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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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在光柱裏緩緩飛舞。
遠哲睜開眼，有一瞬間的恍惚。頭痛和強效抑制劑帶來的乏力感依舊殘留，但夜裏那種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恐懼、憤怒和絕望，卻在明媚的晨光中奇異地褪色了不少。
大腦像是自動開啟了保護機制，將昨晚那些驚心動魄的片段蒙上了一層模糊的紗。冷水沖刷的刺骨，信息素壓迫的窒息，被反鎖的絕望，以及淩昭那雙冰冷幽深的眼睛……回想起來依舊讓人心悸，但似乎不再那麽具有實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或者說，是妥協。
他躺在那張柔軟得能讓人陷進去的大床上，目光掃過這間奢華至極的臥室。每一件擺設都價值不菲，空氣裏彌漫著金錢堆砌出來的舒適和安寧。
淩昭是有點瘋，控制欲是強得嚇人，昨晚那一下也確實把他魂都嚇飛了。但歸根結底，是因為自己偷偷跑去酒吧，還沾了一身亂七八糟的味道回來不是嗎？
換個角度想，要是自己老老實實的，待在他劃定的安全區裏，享受著他無微不至的照顧，那這一切不都是自己的嗎？
潑天的富貴，優渥的生活，甚至……一個雖然變態但長得確實無可挑剔、能力超群還“深愛”著（他哥哥的未亡人版）自己的Alpha保鏢兼管家？
遠哲啊遠哲，你以前就是個苦逼小職員，天天被老板罵被客戶刁難，累死累活還欠一屁股債。現在呢？車房公司票子樣樣不缺，還有人把你當眼珠子似的看著（雖然方式有點嚇人），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至於淩晙的死……
遠哲打了個寒顫，強迫自己停止這個危險的思考。
關他屁事！他是遠哲，又不是真的夏淮！淩晙是死是活，怎麽死的，跟他有半毛錢關系嗎？為了一個死人的真相，去得罪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掌握著他一切的金主兼變態？他腦子又沒進水！
那個Omega是可憐，但他的慘狀說不定有什麽別的原因呢？淩昭不是說了嗎，他精神狀態有問題。
失憶什麽的，忘了就忘了唄！反正他本來也不是夏淮，沒有那些記憶正好，省得代入感情負擔沈重。
這麽一想，遠哲頓時覺得豁然開朗，壓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被搬開了，陽光都顯得更加明媚了。
對，就這樣。老老實實當他的富貴閑人，扮演好“夏淮”這個角色，順著淩昭的心意來。只要不越界，不碰他的逆鱗，日子不知道有多舒服！
遠哲深吸一口氣，甚至覺得昨晚那個嚇得屁滾尿流、還想打包跑路的自己有點可笑。他起身下床，拉開窗簾，讓陽光徹底灑滿房間。窗外花園景色宜人，空氣清新。
真好。活著真好。有錢真好。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進浴室，準備洗個澡，把昨晚的晦氣都沖掉。
等他神清氣爽地下樓時，淩昭已經坐在餐廳裏了，面前擺著精致的早餐和一杯咖啡，正看著平板上的早間新聞。
聽到腳步聲，淩昭擡起頭，臉上露出一個和往常無異的、溫柔和煦的笑容，眼神清澈明亮，仿佛昨晚那個冰冷強勢的禁錮者從未存在過。
“嫂子，早。休息得好嗎？”他的聲音輕快自然。
遠哲看著他那張無可挑剔的笑臉，心臟條件反射般地緊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來。他努力扯出一個同樣自然的笑容，走過去在餐桌旁坐下。
“早，挺好的。”他拿起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狀似隨意地問道，“今天公司有什麽安排嗎？”
淩昭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笑意更深了些，將平板稍稍推遠：“上午有個部門例會，嫂子如果覺得累，可以在家休息。”
“不用，一起去吧。”遠哲咬了口吐司，語氣輕松，“總待在家裏也挺悶的。”
淩昭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麽。然後，他微笑著點頭：“好。”
早餐在一種近乎詭異的平和氛圍中結束。
遠哲甚至主動聊起了之前買的那家蛋糕味道不錯，下次可以再試試其他口味，絕口不提酒吧、冷水、鎖門以及任何不愉快的話題。
淩昭從善如流地應著，語氣一如既往地體貼周到。
陽光明媚，早餐美味，俊美的少年笑意溫柔。
遠哲吃著吃著，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也許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
對，一定是噩夢。
他選擇性遺忘了後頸似乎還殘留的冰冷觸感，也忽略了心底最深處那一絲被強行壓下的、細微的不安。
就這樣吧，當個沒心沒肺、有錢有閑的寡夫Omega，挺好的。他可是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麽看不開的？
