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所有身邊人 “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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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所有身邊人 “說！說！”
“都瞧見了？”孟斯鳩明知故問。
小太監惶恐。
可左右張望後又實在躲不及——只能貼近孟公公, 垂臉唯諾道：“小的…什麽都不曾瞧見。”
孟斯鳩繼而前走。
小太監原地楞了一瞬，速速跟上。
有列手中提籃的宮女路過。
孟斯鳩：“灑家要你誠實。”
於此同聲的是——“孟公公安。”旁路宮女合音。
幾字之間，孟斯鳩與小太監走著正好從她們列頭走至了列尾。兩路有了暫重幾秒。
行禮的宮女們繼行, 領人的孟斯鳩繼行。
小太監擡手擦汗。“小的當真什麽也沒瞧見。”音中難免帶顫。
孟斯鳩止住。
朝小太監走近——小太監頓時怕了，退, 退，可身後就是墻，退無可退。“小的當真什麽都沒看見，小的僅是隨孟公公身後去各宮送東西, 送完東西就要往養心殿回，不曾看到什麽。”說的很順, 應是在回途的長長宮道裏，心底默練無無數數遍。
“你看見了。”孟斯鳩蹙眉強調。
——又是一列太監於宮道垂臉而經，“孟公公安。”行禮。
哪怕他們孟公公此刻正緊緊盯這後背貼墻的小太監，也沒掃看他們。
孟斯鳩：“你看見了：各宮娘娘，方才皆賞了東西給灑家還送去紫汶院。”
小太監，臉——欻——變白。
細微搖頭。
不知孟公公是何意思。他這分明是在幫孟公公打掩護呀…怎得這般？眼中的不安, 難以掩飾：只求紫袍能否別在這光天化日人又不少的宮道之中, 說得如此直白。
隔空半會兒, 孟斯鳩退二步。
瞥向附近停了幾分鐘只為行禮待準的那列太監。孟斯鳩輕點頭——小太監們忙起身，往他們該去的地兒。
貼墻小太監此時竟還沒與所貼的墻分開。
縱使給空出了身形能站的閑域。
孟斯鳩平聲靜氣, “記住了麽。你瞧見了，你看見各宮給紫汶院送東西。無論是誰這樣問、這樣閑聊、這樣打聽——都是這句事實。”
養心殿宮苑就在前面。
孟斯鳩提步。
人多嘴雜。
就算能控住跟前這一個養心殿宮苑中常侍的嘴巴，總不能控了那些宮妃院中全數常侍的嘴巴——那還不如不控。
尚未遇過這樣的“集體賄賂”？…是這樣說麽。雖然說是經驗廖無, 但對於怎麽區分清賄賂抑或賞賜。
孟斯鳩心裏覺得多少存了桿秤：
太後皇後又不求自己做事，只是一味好心打賞——能作賞；可是那些宮妃會多拜托“牌子”等有求旁的——可能就叫賄賂…言重嚴謹起來，這麽分好像不過分。
今日的氣溫忽的起來些。
孟斯鳩望望被日頭曬得格外紅的宮墻——約莫這是陡轉深秋之瑟以前, 至後一場升溫。
剛才在各宮妃院裏，還什麽都沒答應呢。
那些賞賜就已然趁他當差無暇的時候折回追趕，給直接送到紫汶院裏——這次的賄賂：強硬、眾齊。
總歸難搞。
說實話，一時…還真不知怎麽對付而從中擇清關系。
怕就怕是若盡數退回去後：各宮妃嬪道，僅是好心打賞罷了，都已經送進了紫汶院裏頭竟然都還要退出來，恐怕是瞧不起看不上——終引得所有妃嬪對他心有芥蒂心存不滿。
她們的芥蒂和不滿倒是沒什麽
怕就怕…她們哪日在陛下耳邊吹風。
一人一句風，甭就真的合聚成一股特襲他的龍卷風。吹得那叫天昏地也暗。
但若是不退…
孟斯鳩無力搖頭幾絲，搖的不明顯——更像是對於突然升溫天氣的煩躁。
步履倥傯。
仍然還處當值時分。
孟斯鳩路過了紫汶院也只當沒看見小巷。
邁進養心殿宮苑的門。
孟斯鳩斂眸。
所有人都懷疑受賄時，最好真的受賄了。不然…太他大爺的虧了。
“陛下。”孟斯鳩。
隨行的小太監已是回到該值的地方。
院內蔭涼之下，有一陣吵——陛下正在餵白色的鳥。是珍珠鳥。和抓絲一起被進貢來的。
陛下許久沒搭理孟斯鳩的問禮。
北慈手裏拿的食碗和勺兒在忙著呢。
“你說這珍珠鳥怎就餵不飽？”陛下雖然沒耐心，可手上依舊擓了勺鳥食，勺尖對準了正大張的嘴。
白色的鳥只有在鳥食過嘴的時候，才會消停半下。但是勺子一空，就又吵起來了。
餵食一勺接著一勺。
陛下不滿了：“傳鳥的宮人說這東西餵飽了才不叫，當真煩的很。”再來一勺，“餵過今日，就把這鳥打發到願意伺候它的宮苑裏去。”
孟斯鳩瞄過去。
珍珠鳥不大，但的確吃的多。
終於蔭涼處安靜點——鳥吃飽了。
附近宮人把餵食的東西給接走。
陛下才騰出空看孟斯鳩一眼。“東西都勻給各宮了。”
“回陛下，給各宮娘娘送過去了。”孟斯鳩，“娘娘們都很喜歡，還托孟斯鳩給陛下帶言恩謝。”
陛下捏平閑服的袖擺，往寢殿去——
“陛下。”在後的人喚他，“陛下，孟斯鳩想要告假一個時辰。”
陛下止住，“告假？”
陛下回身，凝了會兒孟斯鳩——又把目光扯給那只剛剛消停沒多久又開始吵鬧叫喚的珍珠鳥身上。
旁的宮人隨即上前默聲撤了珍珠鳥。
陛下臨到孟斯鳩跟前，說得並不快，“孟斯鳩，朕沒有必要再讓你當餌。”量看過好幾下這人——多是想到上次孟斯鳩告假是雎鳩鳥作戲的事…
陛下：“再說珍珠鳥即使被打發走了，朕也沒有說過往你紫汶院送去、再告假逗玩。”
不知是認真的還是玩笑的。
陛下竟然審著他揣度，“你是想添個玩物喪志的東西嘛。”
——顯然在質疑孟斯鳩到底有沒有把所有的所有的心思放在近侍他身上。
我這還什麽都沒開口呢。
陛下…你慣會猜人。
但你能不能回回猜準一點。
“回陛下，這次告假不是為了那樣。”
孟斯鳩直言：“想…告假回紫汶院一個時辰，是為了監看著院裏的太監們把各宮娘娘方才賞過的東西給清點——然後原模原樣一點不少的還送回去。”
陛下：“她們給了你東西？”
