問霍之洲有沒有關於淩晙和淩昭只見關系的問題。

“哢噠。”一聲輕微的電子音響起,是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遠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趕緊藏起了手機。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淩昭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一杯水和幾片看起來像是助眠的藥物。他已經換回了平時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

“嫂子,剛才情緒那麽激動,喝點水,吃點藥好好休息一下吧。”他的聲音溫柔得無懈可擊,仿佛之前那個用冷水澆他、用信息素壓迫他、將他反鎖在房間裏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目光落在遠哲慌亂的舉動,眼神微微一動,但什麽也沒問。

遠哲依舊低著頭,沈默著,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籠罩著他。

淩昭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沈默,只是俯身,輕輕拿起那杯水,遞到遠哲面前。

“嫂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別再做……徒勞的事情了。外面很危險,只有在這裏,在我身邊,你才是安全的。”

“聽話。”

遠哲沒有去接那杯水。

他擡起頭,眼睛因為之前的淚水和憤怒還有些發紅,但眼神裏卻是一種強行壓下的、冰冷的平靜。他知道,崩潰、怒罵、求救,在眼前這個心思深沈的監視者面前,毫無意義。

他需要信息,他需要知道對方到底想幹什麽,以及……自己到底處於一個什麽樣的境地。

“淩昭。”他的聲音因為之前的嘶吼還有些沙啞,但努力維持著鎮定,“我們談談。”

淩昭遞出水杯的動作微微一頓,似乎有些意外於他此刻的冷靜。他緩緩放下水杯,臉上那副擔憂的表情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探究的、興味盎然的神色。

“好啊,嫂子想談什麽?”他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姿態放松,仿佛只是要進行一場普通的家庭談話,而不是剛剛囚禁了對方。

遠哲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為什麽關我?”

淩昭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來依舊純良無害:“嫂子剛才情緒不穩定,想傷害自己,我只是想讓嫂子冷靜下來,確保你的安全。”

這借口找的真是讓人想...

遠哲的心沈了沈,繼續追問,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你哥哥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

問出這句話時,遠哲的心跳得飛快,他緊緊盯著淩昭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然而,淩昭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沒有驚慌,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沒有。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眼神裏甚至流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困惑和悲傷?

“嫂子。”他的語氣帶著一種無奈的縱容,仿佛在聽一個孩子說胡話,“你怎麽會這麽想?哥哥是我唯一的親人,他的離開對我打擊有多大,你不是應該最清楚嗎?”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聽起來情真意切:“我知道,你因為哥哥的事,一直很難過,也很……混亂。”

遠哲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對方的反應天衣無縫,但他心底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那為什麽總有人來告訴我沒那麽簡單?”遠哲不甘心地追問。

淩昭臉上的表情淡了一些,那雙深棕色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冷意。

“嫂子。”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昏迷太久了,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外面有很多人,對哥哥留下的東西虎視眈眈,他們會用各種手段來離間我們,試圖從中獲利。那個接近你的Omega……”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一點輕蔑和憐憫,“他的精神狀態很明顯有問題,他的話怎麽能信?”

不等遠哲反駁,淩昭忽然向前傾身,目光牢牢鎖住他,語氣變得異常清晰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遠哲的心上:“嫂子,你是真的失憶了。”

“你忘了太多事情。忘了哥哥有多愛你,忘了你們之間的一切,也忘了……那天在度蜜月的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遠哲的呼吸猛地一窒。

船上的事情……原主“夏淮”記憶裏最後的片段就是那場導致淩晙死亡、自己重傷的意外。

“你……你知道發生了什麽?”遠哲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淩昭緩緩靠回沙發背,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陷入了回憶,但那回憶似乎並不愉快,他的指尖無意識地相互摩挲著。

“安心待在我身邊,讓我照顧你,保護你。不要再被外界的流言蜚語影響,也不要再試圖去想起那些會讓你痛苦的事情了,好嗎?”淩昭又一次沒有正面回答,話語如同最溫柔的蠱惑,編織著一張名為“保護”的網,將遠哲緊緊纏繞。

告訴你你失憶了,告訴你外面很危險,告訴你忘記是對你好……將所有你的疑慮和不安,都歸結於你的“記憶缺失”和“外界陰謀”。

遠哲看著眼前這個俊美無儔、神情真摯懇切的少年,只覺得一股寒氣從骨頭縫裏往外冒。

他幾乎找不到任何破綻。

如果他不是穿越者,如果他真的擁有“夏淮”的記憶,他或許真的會被這番說辭打動,甚至感激涕零。

但他不是。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淩昭這番話裏,藏著多少可怕的、被精心掩蓋的真相!

淩昭看著他變幻不定的神色,微微一笑,站起身。

“好了,時間不早了,嫂子今天受了驚嚇,又打了強效抑制劑,需要好好休息。”他拿起托盤上的藥片和水,再次遞到遠哲面前,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吃了藥,好好睡一覺。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一次,遠哲沒有拒絕,他默默地接過水杯和藥片,在淩昭的註視下,將藥片吞了下去。

水的冰涼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心底那團冰冷的火焰。

淩昭看著他吃完藥,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極其溫柔的微笑。他體貼地替遠哲整理了一下被子,“晚安,嫂子。”

他端著空托盤,轉身離開了臥室,門沒有被再次反鎖。

但遠哲知道,無形的鎖,早已落下,他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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