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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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回去的車上,顧硯開著車,等紅燈時,他側頭看蕭然:“心裏有沒有舒服點?”

“嗯,”蕭然看著窗外流淌的車燈,點點頭,“其實本來也沒太往心裏去。就是覺得……這樣挺好。”

“是挺好。”顧硯空出右手,伸過來緊緊握了他的手一下,然後才重新扶回方向盤。

這一夜,蕭然在顧硯家裏休息的,兩人又是折騰到半夜才相擁著睡去。身體的疲憊抵不過心貼著心的踏實,蕭然在顧硯懷裏睡得格外沈。

第二天照常上班,蕭然埋首在一堆案子裏,正核對著一份技術方案的細節,手機在桌面上嗡嗡震動起來。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堂弟蕭良。

心裏咯噔一下,老家沒事蕭良一般不會主動聯系他。他趕緊拿起手機,快步走到樓梯間接起:“餵,小良?家裏出什麽事了?”

電話那頭,蕭良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局促,背景音裏似乎還有蕭母小聲催促的動靜:“沒、沒啥大事,哥。就是……你媽她有幾句話想跟你說,我……我把電話給她啊。”

蕭然的心往下沈了沈,眉頭不自覺地擰緊。緊接著,聽筒裏傳來了蕭母帶著點刻意討好的聲音:“小然啊……上班呢?忙不忙?”

蕭然的語氣下意識就冷了下來:“嗯,忙著呢。是不是家裏沒錢了?”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可能,畢竟過往的經驗實在算不上美好。

“不是不是!有錢!有錢!”蕭母連忙否認,聲音都急得拔高了些,“之前蓋新房,你給的那七十多個,其實就花了五十多萬,剩下的……還有後來小二出生你轉的五萬,都沒動,給你存著呢!你爸現在在縣城送快遞,活兒不少,掙的錢夠我們仨吃喝嚼用,不缺錢!”

蕭然沒吭聲,等著她的下文。這反常的客氣和報賬,讓他覺得更不對勁。

果然,蕭母頓了一下,聲音更軟和了,帶著明顯的討好:“小然啊……那個……顧硯那孩子……年前來了咱家一趟,冬天那會兒。”

蕭然猛地一怔,握著手機的手指都有些發抖,問道:“顧硯去過家裏?”他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心跳瞬間有點亂。

“是啊是啊,”蕭母的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一點仿佛“達成共識”般的熟稔,“來了,跟你爸我們倆都聊了。小然啊,媽跟你說,這事兒啊,我跟你爸……咳,現在也想通了,接受了,以前是我們老糊塗,鉆牛角尖。你倆……你們好好處,啊?都是好孩子……以後有空了,記得……記得帶他一塊兒回家來看看,總是一家人……”

蕭然腦子裏嗡嗡的,後面蕭母又絮絮叨叨說了些“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總歸是血親”之類的話,他都沒太聽進去,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胡亂地“嗯嗯”應付了兩句,就說自己忙,匆匆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裏傳來的忙音,蕭母握著手機,有點無措地看向旁邊的丈夫和侄子,臉上帶著點不確定:“他爸,良子,我……我這麽說行不行啊?聽著小然那邊好像也沒說啥就掛了……”

蕭良撓撓頭,臉上有點無奈:“大娘,話反正遞到了。我然哥那脾氣……估計得消化消化。不過你態度軟和了,他肯定能感覺到。”

蕭父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語氣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講理”:“行了,話說到就行了。多大個事,非得又哭又鬧才行?現在這樣挺好。顧老師是大學教授,小然在城裏也立住了。以後小二上學,咱們老了,指不定真要求到人家門上。關系搞太僵了,以後有事咋開口?面子上總得過得去。”

他像是總結又像是自我說服:“咱們該低頭低頭,該遞話遞話,心意到了。回不回來,啥時候回來,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蕭良站起身:“大伯,大娘,那我回去了,地裏還有點活兒。”

“哎,良子,今天麻煩你了啊。”蕭母連忙道謝,跟著丈夫往外送侄子。

走到院門口,看著蕭良騎著電動車遠去的背影,老兩口才轉身回家。

蕭母還是有點不放心,絮絮叨叨的:“你說……小然會不會覺得咱們又算計他呢?我可真沒再想要錢的意思……”

蕭父哼了一聲,語氣裏帶著點看透世事的現實:“是不是算計,他心裏有桿秤。咱們現在姿態放低了,話也說軟和了,他那麽大人了,能不明白?以後日子長著呢,小二還小,咱們老了動彈不了的時候,難道真指望那點快遞工資?現在把線牽上,總比到時候抓瞎強。就這樣吧,慢慢來。”

蕭母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另一頭,手機屏幕暗下去,蕭然還楞在原地。

顧硯居然瞞著他,自己跑回老家去了?就在年前?他去幹什麽?跟他爸媽說了什麽?他們怎麽就“接受了”?

