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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皆是新面孔 “好討厭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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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皆是新面孔 “好討厭你們。”

孟斯鳩再醒, 是連續窸窸窣窣聲音吵的。

“別跪著朝榻抹眼淚哭,這像什麽樣子。”一聲音雖然低落,但能聽出明顯不滿——旁邊小聲的哭頓了一瞬, 抽抽噎噎,欲言又止, “…哦…”隨後就是衣服擦磨著地,又頓了一會兒,繼而抽抽噎噎還有吸鼻子…

割裂感太嚴重。仿若還在憶著上個夢與秋風席院時的失態——孟斯鳩眸子仍閉,蹙蹙眉。

輕微動作間。

立馬引得榻邊人聲, “孟孟…孟公公,您是不是醒了?”除了首字兒音高些, 後面盡量低點音量。

這人聲過後,衣服擦磨地的聲音又來了,“孟公公?”吸鼻子,“孟公公?”再吸鼻子,明明剛才還停了的抽抽噎噎,現在又開始。說話斷續, “薛…必…你騙人, 孟公公還沒醒。”

薛必:“可我好像看到了孟公公蹙眉。”

衣服擦磨地, 柯樂又轉過去了,不對向榻。低聲哭。

幾句若有若無進耳的人聲。

把割裂感輕而易舉粉碎。

——腦袋裏重而凝起神緒, 好累,現在不想睜眼。

旁邊就是柯樂薛必。

此時睜眼睛,估計只能幾目相對, 不知說何。

睡過去到底多久?

不會很餓。但是好疼啊,哪兒哪兒都好疼:肩頭也好酸,血液流經的脈絡也好酸, 頭也有點疼,肚子也有點疼——可我記得昏過去之前,柯樂薛必立馬扶住了我,而且旁的院裏小太監也趕緊過來了啊。

難不成…孟斯鳩心酸一瞬。

難不成,是他們發現事情敗露,趁著我昏過去的時候,揍了我一頓…?

不能吧。

如果是——那他們很壞了。

我平日對他們不好麽,還收別人的錢來打我,嗚嗚嗚…越想越難過。

鼻子酸酸的。

眼睛漲漲的。

眼淚燙燙的。

“孟…孟公公!”

“薛必,你不要一驚一乍的騙人。”還在窸窸窣窣哭著的柯樂低聲罵身旁,“而且孟公公萬一真的還在休息,你驚著了怎麽辦…?本來太醫就說…”哭,吸鼻子,“說孟公公有驚恐成分在,才急火攻心太難過而昏了去。”

薛必:“真的你快轉過來看啊。”

哭聲暫時止住了——衣服擦磨地,噌噌噌,“孟公公,您流淚了…您醒了對不對,我和薛必再也不惹您生氣了,您快醒醒吧。”