“…”，孟斯鳩，“是。”
“有什麽不能收的。”陛下覺得只是被賞點兒東西而已，就顫顫巍巍不敢當以為天要塌和沒見過世面一樣。
“怕這是受賄。”孟斯鳩沈默。
“受賄…？受賄…”陛下神色覆雜半分。
隨即他的笑聲引了院中正做事的宮人小心擡眼望過來——陛下：“孟斯鳩，她們拿的那點兒東西算受賄的話？那朕賞的、太後賞的…”
離近半寸。
聲低了下來，陛下：“算不算呢？”
恩字尾音清淺。
但容不得人去忽視。
孟斯鳩訥口
就是因為這樣才要退掉她們賞東西——又不是日日都得她們的賞，加起來哪怕聚沙成堆，可從長久眼光看，定然比不上只抱好你這樣的金山好。
除非賞的多…
但話又說回來了，她們賞多了的話——我現在還不一定這樣老老實實跟你說、再裝模作樣地要去告假處理。
陛下輕嘲之後。
“不算…”
孟斯鳩簡直是害怕陛下往後借著這個晃晃的由頭，還真不給他賞了。
孟斯鳩：“陛下賞的當然不算賄賂。是福氣要好好收好好留的。”
——陛下你這樣難伺候，多給點：雙方都能更加心安理得不是麽。
陛下少過幾分戲謔。
停了很久。
說：“你當真覺得宮妃那點東西也算受賄的話。”
他沒再多管，“告假一時辰。”
得了準允。
孟斯鳩擡眸。
不過陛下又說：“是為了小心行船麽？還是怕腳上的鞋沾水濕了。”
明明說的不是鞋，可陛下還是看過孟斯鳩足邊附近。覺得無趣，收回視線擡眸看宮墻。“一時朕都不知道有什麽好說的。”
孟斯鳩：…
陛下看完宮墻又看回來：“孟斯鳩你知道麽。”
話到此又止住了。
且又把視線眺到宮墻上。
孟斯鳩：…
能不能不要故弄玄虛。
腹誹過後，孟斯鳩也把目光擺到被陛下看了好多次的不會起伏不會動的宮墻頭。
陛下終於明說：“所有人行賄，則是…所有人都沒行賄。”
嘲是嘲過孟斯鳩。
但說完之後，就沒再對孟斯鳩要退各宮東西這件事多給評價。
陛下不再看宮墻，回寢殿。
任他告假去。
孟斯鳩也沒再看高低一致不會起伏的宮墻，恭敬目送陛下背影。
往養心殿院外外走。
至於陛下的意思——孟斯鳩聽懂了大概：全部宮妃都只“行賄”一兩的話，即為眾人都沒行賄。
可能這連“受千家賄”都不算作。
團巴團巴修飾一下叫法，就成了“得萬人賞”的好尊待。
然而等會回到了紫汶院。
把宮送來的清點一遭各自價值幾何，就難免發現：有的宮行一兩，有的宮行了五兩，又有的宮行了一兩金…只要有了差，“行賄”就又將再次以最尖銳最掩飾不住的方式凸出來——盡管日後絞盡腦汁對比用上多麽純真無暇的詞匯矯飾一遍，也改變不了。
那明知會這樣，還把東西斂在庫裏的話：就不能再裝個楞頭而不幫著做事情了，不然飾不了的尖銳會把窗戶紙給戳出稀爛…
紫汶院。
小太監們剛把所有東西特高興的搬進小庫房。
孟斯鳩剛繞過影壁。
見他們都在圍著庫房的門，口中不絕誇誇。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小太監不小心回頭，看見孟公公竟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了。胳膊碰碰邊上…很快，都轉過來了。
見他們臉上開心嘴巴也正要張開——多餘是要說恭喜爾爾。
孟斯鳩斂了視線，走到小庫房門前。他們讓出空。
“今日被賞的東西都搬出來。”
“…啊？”眾人不解，目目相覷：這不才登在冊子上麽。
孟斯鳩側看。
很快薛必見狀就把庫房本子的立馬遞過來了。
打開冊子的新頁，上頭的墨雖然剛幹，但能看出非常新。
孟斯鳩拿著筆。“一宮一宮的核。”
核完一宮就在旁邊用筆做標。
眾人收掉剛才的神色。
又聽到孟公公說：“東西哪宮來的，就送回哪宮去。”
“啊？”
所聞驚世駭俗…
小太監們聽懂了意思，過會兒有了反應，正想勸些什麽——卻見柯樂公公已經搬過來一張太師椅，孟公公坐下盯著幹活。
於是小太監們張了幾分的嘴巴，又閉上，沒出言。聽話的垂著腦袋去核東西、搬東西、送東西：由此剛才圍在小庫房門口的人，一下就空了好多。
紫汶院來往後宮的宮道裏，多人忙忙碌碌。
也就一個時辰，孟斯鳩闔上了小庫房的冊子。回養心殿當值。
下值了。
但是大家還是不大理解為什麽今日好端端的孟公公突然冷著臉回來清點庫房；再加上…小太監們把東西退回去的時候，可能難免遇到性子不大好的宮妃…
所以哪怕孟公公今天不是長值，算不上特別晚，紫汶院裏也沈悶一片、沒有多餘雜音。
孟斯鳩用了膳。
非長值緣故，有空越墻走檐出去隨便逛逛。
本來是臥在某房頂上吹風的——聽見過路的宮女在說話，“…今兒紫汶院把我家娘娘的賞賜，竟都退回來了。”“退回來了？原來你家娘娘的也退了，那就好你就好。你是不知道我家娘娘後來發了好大一通氣，以為只退了她的呢。”“那意思…好多宮都退了？難怪呢，難怪宮裏都說…紫汶院不僅紫袍，連同旁的小公公們都出手闊綽呢——看來不是空穴來風。能把好多位娘娘的賞賜一口氣全給一道退了，想來是不缺那些花吧。”“是吧…”
白日驟然升溫。
夜裏就起風降溫。
秋風吹多了吹的頭昏，孟斯鳩沒再在房頂多待，折回紫汶院。
沐浴。
睡覺。
——好久沒有夢到現代環境的夢了。
…一看這禮堂般的配置，孟斯鳩第一反應已然是：做夢了。只有夢裏才會變著視角去看禮堂的座椅、禮堂的屏幕、禮堂的射燈、禮堂的主臺。
很快，有許多人從禮堂的安全通道門進來，排隊上著階梯把一排排的座位填滿。
正當孟斯鳩打算覷眼，要去看清電子橫幅上寫的到底是啥活動的時候——突然有人左右擁上他，並且熱聲催促道：“孟公公孟公公，登臺講話了。”
登臺講話？
明明沒有發言稿啊，但孟斯鳩很快就接受了這一趨向設定。
在臺上落座。
麥克風導傳禮堂的音響發出刺耳的尖鳴一絲，又消了。
“餵，餵，聽得到吧。”是孟斯鳩右側座位的人現在在撚著桌上麥克風講話。