及時行樂，才是真理。
車子平穩地駛入集團的地下停車場，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淩昭體貼地為他打開車門，兩人並肩走向電梯，偶爾低聲交談一兩句工作上的安排，氣氛融洽得仿佛昨晚那驚心動魄的一切從未發生。
直到電梯鏡面門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色，以及身邊淩昭那雙看似溫和、實則時刻籠罩著他的眼眸時，心底那絲微弱的寒意才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實的。他只是選擇了戴上眼罩，假裝看不見腳下的懸崖。
會議室內，各部門主管依次匯報工作。遠哲努力集中精神，試圖跟上節奏。他發現自己似乎真的適應了不少，至少能聽懂大部分內容，偶爾還能提出一兩個不算外行的問題，得到霍之州一個極輕微的頷首認可。
這種感覺……不壞。甚至有點微妙的成就感。仿佛他真的在一步步接手“夏淮”的人生，並且做得還不賴。
會議中途休息時，遠哲去茶水間倒咖啡，正好碰上也在那裏的霍之州。
霍之州端著咖啡杯，靠在料理臺邊，目光掃過他，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昨天那麽晚，打我通訊有事？”
遠哲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端著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幾滴滾燙的咖啡濺到手背上，帶來輕微的刺痛。
他幾乎能感覺到身後不遠處，正和其他高管低聲說話的淩昭，那看似無意掃過來的視線。
“啊…沒，沒什麽大事。”遠哲迅速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慌亂，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聲音盡量放得自然，“就是…可能不小心按到了吧？不好意思啊霍總，打擾你休息了。”
他找了個拙劣但常見的借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窘迫。
霍之州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想看出些什麽。遠哲緊張得後背幾乎要冒出冷汗，強迫自己維持著那副“不好意思打擾了”的表情。
最終，霍之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沒再追問，轉身離開了茶水間。
遠哲暗暗松了口氣，感覺像是逃過一劫，卻又莫名地感到一絲失落。他剛才……是不是錯過了什麽？但他很快把這絲失落壓了下去。不能再節外生枝了，現在這樣很好，一切都很“正常”。
接下來的日子，遠哲徹底進入了某種“按部就班”的模式。
他每天準時和淩昭一起去公司，參加會議，聽取匯報，學習處理各項事務。他不再試圖去探究淩晙的過去，也不再理會任何可能出現的“風言風語”。那個救了他的Omega，那個恐怖的夜晚，都被他強行塞進記憶的角落，貼上“勿擾”的標簽。
下班後，他要麽和淩昭一起回家，要麽自己去逛逛那些安全又高級的場所，買點喜歡的東西，但絕不再踏足酒吧之類可能引發“意外”的地方。
他甚至開始學著享受這個身份帶來的便利和奢華，收集名表，訂購限量版跑車，把“夏淮”的社交賬號經營得光鮮亮麗，一派歲月靜好的寡夫模樣。
淩昭對他的“乖巧”和“適應”似乎十分滿意。那種令人窒息的控制和壓迫感很少再明顯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縱容。遠哲想要什麽，只需稍微流露出一點意向，很快就能得到滿足。他們的相處模式看起來和諧無比，甚至偶爾會被不明真相的公司員工私下羨慕地議論。
遠哲也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甚至開始覺得，只要忽略掉那些細微的不對勁，這樣的日子簡直就是天堂。
他不再去深想淩昭偶爾看向他時，那溫柔笑意底下深藏的、令人心悸的占有欲。也不再深究為什麽他的通訊記錄似乎過於“幹凈”，以及某些他試圖聯系舊識的訊息總是石沈大海。
他告訴自己，這就是他重開的人生。有錢，有閑，有人照顧。還要什麽呢？
偶爾，在深夜獨自醒來，一種巨大的空虛和隱約的不安會悄然襲來，但第二天太陽升起，在淩昭溫柔的目光和無處不在的冷松信息素的包裹下，那點不安又會迅速消散。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在自己編織的舒適幻夢裏，越陷越深。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平靜，是在一個極其普通的下午被打破的。
遠哲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翻閱著周秘書送來的一沓需要他過目簽字的文件。大部分是常規的項目進度報告和財務審批，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空氣裏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一切顯得安寧而有序。