有帕子靠過來拭眼角。

燙燙的淚就沒往頸窩裏滾落。

——沒能再裝下去。孟斯鳩提了點勁兒,側過去。把背留給他們。

臉旁替他擦眼淚的小胖手一顫,連帶帕子尾端不小心掃在孟斯鳩脖子上——感覺癢癢的。

身後柯樂聲色喜悲交融,“孟、孟公公。”大抵知道他背過身是已醒但不願待見…就…沒再多說下去。帕子收回——原來的低聲哭,變成盡可能地不擾人的氣聲哭。

高冷背身沒多久。

孟斯鳩又恍恍睡去。

再醒…是因為睡得過足,足到只有睜眼才能緩解不適。

孟斯鳩起身。

這一動作立即驚著了榻外的人——哭聲已止,他們很安靜。

孟斯鳩看向榻外。

坐起。腦袋埋在屈起的膝蓋之間,自顧自揉額頭。

榻外欲言又止,終究沒再發聲吵他。生怕多說一個字,孟公公又會像好幾個小時前討厭的躲著他們。

揉了好一會兒。

感覺不會那般昏昏沈沈。就是有些渴,孟斯鳩才從膝蓋之間緩慢撐起臉。遲疑看向外。

廂房內就只有他,以及跪著的柯樂薛必。

孟斯鳩淡陌掃過去一眼——薛必唇下有個近幹的小血口,不是上火就是自咬;柯樂本就圓乎乎,配著腫紅不堪的熬夜圓眼睛,像熊貓。

嘴巴好幹。

喉嚨也好痛。

怎麽開口呢。

真是個難事。

孟斯鳩楞楞坐了一會兒,掀被,要出榻,去倒水——可被子剛提起半個角…薛必機靈,立馬撐跪麻的了膝蓋,站不太穩地跑去桌子那倒水,回來。

茶杯上舉。

薛必也知此時說話只會討嫌,於是緊緊抿嘴巴。恭敬把水送過去。

被子上的手…遲疑了很久。

久到薛必後來小心擡眼睛看他。

拿吧拿吧,他們也應該沒膽子做更多事——孟斯鳩緩慢伸手,臨近接過…卻止住,纖長手指在杯邊一頓。

薛必原已微幹的唇角在新一輪的緊抿之下,不小心再次掙開了半絲——還跪著的柯樂,擡頭看看孟公公,又看看沒杯接過去的杯子…開口:“孟…孟公公,您喝吧。我們沒再往茶壺裏放柳公公送來的茶餅的。是白水,溫熱的白水。”

柯樂這一開口不要緊,聲音枯如老樹。不光嚇他自己一跳——孟斯鳩和薛必也從靜默的對峙之中抽出半分,而轉臉看他。

孟斯鳩臉望柯樂,手接薛必的茶杯。

恩,白水。確實是白水。

只是這白水,總不能是像夢裏一樣,由旁的人賄賂來什麽至為稀少至為純粹的天然高莫斯雪峰的獨有礦泉了吧…不理你們兩個了。

咕嚕。

全喝光。

水一灌下去,眼睛又好像要漲漲的了——保持仰頭喝水好久,把那股子要哭唧唧的勁兒給全然壓平,孟斯鳩才放下酸麻的手臂。

聲色雖被水潤過,可是睡了許久又是剛醒,仍舊嗓子疼。孟斯鳩:“灑家睡了多久。”

灑家…

接過空茶杯的薛必和跪著扁嘴巴的柯樂,難過的對視一眼。“您睡了將近一天一夜,我們替您告假了。”

灑家…孟公公平日在廂房裏沒有外人的時候,很少很少叫灑家的。

“出去吧。”

孟斯鳩看這偏空的地,不與他們全是紅絲的眼睛對目。

杯子放好。薛必回到柯樂旁邊,再次跪下。

二人都在輕聲說,“我們錯了,孟公公。”“我們再也不會了,您不生氣。”

孟斯鳩不理。

廂房靜了好久。

柯樂:“孟公公,您罵罵我們吧。”別不說話…

薛必把臉埋得更低。

坐著好累。

可是睡了那麽久,躺回去也好累。

——孟斯鳩終於有了下一個動作:是抽枕頭。枕頭墊墻背靠著,朝榻外的左右二人掃看過去。實在是不懂,我平日給他們的打賞不夠麽,為甚還要收別人的。

哦聽話的意思…茶餅是來自柳太監。

柳太監自己院子裏配的都是白陳茶茶餅。

送來什麽五兩金一塊的茶餅的時候,還特意多提了一嘴價值幾何——這兩個小沒良心的,再怎麽單純,也不至於反應不過來【這算作是賄賂】吧…

說實話。孟斯鳩還是想要問清楚。

“為什麽要收柳太監的茶餅?”微止,又添一句,“灑家身上好疼,真的好疼,哪哪兒都疼…你們是不是還收了代打費,趁著灑家昏睡過去的時候不留餘力打了過來?”

原本低臉的柯樂薛必見孟公公終於說話了。

——立馬擡臉!

可…大大的疑惑與不安,漫在他們的臉上。

忙先問他後句,“孟公公您哪兒疼?”“我們…我們現在立馬把太醫叫回來給您看。”“我們沒有打您,您別嚇我們,我們現在就去找太醫!”