孟斯鳩看過去，是柯樂欸——柯樂現在圓乎身體上穿著定制的黑西裝一點不局促，打紅領帶，“好，大家都落座後，就保持會場的安靜啊。來，燈光調一下。”
霎時，禮堂座位席上的燈帶都關了。
臺上倒是一片明亮——想來臺下看臺上他們的動作神情都很清楚；而孟斯鳩坐臺上，朝下面看去：卻只瞧見一片黑乎乎，只知道人頭萌動。隱隱暗色裏，各色的領帶若隱若現。
孟斯鳩的左側開口說話，“我先來講兩句啊，今兒呢咱們所有常侍都來大禮堂，不算開會啊，就算聽聽講壇，當作咱的工作學習之餘的放松啊。”
——孟斯鳩朝左看去：恩？是薛必。薛必和柯樂現在是一樣的衣服，但薛必瘦，然而西裝是定制的，並不會空蕩蕩、反而很貼很精神。
…
薛必又說了好些車軲轆話。
轉而手心朝他，“好，現在有請孟斯鳩孟公公，為咱們講幾句。”
規訓過的掌聲響起，整齊。
孟斯鳩突然就自然而然的伸出了手，把自己面前桌上的麥克風開關給撥開。
也就在這個時候，孟斯鳩低頭看見了自己的衣服：黑西裝，連打底的襯衫也是黑色的，只有領帶是紫的。
等幾秒——臺下座位的掌聲息了。
孟斯鳩才開口。
“都說讓我講兩句，我看看啊…”孟斯鳩回身擡頭，終於看清了電子橫幅上寫的是什麽，又從容不迫的轉回來，扶了絲麥克風，“今天是要講咱們常侍經常面臨的賄賂對吧…”
恩…？
孟斯鳩竟然能從第三視角看到臺上說話的自己的每個動作。
嘖嘖嘖，那慢慢悠悠巴不得每個字都要別人用筆記下重點的調調，那“從容不迫”的回頭一望坦然一笑…介若有若無的登味兒…能對麽？
孟斯鳩剛從第三視角腹誹完臺上的孟斯鳩。
終於聽到臺上的孟斯鳩把話進入正題——
“…在我進入常侍這個體系以來，漫長的將近一年半的經歷之中，我曾經所遇的行賄形式行賄方法數不勝數，可謂是防不勝防。”
雙手插在一起。
停頓。
孟斯鳩審視似的慢慢掃過臺下黑乎乎的一片。緩言開口：“但我對自己有堅定的決心，我可以很負責任地說——我都防住了。”
臺下一片掌聲。
這次的掌聲比開頭還綿延好一會，是為如此言行如此意志的讚歌。
“所以，我希望今天能以己身的淺薄經驗，與各位小常侍們講一講，行賄對咱常常有哪些形式，明的也好、暗的偽裝也好，我都將道來並且說出個人曾經的拒絕方法…”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找了個臺下座位的扶手邊邊，一屁股坐下。
支著腦袋不耐煩。
還“淺薄經驗”呢…就顯得你謙虛了。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也想看看座下別的聽眾會不會也有不耐煩表情流露，好找他一起低聲切切拉著吐槽…但環看了一圈兒，太暗了，看不到他們的臉。
算了。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繼續看臺上。
“有一種形式就很明顯，就是塞禮物。在此呢，我也奉勸各位小常侍不要對禮物的大小而抱有僥幸心理。”孟斯鳩本來叉著的手，現在騰出一只，掰著數字，“不要以為天黑的時候塞、往袖子裏塞、低聲的塞、裹到錦囊裏面再塞，就沒有人能發現。”
孟斯鳩調了調坐姿。
“不是的，不是這樣。黛貴妃曾經想要對我施行賄賂，雖然當時我並沒有把東西給立刻退回去，當然現在我能把這個拿出來明說，也是因為這賄賂並不成立。好回歸正題——黛貴妃賄賂的東西，直接造成了嚴太監暴怒…這也告訴我們，你想要接受的每一份賄賂，都可能剛好來自身邊人的對立面或是勾結面，對於哪方來說，都極大可能把你自己陷入危險境地。”
孟斯鳩手指敲在桌面，強調。
“所以啊…咱們常侍，不要抱有僥幸心理，去受取個人的實物賄賂。”
第三視角孟斯鳩手一伸，突然一杯奶茶就出在手上了。
還好臺下這裏暗的。
嘬奶茶也沒有人發現。
“有常侍就問了：啊？給東西就算賄賂麽——那如果這樣就算的話，難道…我就沒有過賄賂別人的行為過麽？”
臺上的孟斯鳩一笑，好像桌子的紙上當真寫出了這個問題。
孟斯鳩扶著麥克風。
“有。”
頓時，臺下嘩然一片，嘈嘈在論。
第三視角孟斯鳩正嘬著奶茶杯裏的草莓呢。
擡眼卻看見臺上的孟斯鳩此刻對於臺下的切切反應而做出了然於胸、且抱有理解的神態——甚至還專門等臺下議論歇了以後，臺上的孟斯鳩才斂起等待淺笑。繼續說。
“我曾經用過銀兩賄賂進城小吏；但是在緊要逃城的關頭，城門小吏竟然也因為有賄賂機制的存在，把我們放出了城。”
“我之前也用金子連夜鑄了塊與進府爛木牌一樣的金門牌，然而緊接換來就是：見風使舵的暴唳官吏以真面目相迎。”
“我甚至…還用過金飾賄賂過陛下。陛下在除夕夜裏賞我的金飾，我反手抽出些，要送陛下壓歲；果不其然，那幾天陛下的脾氣都好了許多。”
…
“我說了這麽多，各位小常侍是不是在心裏嘀咕【哎呀你雙標，怎麽你賄賂別人就是正義，別人賄賂你就是妖魔般的要堅定拒絕呢】…”
臺下一片笑。
笑聲結束後。
孟斯鳩也笑了，“來，我們將話倒過去聽。假如我是反派的話，我所做的事兒，是不是就剛好達成了目的啊？要是忘記剛才我舉過了哪些例子，大家可以看臺上的大屏幕。看得清吧都。”
空了幾秒之後，臺下眾人恍然長長哦聲反應。
孟斯鳩開口說話，“是不是那些【接受了賄賂的人】都被利用了？”
“是。”臺下因人多，聲並起來的時候不算幹脆利落。
孟斯鳩沒再回身陪著他們一起去看背後的大屏幕。
剛才的笑，現在漸漸變正經嚴肅，孟斯鳩：“所以不管是從正推反推來說，【受賄】都堅絕不可取。受賄時得掂量幾分你把不把的住這份賄賂？當然只是開個玩笑，我相信大家不會以身犯險還去試圖受賄，對吧。”
“好，我們回歸正題。”
桌面可以反光，後邊的屏幕已經換了。
“受賄類型還有哪些啊？對，還有權色受賄，財色受賄。都說美男關石榴裙男色女色，不要以為咱們是常侍體系就對此掉以輕心。必須重點防、用心防，好，關於此點，我就不過多贅述，過啊。”