直到，他的指尖觸碰到一份夾雜在報表中的、略顯突兀的泛黃剪報。
似乎是誰不小心夾帶進來的。
遠哲原本想隨手放到一邊，目光卻無意中掃過了上面的內容——是一則幾個月前的娛樂版塊新聞，標題聳人聽聞，報道某個因醜聞纏身而早已淡出公眾視野的小明星疑似失蹤的消息。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看起來像是狗仔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身形瘦削，正倉惶地躲避著鏡頭。
遠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盡管像素不高，盡管對方遮得嚴實，但那身形，那露出的半截手腕上的紋身，尤其是那即便透過照片都仿佛能感受到的、絕望而驚惶的氣質——
是那個Omega！
是那個在酒吧救了他的Omega！那個渾身散發著腐敗信息素味道、一次次警告他小心淩昭的程皓！
【失蹤人口查詢】……疑似……
報紙上冰冷的鉛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遠哲的胸口！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裏的剪報飄落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辦公室裏依舊安靜，陽光明媚，空調發出柔和的運轉聲。
但遠哲卻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稀薄起來，他需要用力呼吸，卻依舊感到窒息。
失蹤……
那個鮮活（即便充斥著絕望）、那個會顫抖卻依舊挺身而出擋在他面前的Omega……失蹤了？
淩昭那張溫柔含笑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他精神狀態很明顯有問題”……如同鬼魅般在他腦海裏反覆閃現。
他一直試圖壓抑、試圖忽略的那些懷疑和恐懼，在這一刻如同積累了足夠壓力的火山，轟然爆發！
他以為自己構建起了一個安全舒適的堡壘，卻沒想到這堡壘從一開始就建立在流沙之上，建立在可能被精心掩蓋的罪惡之上！
冰冷的恐懼，如同最毒的蛇，再一次悄無聲息地纏繞而上，死死攥緊了他的心臟，幾乎要將他勒得喘不過氣。
他扶著辦公桌的邊緣，指尖冰涼，努力不讓自己癱軟下去。窗外繁華的城市景象，車水馬龍，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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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哲睜開眼，有一瞬間的恍惚。頭痛和強效抑制劑帶來的乏力感依舊殘留，但夜裏那種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恐懼、憤怒和絕望，卻在明媚的晨光中奇異地褪色了不少。
大腦像是自動開啟了保護機制，將昨晚那些驚心動魄的片段蒙上了一層模糊的紗。冷水沖刷的刺骨，信息素壓迫的窒息，被反鎖的絕望，以及淩昭那雙冰冷幽深的眼睛……回想起來依舊讓人心悸，但似乎不再那麽具有實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或者說，是妥協。
他躺在那張柔軟得能讓人陷進去的大床上，目光掃過這間奢華至極的臥室。每一件擺設都價值不菲，空氣裏彌漫著金錢堆砌出來的舒適和安寧。
淩昭是有點瘋，控制欲是強得嚇人，昨晚那一下也確實把他魂都嚇飛了。但歸根結底，是因為自己偷偷跑去酒吧，還沾了一身亂七八糟的味道回來不是嗎？
換個角度想，要是自己老老實實的，待在他劃定的安全區裏，享受著他無微不至的照顧，那這一切不都是自己的嗎？
潑天的富貴，優渥的生活，甚至……一個雖然變態但長得確實無可挑剔、能力超群還“深愛”著（他哥哥的未亡人版）自己的Alpha保鏢兼管家？
遠哲啊遠哲，你以前就是個苦逼小職員，天天被老板罵被客戶刁難，累死累活還欠一屁股債。現在呢？車房公司票子樣樣不缺，還有人把你當眼珠子似的看著（雖然方式有點嚇人），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至於淩晙的死……
遠哲打了個寒顫，強迫自己停止這個危險的思考。
關他屁事！他是遠哲，又不是真的夏淮！淩晙是死是活，怎麽死的，跟他有半毛錢關系嗎？為了一個死人的真相，去得罪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掌握著他一切的金主兼變態？他腦子又沒進水！
那個Omega是可憐，但他的慘狀說不定有什麽別的原因呢？淩昭不是說了嗎，他精神狀態有問題。
失憶什麽的，忘了就忘了唄！反正他本來也不是夏淮，沒有那些記憶正好，省得代入感情負擔沈重。
這麽一想，遠哲頓時覺得豁然開朗，壓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被搬開了，陽光都顯得更加明媚了。