柯樂要起身往外。

“別走。”

柯樂頓住,眼淚止不住的抹在手背,沒有聲響。抹好了,才轉回來跪下。

“這兒,這兒,這兒,還有這這這,都疼,好疼好疼。”孟斯鳩的手指落在手臂、肩頸、心、腦袋、腿、肚子…

問:“是待你們沒有柳太監好麽。你們還答應替他做什麽事?恩。”

“沒有。”“沒有。”

二人搖腦袋。

薛必:“孟公公…我們一開始也拒絕了的。”

“一開始?”摳字眼,孟斯鳩心中一麻,“最早什麽時候。”

薛必的唇角已經再次泛了血絲。

“是您和陛下去行宮的那段夏休。”薛必擡臉,“那幾日宮裏的大小常侍,都是二目魚公公們代管。但他們常常會來紫汶院…也不好直接趕走他們,就在他們來了後,我們會出於禮貌上點茶水和小點心。”

又緊緊搖頭,“但我們絕對沒有說過不該說的話!”

二目魚位子比他們高,而僅次於孟公公——不留情面趕人的話,只會扯破孟公公與他們的表面衡止。

孟斯鳩:“然後呢?”

“然後…他們說紫汶院用的竟然是配的茶餅…”柯樂支支吾吾。

心中好笑。孟斯鳩扯扯嘴角,“不用配的茶餅用什麽。”

柯樂鼻子泛了紅,“是,以後我們會註意的。”

後悔之聲,“他們說在殿前近侍的時日裏,明明看見陛下賞過孟公公上好的茶具。而…上好的茶具,卻用著配來小院的茶餅,屬…屬不搭。”

孟斯鳩揉額側。

什麽資本消費主義…

“就、這麽收了?”

柯樂搖腦袋,“沒有。”捏捏不通氣的鼻子,“我們那時候沒有收,您說過要提防著二目魚們,說他們能坐到那個位子也絕對不簡單。我和薛必就謝絕謝絕謝絕了好多次,忙忙推著說等您從行宮回來再說此事。”

孟斯鳩抱手。深深吐氣。

沒繼而問然後呢——

薛必自己接上。

“後來…是有次您生病上值回來,讓我們去太醫院給三個太醫慰問,我們順帶遞銀子過去的時候就多問了一嘴因為何事。”

孟斯鳩蹙眉。恩是有這麽一回事。

“對。”柯樂,“幾個太醫說,主要是二目魚們都交代過他們、也給過賞賜了…這還難為孟公公又多給一份,所以很感謝您。”

薛必:“我們…就心中有疑:二目魚是不是真的幫了孟公公。”

“然後那日就見到二目魚到我們紫汶院全來了個遍。”柯樂,“他們看望您之後還高高興興出去。您也不見煩他們…我們的腦子就糊塗了,自那日收了他們前來看望的小禮開始,後頭再被陸續送來的東西,就也收了直接放庫房。其中一個…就是那貴重茶餅。”

孟斯鳩斂起眸子。

靠墻冷靜半會。

睜眼。

“我沒和任何人聯手。”孟斯鳩,“以後你們樂意收,就去替他們做事。我也不強求任何人一定要留我身邊。柯樂薛必,你們也是…好麽。”

柯樂薛必眼淚叭答叭答掉,搖腦袋。

“對不起孟公公,對不起孟公公。”

孟斯鳩離開枕頭。

身往前探,雙手撐榻邊——離他們的臉近近的。孟斯鳩斟酌而道:“你們的意思…是在替我收東西,對麽?”

不及他們認同或是否及。

孟斯鳩凝著他們,“可院裏的旁的太監不會盡然懂得你們動機…”

柯樂薛必眼睛和冒泡泡一樣。

擡臉不太知為啥。

“他們在哪兒呢。”

柯樂薛必下巴往外偏,“他們也都跪在院子裏了。”

睡了好久,火兒也燃不起來。孟斯鳩左右戳著二人肩膀,沈聲道:“你們,就是開端。”

一字一字掰得清清楚楚。

“旁的一個接一個學著你們收方方面面來的東西…或許有二目魚的、或許有小太監的、或許有宮妃的、還有什麽許多不知道的…”

嘴唇又幹了。

孟斯鳩忍著沒去舔舐,“你們驚慌搖腦袋做甚麽?不敢相信麽。”