“下一個。”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手裏奶茶都快喝到底了。
伸手，又來了只炸雞腿。
“還有種受賄，叫人情受賄。就有人問了【這是什麽意思啊】，很好理解：你收了人家用心做的東西，如果你一時間沒東西還或者是手笨，是不是還是得幫人家做事才能還了人家的人情。”
臺上的孟斯鳩微窄眸子，“哦…我看到臺下有翠虬領帶的小常侍在舉手，是要提問嘛？來給他個話筒。”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吃著雞腿，順著所說望過去——有光束偶爾在臺下逡巡，此時光束停在了一個翠虬色領帶的常侍身上，他站起來了，還扯平了一下黑西服，握過話筒。
孟斯鳩止住了：…無論是第三視角的孟斯鳩，還是臺上的孟斯鳩。
怎麽？站起來的人…雖然是翠虬色的領帶，可光一打過去就見仍舊是【孟斯鳩的模樣】。
然而什麽都合理。
沒再多想。
翠虬色領帶：“可是如何區分呢？難道不該有朋友麽。”
臺上的孟斯鳩笑了一下：“既然人情賄賂，那勢必是要靠人情的。用你的感受——如果當下感受到那份人情有目的性，你就遠離；如果當下覺得真誠，那你就收下。”
點頭，“好，感謝這位小常侍的勇敢提問啊。”
孟斯鳩說：“不過這一類賄賂，雖然比較隱形比較難辨，但是對於另一個對立面是什麽？對——是其把柄也隱形也難辨。察覺不對就提防。如果你沒提防出來也不用太緊張，只要你真的沒有受賄的發心動機，大不了真相大白的時候說明一句【什麽狗屁朋友，虧我還真心待你】以此擇了幹系。”
臺下突然笑聲。
薛必把麥克風打開，“不要不引以為真，把這個當作是笑話嘻嘻哈哈的啊。孟公公都是在沒有什麽保留地給大家傳一些經驗，可以少走許多彎路。”
說好就關了麥克風。
薛必的手心朝向孟公公。
孟斯鳩：“這是說到第幾個類型了？”
臺下說了數，幫他數著。
“恩。”孟斯鳩屈下手指，“還有威脅式受賄。”
“這種呢建議周旋。然後及時找到力量大的同伴或是告知陛下。這等情節尤為惡劣，經認定之後，陛下不會輕饒。”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炸雞腿也快吃完了——
終於迎來臺上孟斯鳩說：“最後一賄賂形式。”
眾人都很期待。
“集體攻陷。”
“遇到這種大家也不要害怕。”孟斯鳩，“位子高了…才會遇。”
臺下笑聲不止。
“雖在所難免、躲無可躲。但還請大家保有樂觀。”孟斯鳩從座中起身輕鞠躬，坐下，“好，我要說的就這麽多。”
臺下掌聲。
薛必開麥克風，“還有想問什麽的常侍麽？”
“我想問。”
光又打過去——第三視角孟斯鳩去看：是一個海青色領帶的孟斯鳩起身。
話筒拿到。
海青色領帶：“我想問，孟公公您真的能防住所有賄賂形式麽？”
臺上孟斯鳩耐心微笑，“是的。”
沈默片刻，“並且，我對我的以往，問心無愧。”
剎那間，臺下經久不衰的掌聲雷動。
可鼓掌鼓了許久以後。
那個海青色領帶竟然還沒坐下——薛必在臺上打手勢：可以坐了。
不過海青色領帶仍舊固執地握著話筒，等到掌聲稀稀拉拉、大禮堂覆而安靜之後，話筒再次近到嘴邊，“您真的問心無愧麽？”
這時第三視角的孟斯鳩突然能看見臺下所有人了——不僅臺上幾人往站著的海青色領帶身上看…甚至臺下所有坐著的各色領帶的孟斯鳩也都看了過去，並且皺眉，還有低聲說話的“坐下吧”“坐下吧這不給孟公公為難麽”“快坐吧，擋視線了”…
——只有臺上的孟斯鳩表情尚好一些。
臺上孟斯鳩挪了挪麥克風。
認真道：“是的，我問心無愧。”
此刻，掌聲比以往的更甚更甚更久更久。
——再無人去關註那個攥著話筒仍然站著的海青色領帶的孟斯鳩。但是燈光現在好像壞了，一直打在那人身上。
薛必開啟麥克風：“好，此次講壇，感謝孟公公…”
…
他說話的時候，孟斯鳩已經把面前麥克風給關了。旁邊的柯樂挪過來茶缸，手擋著嘴巴低聲說：“孟公公，講了好久，喝水潤喉。”
孟斯鳩喝水。
…
薛必還在說話，“好，本次講壇圓滿結束，聽我指揮有序退場。”
禮堂所有燈帶都亮了。
一個接一個的黑西裝常侍垂頭看臺階，下去，從安全通道口出。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撇撇嘴巴。
看見臺上的三位現在也要朝幕後走。
剛要跟過去呢。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往身後一看——發現禮堂幾乎全空。
只有那個海青色領帶的孟斯鳩沒跟著眾人走，全禮堂都亮著，但他那裏多了一束光：所以頭發亮亮的。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對他搖搖腦袋。
沒再多看。
跟上去往幕後的三個人，看看還有沒有旁的花絮彩蛋。
跟上了。
見到孟斯鳩咂舌了一下茶缸裏的水，回了絲味道。對柯樂說：“還挺好喝的。”
柯樂在旁邊笑著說，“是的換水了。換成了至為稀少至為純粹的天然礦泉，聽說是高莫斯雪峰頂獨有的泉源，一杯難求呢！”
珰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見剛才還把著茶缸的孟斯鳩：現在手裏已經沒有了茶缸，水全部潑灑在地…
！
啊！
孟斯鳩從榻上忽醒！帷帳蕩走！他已沖身出去——身上浸濕了驚恐所發的熱汗，但是廂房的門一打開迎來的就是陡然冷嗖的秋風。
盡數往他身上吸。
狂跑，狂跑
拍！拍！窗戶一陣駭人的抖動！
“誰啊？”柯樂迷糊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柯樂快出來！”孟斯鳩吼道，“薛必快出來！”