對，就這樣。老老實實當他的富貴閑人，扮演好“夏淮”這個角色，順著淩昭的心意來。只要不越界，不碰他的逆鱗，日子不知道有多舒服！
遠哲深吸一口氣，甚至覺得昨晚那個嚇得屁滾尿流、還想打包跑路的自己有點可笑。他起身下床，拉開窗簾，讓陽光徹底灑滿房間。窗外花園景色宜人，空氣清新。
真好。活著真好。有錢真好。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進浴室，準備洗個澡，把昨晚的晦氣都沖掉。
等他神清氣爽地下樓時，淩昭已經坐在餐廳裏了，面前擺著精致的早餐和一杯咖啡，正看著平板上的早間新聞。
聽到腳步聲，淩昭擡起頭，臉上露出一個和往常無異的、溫柔和煦的笑容，眼神清澈明亮，仿佛昨晚那個冰冷強勢的禁錮者從未存在過。
“嫂子，早。休息得好嗎？”他的聲音輕快自然。
遠哲看著他那張無可挑剔的笑臉，心臟條件反射般地緊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來。他努力扯出一個同樣自然的笑容，走過去在餐桌旁坐下。
“早，挺好的。”他拿起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狀似隨意地問道，“今天公司有什麽安排嗎？”
淩昭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笑意更深了些，將平板稍稍推遠：“上午有個部門例會，嫂子如果覺得累，可以在家休息。”
“不用，一起去吧。”遠哲咬了口吐司，語氣輕松，“總待在家裏也挺悶的。”
淩昭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麽。然後，他微笑著點頭：“好。”
早餐在一種近乎詭異的平和氛圍中結束。
遠哲甚至主動聊起了之前買的那家蛋糕味道不錯，下次可以再試試其他口味，絕口不提酒吧、冷水、鎖門以及任何不愉快的話題。
淩昭從善如流地應著，語氣一如既往地體貼周到。
陽光明媚，早餐美味，俊美的少年笑意溫柔。
遠哲吃著吃著，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也許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
對，一定是噩夢。
他選擇性遺忘了後頸似乎還殘留的冰冷觸感，也忽略了心底最深處那一絲被強行壓下的、細微的不安。
就這樣吧，當個沒心沒肺、有錢有閑的寡夫Omega，挺好的。他可是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麽看不開的？
及時行樂，才是真理。
車子平穩地駛入集團的地下停車場，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淩昭體貼地為他打開車門，兩人並肩走向電梯，偶爾低聲交談一兩句工作上的安排，氣氛融洽得仿佛昨晚那驚心動魄的一切從未發生。
直到電梯鏡面門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色，以及身邊淩昭那雙看似溫和、實則時刻籠罩著他的眼眸時，心底那絲微弱的寒意才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實的。他只是選擇了戴上眼罩，假裝看不見腳下的懸崖。
會議室內，各部門主管依次匯報工作。遠哲努力集中精神，試圖跟上節奏。他發現自己似乎真的適應了不少，至少能聽懂大部分內容，偶爾還能提出一兩個不算外行的問題，得到霍之州一個極輕微的頷首認可。
這種感覺……不壞。甚至有點微妙的成就感。仿佛他真的在一步步接手“夏淮”的人生，並且做得還不賴。
會議中途休息時，遠哲去茶水間倒咖啡，正好碰上也在那裏的霍之州。
霍之州端著咖啡杯，靠在料理臺邊，目光掃過他，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昨天那麽晚，打我通訊有事？”
遠哲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端著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幾滴滾燙的咖啡濺到手背上，帶來輕微的刺痛。
他幾乎能感覺到身後不遠處，正和其他高管低聲說話的淩昭，那看似無意掃過來的視線。
“啊…沒，沒什麽大事。”遠哲迅速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慌亂，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聲音盡量放得自然，“就是…可能不小心按到了吧？不好意思啊霍總，打擾你休息了。”
他找了個拙劣但常見的借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窘迫。
霍之州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想看出些什麽。遠哲緊張得後背幾乎要冒出冷汗，強迫自己維持著那副“不好意思打擾了”的表情。
最終，霍之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沒再追問，轉身離開了茶水間。