面前二人聽此,皆是難過。

“你兩替我收的東西,可能就存庫房了、可能就給我用了。那他們的呢?”孟斯鳩,“宮中都知曉了紫汶院不僅我這個當家紫袍出手闊綽——連旁的小公公?也出手闊綽。是,升階了,份例是高了;我有時也會賞些…但就憑這些,便能做到出手闊綽麽。”

顯然,受取東西已然是變得肯定以及日常化。

柯樂從跪著到癱倒在地。

眼淚不住的流,“對對不起孟公公。”

薛必還跪,但肩頭此時也明顯洩力了。

“你們要讓我怎麽辦啊…”孟斯鳩嗓子一陣疼,連帶著聲兒都有點轉飛了音。

柯樂薛必開了這個頭,旁的…

柯樂薛必湧上不安,“院子的小太監收了他們錢,會不會偷偷做壞事…”越來越低聲——眼前似演過各種刀光血影,他們沒把握時刻能幫他防住。

孟斯鳩沈默。

一時不知頹煩為何物,“他們和往常一樣乖,如常在紫汶院認真幹活,好好對我。”

斂聲。

趴在被子上。話卻敲給二人的腦袋。

“然後,有朝一日,待人攢的賄額足足的、多多的時候——會有密信或明聲,告到陛下跟前。樁樁件件羅列清楚,價值幾何,高達多少。你們難道想象不到:最終受賄名字,只會落在誰的頭上麽。”

連疑問的語調——都已無力說出。

柯樂薛必眸中的驚恐,隨話逐漸敲下來,加深加深加深。慌忙起身。

那動作定然是要立馬奔向屋外,讓所有人把受過的東西全部吐出來退回去——孟斯鳩:“站住。”喝他二人。

柯樂薛必:“我們去…”

“沒用的。”打斷他們。

孟斯鳩聲音冷冷又潛摻無知覺的惱意。

“去什麽?”笑,“逼迫他們吐出東西,然後呢?”笑聲愈大,“然後我就成了壞人,對麽。”

人為啥鳥為啥——從已經進兜甚至花出去了的人身上掏出來、迫著退回去。

…他們屆時憎的厭的惡的,還能會是誰?哪怕先前多敬多愛。

柯樂再也忍不住了,掩面壓聲哭,哭疼了還捶自個兒腦袋兩邊。

孟斯鳩翻過來,楞楞看帷帳。

慘然一笑,“哭什麽?不是早就教過你們五子棋麽。縱著縱著賄賂慢慢腐蝕,他們終就得四棋相連——終於,我進退維谷了,對吧。”

要麽,被遞狀積少成多高額受賄成實。

要麽,相居近的太監們離心離德,他日日提心吊膽院裏會不會有人反水。

“好討厭你們。”孟斯鳩對他們說了超級重的話。

就是你們兩個沒壞心的開了頭兒。

笨死了。想捶你們。

孟斯鳩下榻喝水。

一杯接一杯。一杯接一杯。

柯樂和薛必也已經不哭了,安安靜靜的在旁邊。

白水都空了——孟斯鳩:“去看看外面他們還在不在。”

薛必:“好。”去,開門關門,回。

“還在。”

孟斯鳩披了件衣出門。

“把庫房開開。”孟斯鳩閑散坐椅,還不舒服,多搬來桌子趴著,“一個個上來。寫都受過誰的東西,受了多少。”

院中人驚恐面色。

——孟斯鳩繼續,“寫多少值多少,現在就發多少,一子兒不落,你們信的過灑家的話。”

“至於多寫了,也不會發你們手上,全數送去所來之處;可至於少寫了,屆時所來之處疑惑且回頭找你們補,可就不該灑家的事兒。”

“聽懂了麽。”

秋風仍舊瑟瑟。

還有葉子卷落在地。

院中眾人才知孟公公是要替他們還私受過的東西。

不安,猶豫。

“灑家累了,只等你們一刻鐘。”孟斯鳩趴桌上聲音悶悶的,“不報。旁的有的收到、有的則沒收到,消息一對,不免忿忿…來找麻煩的時候,放心,灑家是不會替你們說話的。”