兩個挨著的廂房立馬燃了燈，開門。
“孟公公怎麽了怎麽連衣服都不披多冷…”二人話還沒說完——滿眸通紅的孟斯鳩用力緊握他兩的肩膀，搖！“說！說！”
二人：“說…說什麽。”
孟斯鳩幾近崩潰：“說！最近是不是換了喝的！”
二人哪見過孟公公這樣的顛狂模樣，“是是我們是換了您的茶餅！是不好喝麽？我們馬上去換過。也沒曾想這麽貴的茶餅會不好喝呀…”切於安撫他。
秋風煞冷。
席著孟斯鳩
一遭又一遭
四肢百骸乃至血液為之一麻。
“…你說什麽。”孟斯鳩不再搖他們，訥訥出聲。
“換、換了茶餅…”
孟斯鳩聲色平靜下來，“多少錢的。哪兒來的。”
二人哆哆嗦嗦的豎起手。
“送、送的人說一餅要五兩金…還很難求。不是配的。”
孟斯鳩愴然十分。
這麽大不尋常的動靜，紫汶院現在早已全部燃燈，紛紛出來，卻無人敢上前。
孟斯鳩回身，望了眼此刻燈火通明的紫汶院。
搖腦袋。
不信
搖腦袋。
慢慢地看著所有自從升了階做事底氣都更足、精神相貌都更好了的院裏眾人…
顛狂似的，又轉身！
孟斯鳩搖薛必柯樂肩頭，“不能收不能收！”眸子發紅，身上的汗早已被秋風吹的不知何物，“都吐出來都吐出來都吐出來！”
——孟斯鳩回身揚手！環指院子的所有人，“都不能收全吐出來吐出來！他大爺的全吐出來——”
一陣地轉天旋
一陣人音驚恐
一陣嘈嘈急切
孟斯鳩昏倒之間眼皮微搭的時候。
腦中現起一聲音：
“…紫汶院連同旁的小公公們都出手闊綽呢——看來不是空穴來風…”
你忘了：還有一賄賂形式——腐蝕賄賂所有身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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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瞧見了？”孟斯鳩明知故問。
小太監惶恐。
可左右張望後又實在躲不及——只能貼近孟公公, 垂臉唯諾道：“小的…什麽都不曾瞧見。”
孟斯鳩繼而前走。
小太監原地楞了一瞬，速速跟上。
有列手中提籃的宮女路過。
孟斯鳩：“灑家要你誠實。”
於此同聲的是——“孟公公安。”旁路宮女合音。
幾字之間，孟斯鳩與小太監走著正好從她們列頭走至了列尾。兩路有了暫重幾秒。
行禮的宮女們繼行, 領人的孟斯鳩繼行。
小太監擡手擦汗。“小的當真什麽也沒瞧見。”音中難免帶顫。
孟斯鳩止住。
朝小太監走近——小太監頓時怕了，退, 退，可身後就是墻，退無可退。“小的當真什麽都沒看見，小的僅是隨孟公公身後去各宮送東西, 送完東西就要往養心殿回，不曾看到什麽。”說的很順, 應是在回途的長長宮道裏，心底默練無無數數遍。
“你看見了。”孟斯鳩蹙眉強調。
——又是一列太監於宮道垂臉而經，“孟公公安。”行禮。
哪怕他們孟公公此刻正緊緊盯這後背貼墻的小太監，也沒掃看他們。
孟斯鳩：“你看見了：各宮娘娘，方才皆賞了東西給灑家還送去紫汶院。”
小太監，臉——欻——變白。
細微搖頭。
不知孟公公是何意思。他這分明是在幫孟公公打掩護呀…怎得這般？眼中的不安, 難以掩飾：只求紫袍能否別在這光天化日人又不少的宮道之中, 說得如此直白。
隔空半會兒, 孟斯鳩退二步。
瞥向附近停了幾分鐘只為行禮待準的那列太監。孟斯鳩輕點頭——小太監們忙起身，往他們該去的地兒。
貼墻小太監此時竟還沒與所貼的墻分開。
縱使給空出了身形能站的閑域。
孟斯鳩平聲靜氣, “記住了麽。你瞧見了，你看見各宮給紫汶院送東西。無論是誰這樣問、這樣閑聊、這樣打聽——都是這句事實。”
養心殿宮苑就在前面。
孟斯鳩提步。
人多嘴雜。
就算能控住跟前這一個養心殿宮苑中常侍的嘴巴，總不能控了那些宮妃院中全數常侍的嘴巴——那還不如不控。
尚未遇過這樣的“集體賄賂”？…是這樣說麽。雖然說是經驗廖無, 但對於怎麽區分清賄賂抑或賞賜。
孟斯鳩心裏覺得多少存了桿秤：
太後皇後又不求自己做事，只是一味好心打賞——能作賞；可是那些宮妃會多拜托“牌子”等有求旁的——可能就叫賄賂…言重嚴謹起來，這麽分好像不過分。
今日的氣溫忽的起來些。
孟斯鳩望望被日頭曬得格外紅的宮墻——約莫這是陡轉深秋之瑟以前, 至後一場升溫。
剛才在各宮妃院裏，還什麽都沒答應呢。
那些賞賜就已然趁他當差無暇的時候折回追趕，給直接送到紫汶院裏——這次的賄賂：強硬、眾齊。
總歸難搞。
說實話，一時…還真不知怎麽對付而從中擇清關系。
怕就怕是若盡數退回去後：各宮妃嬪道，僅是好心打賞罷了，都已經送進了紫汶院裏頭竟然都還要退出來，恐怕是瞧不起看不上——終引得所有妃嬪對他心有芥蒂心存不滿。
她們的芥蒂和不滿倒是沒什麽
怕就怕…她們哪日在陛下耳邊吹風。
一人一句風，甭就真的合聚成一股特襲他的龍卷風。吹得那叫天昏地也暗。
但若是不退…
孟斯鳩無力搖頭幾絲，搖的不明顯——更像是對於突然升溫天氣的煩躁。
步履倥傯。
仍然還處當值時分。
孟斯鳩路過了紫汶院也只當沒看見小巷。
邁進養心殿宮苑的門。
孟斯鳩斂眸。
所有人都懷疑受賄時，最好真的受賄了。不然…太他大爺的虧了。
“陛下。”孟斯鳩。
隨行的小太監已是回到該值的地方。
院內蔭涼之下，有一陣吵——陛下正在餵白色的鳥。是珍珠鳥。和抓絲一起被進貢來的。
陛下許久沒搭理孟斯鳩的問禮。
北慈手裏拿的食碗和勺兒在忙著呢。
“你說這珍珠鳥怎就餵不飽？”陛下雖然沒耐心，可手上依舊擓了勺鳥食，勺尖對準了正大張的嘴。
白色的鳥只有在鳥食過嘴的時候，才會消停半下。但是勺子一空，就又吵起來了。
餵食一勺接著一勺。
陛下不滿了：“傳鳥的宮人說這東西餵飽了才不叫，當真煩的很。”再來一勺，“餵過今日，就把這鳥打發到願意伺候它的宮苑裏去。”