遠哲暗暗松了口氣，感覺像是逃過一劫，卻又莫名地感到一絲失落。他剛才……是不是錯過了什麽？但他很快把這絲失落壓了下去。不能再節外生枝了，現在這樣很好，一切都很“正常”。
接下來的日子，遠哲徹底進入了某種“按部就班”的模式。
他每天準時和淩昭一起去公司，參加會議，聽取匯報，學習處理各項事務。他不再試圖去探究淩晙的過去，也不再理會任何可能出現的“風言風語”。那個救了他的Omega，那個恐怖的夜晚，都被他強行塞進記憶的角落，貼上“勿擾”的標簽。
下班後，他要麽和淩昭一起回家，要麽自己去逛逛那些安全又高級的場所，買點喜歡的東西，但絕不再踏足酒吧之類可能引發“意外”的地方。
他甚至開始學著享受這個身份帶來的便利和奢華，收集名表，訂購限量版跑車，把“夏淮”的社交賬號經營得光鮮亮麗，一派歲月靜好的寡夫模樣。
淩昭對他的“乖巧”和“適應”似乎十分滿意。那種令人窒息的控制和壓迫感很少再明顯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縱容。遠哲想要什麽，只需稍微流露出一點意向，很快就能得到滿足。他們的相處模式看起來和諧無比，甚至偶爾會被不明真相的公司員工私下羨慕地議論。
遠哲也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甚至開始覺得，只要忽略掉那些細微的不對勁，這樣的日子簡直就是天堂。
他不再去深想淩昭偶爾看向他時，那溫柔笑意底下深藏的、令人心悸的占有欲。也不再深究為什麽他的通訊記錄似乎過於“幹凈”，以及某些他試圖聯系舊識的訊息總是石沈大海。
他告訴自己，這就是他重開的人生。有錢，有閑，有人照顧。還要什麽呢？
偶爾，在深夜獨自醒來，一種巨大的空虛和隱約的不安會悄然襲來，但第二天太陽升起，在淩昭溫柔的目光和無處不在的冷松信息素的包裹下，那點不安又會迅速消散。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在自己編織的舒適幻夢裏，越陷越深。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平靜，是在一個極其普通的下午被打破的。
遠哲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翻閱著周秘書送來的一沓需要他過目簽字的文件。大部分是常規的項目進度報告和財務審批，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空氣裏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一切顯得安寧而有序。
直到，他的指尖觸碰到一份夾雜在報表中的、略顯突兀的泛黃剪報。
似乎是誰不小心夾帶進來的。
遠哲原本想隨手放到一邊，目光卻無意中掃過了上面的內容——是一則幾個月前的娛樂版塊新聞，標題聳人聽聞，報道某個因醜聞纏身而早已淡出公眾視野的小明星疑似失蹤的消息。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看起來像是狗仔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身形瘦削，正倉惶地躲避著鏡頭。
遠哲的心臟猛地一跳！
盡管像素不高，盡管對方遮得嚴實，但那身形，那露出的半截手腕上的紋身，尤其是那即便透過照片都仿佛能感受到的、絕望而驚惶的氣質——
是那個Omega！
是那個在酒吧救了他的Omega！那個渾身散發著腐敗信息素味道、一次次警告他小心淩昭的程皓！
【失蹤人口查詢】……疑似……
報紙上冰冷的鉛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遠哲的胸口！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裏的剪報飄落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辦公室裏依舊安靜，陽光明媚，空調發出柔和的運轉聲。
但遠哲卻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稀薄起來，他需要用力呼吸，卻依舊感到窒息。
失蹤……
那個鮮活（即便充斥著絕望）、那個會顫抖卻依舊挺身而出擋在他面前的Omega……失蹤了？
淩昭那張溫柔含笑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他精神狀態很明顯有問題”……如同鬼魅般在他腦海裏反覆閃現。
他一直試圖壓抑、試圖忽略的那些懷疑和恐懼，在這一刻如同積累了足夠壓力的火山，轟然爆發！
他以為自己構建起了一個安全舒適的堡壘，卻沒想到這堡壘從一開始就建立在流沙之上，建立在可能被精心掩蓋的罪惡之上！
冰冷的恐懼，如同最毒的蛇，再一次悄無聲息地纏繞而上，死死攥緊了他的心臟，幾乎要將他勒得喘不過氣。
他扶著辦公桌的邊緣，指尖冰涼，努力不讓自己癱軟下去。窗外繁華的城市景象，車水馬龍，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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