無數個問題瞬間湧上心頭,攪得他心慌意亂。

心裏卻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難怪。

難怪今年過年,家裏這麽消停。按照以往的慣例,過年這麽好的由頭,父母怎麽可能不找各種理由變著法兒地找他要錢?——給家裏添置年貨、給弟弟買新衣、走親訪友需要紅包……

可自從上次二叔來公司鬧過,被顧硯撞見之後,家裏竟然真的就沒了動靜。他還曾暗自慶幸,以為或許是父母終於有所收斂,或是他們自己也覺得理虧,暫時偃旗息鼓。

原來根本不是他們轉了性,而是顧硯私下裏去找過他們了!

一定是顧硯用什麽方式,或許是給了錢,或許是做出了承諾,把這攤子爛事一聲不響地攬了過去,替他擋在了外面。

他這麽些年拼命想把顧硯隔離開這些糟心事外,生怕家裏會纏上顧硯,影響到他的工作和聲譽。顧硯倒好,自己悶聲不響就撞上去了?他怎麽能這麽不管不顧!

一股火氣混著擔憂和後怕直沖頭頂。

蕭然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走回工位,給顧硯發微信,手指用力得好像跟手機有什麽深仇大恨:哥,今天幾點下班?

過了好一會兒,顧硯才回覆:剛看到。應該能按時下班,怎麽了?有事?

蕭然盯著那行字,抿緊了唇:沒事,我下班去找你。

一下班,蕭然就直奔農大。到了顧硯辦公室門口,正好碰上顧硯換下白大褂,拎起外套準備走。

“然然?什麽事這麽急?”顧硯看到他,有點意外,但臉上還是帶著笑,很自然地伸手想攬他。

蕭然卻側身避開了,聲音有點硬:“回去再說。”

顧硯臉上的笑容淡了點,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點點頭:“行,走吧。”

兩人一路沈默地回到顧硯的公寓。剛關上門,連燈都沒開,蕭然就轉過身,直接問道:“你去過我老家了?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瞞著我?”

顧硯把鑰匙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動作頓了頓,轉過身面對蕭然,看著站在昏暗光線下、渾身都透著興師問罪意味的蕭然,語氣倒是平靜:“你知道了?嗯,去年你發燒好了之後去的。”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拉蕭然的手,“看你壓力太大,然然。那些事不該你一個人扛著,以後有我分擔。”

蕭然猛地甩開他的手,火氣噌地就上來了,聲音也一下子拔高:“分擔?你怎麽分擔?”蕭然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和焦急,“我這麽多年!我跟你分手!我忍著他們!我就是怕他們纏上你!怕他們去學校鬧!怕影響你前途!你怎麽能自己送上門去?如果我知道你會這麽做,我根本不可能——”

“你根本不可能怎麽樣?”顧硯打斷他,聲音也沈了下去,臉色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有些冷硬。他向前一步,逼近蕭然,“蕭然,你根本不可能什麽?”

蕭然被他問得一噎,將後面那句“根本不可能再跟你重新開始”咽了回去,看著顧硯瞬間沈下來的眼神,他猛地意識到自己氣頭上說了多麽混賬的話。兩個人經歷了六年的分別,好不容易才又重新走到一起。蕭然的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瞬間清醒了。

他猛地剎住話頭,氣勢一下子垮了,眼圈有點發紅。他上前一步,伸手緊緊抱住了顧硯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哥……我說錯話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急糊塗了……”

顧硯身體繃著,沒回抱他,也沒推開他。

蕭然心裏更慌了,手臂收得更緊,仰起臉去尋顧硯的嘴唇,一邊胡亂地親著他下巴和嘴角,一邊語無倫次地哄:“哥,你別生氣……我錯了,我真說錯話了……我那是怕,我怕死了……你別不理我……”

他拉著顧硯的胳膊環到自己身後,讓自己完全陷進顧硯懷裏,又伸手攬住顧硯的脖子,主動加深了這個吻,帶著討好和全部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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