孟斯鳩瞄過去。
珍珠鳥不大，但的確吃的多。
終於蔭涼處安靜點——鳥吃飽了。
附近宮人把餵食的東西給接走。
陛下才騰出空看孟斯鳩一眼。“東西都勻給各宮了。”
“回陛下，給各宮娘娘送過去了。”孟斯鳩，“娘娘們都很喜歡，還托孟斯鳩給陛下帶言恩謝。”
陛下捏平閑服的袖擺，往寢殿去——
“陛下。”在後的人喚他，“陛下，孟斯鳩想要告假一個時辰。”
陛下止住，“告假？”
陛下回身，凝了會兒孟斯鳩——又把目光扯給那只剛剛消停沒多久又開始吵鬧叫喚的珍珠鳥身上。
旁的宮人隨即上前默聲撤了珍珠鳥。
陛下臨到孟斯鳩跟前，說得並不快，“孟斯鳩，朕沒有必要再讓你當餌。”量看過好幾下這人——多是想到上次孟斯鳩告假是雎鳩鳥作戲的事…
陛下：“再說珍珠鳥即使被打發走了，朕也沒有說過往你紫汶院送去、再告假逗玩。”
不知是認真的還是玩笑的。
陛下竟然審著他揣度，“你是想添個玩物喪志的東西嘛。”
——顯然在質疑孟斯鳩到底有沒有把所有的所有的心思放在近侍他身上。
我這還什麽都沒開口呢。
陛下…你慣會猜人。
但你能不能回回猜準一點。
“回陛下，這次告假不是為了那樣。”
孟斯鳩直言：“想…告假回紫汶院一個時辰，是為了監看著院裏的太監們把各宮娘娘方才賞過的東西給清點——然後原模原樣一點不少的還送回去。”
陛下：“她們給了你東西？”
“…”，孟斯鳩，“是。”
“有什麽不能收的。”陛下覺得只是被賞點兒東西而已，就顫顫巍巍不敢當以為天要塌和沒見過世面一樣。
“怕這是受賄。”孟斯鳩沈默。
“受賄…？受賄…”陛下神色覆雜半分。
隨即他的笑聲引了院中正做事的宮人小心擡眼望過來——陛下：“孟斯鳩，她們拿的那點兒東西算受賄的話？那朕賞的、太後賞的…”
離近半寸。
聲低了下來，陛下：“算不算呢？”
恩字尾音清淺。
但容不得人去忽視。
孟斯鳩訥口
就是因為這樣才要退掉她們賞東西——又不是日日都得她們的賞，加起來哪怕聚沙成堆，可從長久眼光看，定然比不上只抱好你這樣的金山好。
除非賞的多…
但話又說回來了，她們賞多了的話——我現在還不一定這樣老老實實跟你說、再裝模作樣地要去告假處理。
陛下輕嘲之後。
“不算…”
孟斯鳩簡直是害怕陛下往後借著這個晃晃的由頭，還真不給他賞了。
孟斯鳩：“陛下賞的當然不算賄賂。是福氣要好好收好好留的。”
——陛下你這樣難伺候，多給點：雙方都能更加心安理得不是麽。
陛下少過幾分戲謔。
停了很久。
說：“你當真覺得宮妃那點東西也算受賄的話。”
他沒再多管，“告假一時辰。”
得了準允。
孟斯鳩擡眸。
不過陛下又說：“是為了小心行船麽？還是怕腳上的鞋沾水濕了。”
明明說的不是鞋，可陛下還是看過孟斯鳩足邊附近。覺得無趣，收回視線擡眸看宮墻。“一時朕都不知道有什麽好說的。”
孟斯鳩：…
陛下看完宮墻又看回來：“孟斯鳩你知道麽。”
話到此又止住了。
且又把視線眺到宮墻上。
孟斯鳩：…
能不能不要故弄玄虛。
腹誹過後，孟斯鳩也把目光擺到被陛下看了好多次的不會起伏不會動的宮墻頭。
陛下終於明說：“所有人行賄，則是…所有人都沒行賄。”
嘲是嘲過孟斯鳩。
但說完之後，就沒再對孟斯鳩要退各宮東西這件事多給評價。
陛下不再看宮墻，回寢殿。
任他告假去。
孟斯鳩也沒再看高低一致不會起伏的宮墻，恭敬目送陛下背影。
往養心殿院外外走。
至於陛下的意思——孟斯鳩聽懂了大概：全部宮妃都只“行賄”一兩的話，即為眾人都沒行賄。
可能這連“受千家賄”都不算作。
團巴團巴修飾一下叫法，就成了“得萬人賞”的好尊待。
然而等會回到了紫汶院。
把宮送來的清點一遭各自價值幾何，就難免發現：有的宮行一兩，有的宮行了五兩，又有的宮行了一兩金…只要有了差，“行賄”就又將再次以最尖銳最掩飾不住的方式凸出來——盡管日後絞盡腦汁對比用上多麽純真無暇的詞匯矯飾一遍，也改變不了。
那明知會這樣，還把東西斂在庫裏的話：就不能再裝個楞頭而不幫著做事情了，不然飾不了的尖銳會把窗戶紙給戳出稀爛…
紫汶院。
小太監們剛把所有東西特高興的搬進小庫房。
孟斯鳩剛繞過影壁。
見他們都在圍著庫房的門，口中不絕誇誇。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小太監不小心回頭，看見孟公公竟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了。胳膊碰碰邊上…很快，都轉過來了。
見他們臉上開心嘴巴也正要張開——多餘是要說恭喜爾爾。
孟斯鳩斂了視線，走到小庫房門前。他們讓出空。
“今日被賞的東西都搬出來。”
“…啊？”眾人不解，目目相覷：這不才登在冊子上麽。
孟斯鳩側看。
很快薛必見狀就把庫房本子的立馬遞過來了。
打開冊子的新頁，上頭的墨雖然剛幹，但能看出非常新。
孟斯鳩拿著筆。“一宮一宮的核。”
核完一宮就在旁邊用筆做標。
眾人收掉剛才的神色。
又聽到孟公公說：“東西哪宮來的，就送回哪宮去。”
“啊？”
所聞驚世駭俗…
小太監們聽懂了意思，過會兒有了反應，正想勸些什麽——卻見柯樂公公已經搬過來一張太師椅，孟公公坐下盯著幹活。
於是小太監們張了幾分的嘴巴，又閉上，沒出言。聽話的垂著腦袋去核東西、搬東西、送東西：由此剛才圍在小庫房門口的人，一下就空了好多。
紫汶院來往後宮的宮道裏，多人忙忙碌碌。
也就一個時辰，孟斯鳩闔上了小庫房的冊子。回養心殿當值。
下值了。
但是大家還是不大理解為什麽今日好端端的孟公公突然冷著臉回來清點庫房；再加上…小太監們把東西退回去的時候，可能難免遇到性子不大好的宮妃…
所以哪怕孟公公今天不是長值，算不上特別晚，紫汶院裏也沈悶一片、沒有多餘雜音。
孟斯鳩用了膳。
非長值緣故，有空越墻走檐出去隨便逛逛。