沈默。

終於有了第一個落筆。

孟斯鳩偏頭——眼不見為凈…嗚嗚嗚…畢竟是從他自己小金庫裏出…嗚嗚嗚,還好沒有拖很久,應該不至於太多吧…嗚嗚嗚…

他們挨個寫字,柯樂薛必也挨個劃銀子。記好來自、要誰退給誰。

後來那些事兒,都交給了柯樂薛必去盯著做。

孟斯鳩身子一好利落。

就正常當值。

聽柯樂薛必說全都退好了。

孟斯鳩在陛下閑的時候,悄悄問:“陛下,紫汶院的小太監們來去,除了您安排的薛必,其他…孟斯鳩可以自己管嘛…”

陛下看閑書,“恩。”沒多過問。

回院子。

陸陸續續幾天,旁的太監不管是寫沒寫過冊子,全數換了個遍——總之:不欠他們任何,也攀不上任何抱怨了。

換起來毫無負擔。

前兩日,孟斯鳩還在考慮是否心狠些全數換掉。

且天天與三只二目魚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紫汶院前幾日做了何事…他們親手收回了東西,當然就知道。

於是擡頭見低頭見之間紛紛訕訕。

——然而在孟斯鳩考慮的閑暇,湊巧有一日去送溫則,說了這個。溫則說換,全數換,但是溫則其中夾雜著某些話,讓孟斯鳩頓感五味雜陳…

略有微刺。

故而孟斯鳩記得清楚溫則說出那話時候的神色:一點點不屑,一點點恨。

溫則:“不過是底層太監罷了。聽風是風聽雨是雨的東西——學人受拿,卻不去多想你身邊那兩個高階些的太監初始好意是為何。只知道拿東西。盡數換一遭吧,他們底層久了心沒那般好的,莫多留在你院裏往後添得更多麻煩。”

除了這個尾話。

前邊溫則替他想了許多有道理的——孟斯鳩的確是認同。

只是尾話…有點尖銳,話說多了,就不自覺的摻了情緒在裏——孟斯鳩蹙眉,也許是溫則又想起了【他父母同冥城暴民】之間的事。溫則他自己本就是好出身,幼時而慣,似乎難以避免對一些人與事隔有隱隱的線。

溫則的尾話剛落,自察情緒偏重。溫則淡笑幾絲平覆。同他說,“換了為好。”

幾日後。

紫汶院孟斯鳩身邊,柯樂薛必沒換。旁的皆是新面孔。

新面孔們進來之後,新小太監們又把存貴重品庫房和存閑物的庫房裏裏外外清點熟悉。

孟斯鳩休值,蹲在紫檀樹墩子上曬曬停了風的太陽。

存閑物的庫房裏有小太監跑出,正攥著一疊什麽東西,像是要去丟。

“等等。”

孟斯鳩瞇眼,恰好看到小太監要塞進簍子裏的紅紅彩彩的紙。

小太監手一頓。

不知這應該閑了的紙有啥用,雖然著急間沒給丟進簍,但紙明顯攥皺了。

“孟公公,這個是還要麽?”

小太監揚起手一看——好像是畫的,而且看起來並不出於同一手,應該是很多人各自畫來當面具的。

孟斯鳩怔了怔。

院內還有窸窸窣窣旁的整東西的聲兒。

有點刺耳。

柯樂薛必這時候過來——看孟公公叫住了不遠處的新來做事的小太監,可是遲遲不說話。

於是他們疑惑:也往小太監手裏看。

又有微黃的葉掉了下來,算早落葉的樹。

樹要到來年就又會長出新的葉。

柯樂近前去,扶著孟公公肩頭微微掰過——不再讓他多看那疊紙。

柯樂:“孟公公,小廚房也新來了手藝不錯的小太監,做了小點心呢,現在嘗嘗去…”

剛吃過午飯對嘗點心沒那有那樣大的沖動,被柯樂輕握肩頭的孟斯鳩,走的並沒那麽快。

後面那處的低聲對話則越來越遠——

薛必:“…不要了,皆丟了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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