本來是臥在某房頂上吹風的——聽見過路的宮女在說話，“…今兒紫汶院把我家娘娘的賞賜，竟都退回來了。”“退回來了？原來你家娘娘的也退了，那就好你就好。你是不知道我家娘娘後來發了好大一通氣，以為只退了她的呢。”“那意思…好多宮都退了？難怪呢，難怪宮裏都說…紫汶院不僅紫袍，連同旁的小公公們都出手闊綽呢——看來不是空穴來風。能把好多位娘娘的賞賜一口氣全給一道退了，想來是不缺那些花吧。”“是吧…”
白日驟然升溫。
夜裏就起風降溫。
秋風吹多了吹的頭昏，孟斯鳩沒再在房頂多待，折回紫汶院。
沐浴。
睡覺。
——好久沒有夢到現代環境的夢了。
…一看這禮堂般的配置，孟斯鳩第一反應已然是：做夢了。只有夢裏才會變著視角去看禮堂的座椅、禮堂的屏幕、禮堂的射燈、禮堂的主臺。
很快，有許多人從禮堂的安全通道門進來，排隊上著階梯把一排排的座位填滿。
正當孟斯鳩打算覷眼，要去看清電子橫幅上寫的到底是啥活動的時候——突然有人左右擁上他，並且熱聲催促道：“孟公公孟公公，登臺講話了。”
登臺講話？
明明沒有發言稿啊，但孟斯鳩很快就接受了這一趨向設定。
在臺上落座。
麥克風導傳禮堂的音響發出刺耳的尖鳴一絲，又消了。
“餵，餵，聽得到吧。”是孟斯鳩右側座位的人現在在撚著桌上麥克風講話。
孟斯鳩看過去，是柯樂欸——柯樂現在圓乎身體上穿著定制的黑西裝一點不局促，打紅領帶，“好，大家都落座後，就保持會場的安靜啊。來，燈光調一下。”
霎時，禮堂座位席上的燈帶都關了。
臺上倒是一片明亮——想來臺下看臺上他們的動作神情都很清楚；而孟斯鳩坐臺上，朝下面看去：卻只瞧見一片黑乎乎，只知道人頭萌動。隱隱暗色裏，各色的領帶若隱若現。
孟斯鳩的左側開口說話，“我先來講兩句啊，今兒呢咱們所有常侍都來大禮堂，不算開會啊，就算聽聽講壇，當作咱的工作學習之餘的放松啊。”
——孟斯鳩朝左看去：恩？是薛必。薛必和柯樂現在是一樣的衣服，但薛必瘦，然而西裝是定制的，並不會空蕩蕩、反而很貼很精神。
…
薛必又說了好些車軲轆話。
轉而手心朝他，“好，現在有請孟斯鳩孟公公，為咱們講幾句。”
規訓過的掌聲響起，整齊。
孟斯鳩突然就自然而然的伸出了手，把自己面前桌上的麥克風開關給撥開。
也就在這個時候，孟斯鳩低頭看見了自己的衣服：黑西裝，連打底的襯衫也是黑色的，只有領帶是紫的。
等幾秒——臺下座位的掌聲息了。
孟斯鳩才開口。
“都說讓我講兩句，我看看啊…”孟斯鳩回身擡頭，終於看清了電子橫幅上寫的是什麽，又從容不迫的轉回來，扶了絲麥克風，“今天是要講咱們常侍經常面臨的賄賂對吧…”
恩…？
孟斯鳩竟然能從第三視角看到臺上說話的自己的每個動作。
嘖嘖嘖，那慢慢悠悠巴不得每個字都要別人用筆記下重點的調調，那“從容不迫”的回頭一望坦然一笑…介若有若無的登味兒…能對麽？
孟斯鳩剛從第三視角腹誹完臺上的孟斯鳩。
終於聽到臺上的孟斯鳩把話進入正題——
“…在我進入常侍這個體系以來，漫長的將近一年半的經歷之中，我曾經所遇的行賄形式行賄方法數不勝數，可謂是防不勝防。”
雙手插在一起。
停頓。
孟斯鳩審視似的慢慢掃過臺下黑乎乎的一片。緩言開口：“但我對自己有堅定的決心，我可以很負責任地說——我都防住了。”
臺下一片掌聲。
這次的掌聲比開頭還綿延好一會，是為如此言行如此意志的讚歌。
“所以，我希望今天能以己身的淺薄經驗，與各位小常侍們講一講，行賄對咱常常有哪些形式，明的也好、暗的偽裝也好，我都將道來並且說出個人曾經的拒絕方法…”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找了個臺下座位的扶手邊邊，一屁股坐下。
支著腦袋不耐煩。
還“淺薄經驗”呢…就顯得你謙虛了。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也想看看座下別的聽眾會不會也有不耐煩表情流露，好找他一起低聲切切拉著吐槽…但環看了一圈兒，太暗了，看不到他們的臉。
算了。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繼續看臺上。
“有一種形式就很明顯，就是塞禮物。在此呢，我也奉勸各位小常侍不要對禮物的大小而抱有僥幸心理。”孟斯鳩本來叉著的手，現在騰出一只，掰著數字，“不要以為天黑的時候塞、往袖子裏塞、低聲的塞、裹到錦囊裏面再塞，就沒有人能發現。”
孟斯鳩調了調坐姿。
“不是的，不是這樣。黛貴妃曾經想要對我施行賄賂，雖然當時我並沒有把東西給立刻退回去，當然現在我能把這個拿出來明說，也是因為這賄賂並不成立。好回歸正題——黛貴妃賄賂的東西，直接造成了嚴太監暴怒…這也告訴我們，你想要接受的每一份賄賂，都可能剛好來自身邊人的對立面或是勾結面，對於哪方來說，都極大可能把你自己陷入危險境地。”
孟斯鳩手指敲在桌面，強調。
“所以啊…咱們常侍，不要抱有僥幸心理，去受取個人的實物賄賂。”
第三視角孟斯鳩手一伸，突然一杯奶茶就出在手上了。
還好臺下這裏暗的。
嘬奶茶也沒有人發現。
“有常侍就問了：啊？給東西就算賄賂麽——那如果這樣就算的話，難道…我就沒有過賄賂別人的行為過麽？”
臺上的孟斯鳩一笑，好像桌子的紙上當真寫出了這個問題。
孟斯鳩扶著麥克風。
“有。”
頓時，臺下嘩然一片，嘈嘈在論。
第三視角孟斯鳩正嘬著奶茶杯裏的草莓呢。
擡眼卻看見臺上的孟斯鳩此刻對於臺下的切切反應而做出了然於胸、且抱有理解的神態——甚至還專門等臺下議論歇了以後，臺上的孟斯鳩才斂起等待淺笑。繼續說。
“我曾經用過銀兩賄賂進城小吏；但是在緊要逃城的關頭，城門小吏竟然也因為有賄賂機制的存在，把我們放出了城。”
“我之前也用金子連夜鑄了塊與進府爛木牌一樣的金門牌，然而緊接換來就是：見風使舵的暴唳官吏以真面目相迎。”
“我甚至…還用過金飾賄賂過陛下。陛下在除夕夜裏賞我的金飾，我反手抽出些，要送陛下壓歲；果不其然，那幾天陛下的脾氣都好了許多。”
…
“我說了這麽多，各位小常侍是不是在心裏嘀咕【哎呀你雙標，怎麽你賄賂別人就是正義，別人賄賂你就是妖魔般的要堅定拒絕呢】…”
臺下一片笑。
笑聲結束後。
孟斯鳩也笑了，“來，我們將話倒過去聽。假如我是反派的話，我所做的事兒，是不是就剛好達成了目的啊？要是忘記剛才我舉過了哪些例子，大家可以看臺上的大屏幕。看得清吧都。”
空了幾秒之後，臺下眾人恍然長長哦聲反應。
孟斯鳩開口說話，“是不是那些【接受了賄賂的人】都被利用了？”
“是。”臺下因人多，聲並起來的時候不算幹脆利落。
孟斯鳩沒再回身陪著他們一起去看背後的大屏幕。
剛才的笑，現在漸漸變正經嚴肅，孟斯鳩：“所以不管是從正推反推來說，【受賄】都堅絕不可取。受賄時得掂量幾分你把不把的住這份賄賂？當然只是開個玩笑，我相信大家不會以身犯險還去試圖受賄，對吧。”
“好，我們回歸正題。”
桌面可以反光，後邊的屏幕已經換了。
“受賄類型還有哪些啊？對，還有權色受賄，財色受賄。都說美男關石榴裙男色女色，不要以為咱們是常侍體系就對此掉以輕心。必須重點防、用心防，好，關於此點，我就不過多贅述，過啊。”
“下一個。”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手裏奶茶都快喝到底了。
伸手，又來了只炸雞腿。
“還有種受賄，叫人情受賄。就有人問了【這是什麽意思啊】，很好理解：你收了人家用心做的東西，如果你一時間沒東西還或者是手笨，是不是還是得幫人家做事才能還了人家的人情。”
臺上的孟斯鳩微窄眸子，“哦…我看到臺下有翠虬領帶的小常侍在舉手，是要提問嘛？來給他個話筒。”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吃著雞腿，順著所說望過去——有光束偶爾在臺下逡巡，此時光束停在了一個翠虬色領帶的常侍身上，他站起來了，還扯平了一下黑西服，握過話筒。
孟斯鳩止住了：…無論是第三視角的孟斯鳩，還是臺上的孟斯鳩。
怎麽？站起來的人…雖然是翠虬色的領帶，可光一打過去就見仍舊是【孟斯鳩的模樣】。
然而什麽都合理。
沒再多想。
翠虬色領帶：“可是如何區分呢？難道不該有朋友麽。”
臺上的孟斯鳩笑了一下：“既然人情賄賂，那勢必是要靠人情的。用你的感受——如果當下感受到那份人情有目的性，你就遠離；如果當下覺得真誠，那你就收下。”
點頭，“好，感謝這位小常侍的勇敢提問啊。”
孟斯鳩說：“不過這一類賄賂，雖然比較隱形比較難辨，但是對於另一個對立面是什麽？對——是其把柄也隱形也難辨。察覺不對就提防。如果你沒提防出來也不用太緊張，只要你真的沒有受賄的發心動機，大不了真相大白的時候說明一句【什麽狗屁朋友，虧我還真心待你】以此擇了幹系。”
臺下突然笑聲。
薛必把麥克風打開，“不要不引以為真，把這個當作是笑話嘻嘻哈哈的啊。孟公公都是在沒有什麽保留地給大家傳一些經驗，可以少走許多彎路。”
說好就關了麥克風。
薛必的手心朝向孟公公。
孟斯鳩：“這是說到第幾個類型了？”
臺下說了數，幫他數著。
“恩。”孟斯鳩屈下手指，“還有威脅式受賄。”
“這種呢建議周旋。然後及時找到力量大的同伴或是告知陛下。這等情節尤為惡劣，經認定之後，陛下不會輕饒。”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炸雞腿也快吃完了——
終於迎來臺上孟斯鳩說：“最後一賄賂形式。”
眾人都很期待。
“集體攻陷。”
“遇到這種大家也不要害怕。”孟斯鳩，“位子高了…才會遇。”
臺下笑聲不止。
“雖在所難免、躲無可躲。但還請大家保有樂觀。”孟斯鳩從座中起身輕鞠躬，坐下，“好，我要說的就這麽多。”
臺下掌聲。
薛必開麥克風，“還有想問什麽的常侍麽？”
“我想問。”
光又打過去——第三視角孟斯鳩去看：是一個海青色領帶的孟斯鳩起身。
話筒拿到。
海青色領帶：“我想問，孟公公您真的能防住所有賄賂形式麽？”
臺上孟斯鳩耐心微笑，“是的。”
沈默片刻，“並且，我對我的以往，問心無愧。”
剎那間，臺下經久不衰的掌聲雷動。
可鼓掌鼓了許久以後。
那個海青色領帶竟然還沒坐下——薛必在臺上打手勢：可以坐了。
不過海青色領帶仍舊固執地握著話筒，等到掌聲稀稀拉拉、大禮堂覆而安靜之後，話筒再次近到嘴邊，“您真的問心無愧麽？”
這時第三視角的孟斯鳩突然能看見臺下所有人了——不僅臺上幾人往站著的海青色領帶身上看…甚至臺下所有坐著的各色領帶的孟斯鳩也都看了過去，並且皺眉，還有低聲說話的“坐下吧”“坐下吧這不給孟公公為難麽”“快坐吧，擋視線了”…
——只有臺上的孟斯鳩表情尚好一些。
臺上孟斯鳩挪了挪麥克風。
認真道：“是的，我問心無愧。”
此刻，掌聲比以往的更甚更甚更久更久。
——再無人去關註那個攥著話筒仍然站著的海青色領帶的孟斯鳩。但是燈光現在好像壞了，一直打在那人身上。
薛必開啟麥克風：“好，此次講壇，感謝孟公公…”
…
他說話的時候，孟斯鳩已經把面前麥克風給關了。旁邊的柯樂挪過來茶缸，手擋著嘴巴低聲說：“孟公公，講了好久，喝水潤喉。”
孟斯鳩喝水。
…
薛必還在說話，“好，本次講壇圓滿結束，聽我指揮有序退場。”
禮堂所有燈帶都亮了。
一個接一個的黑西裝常侍垂頭看臺階，下去，從安全通道口出。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撇撇嘴巴。
看見臺上的三位現在也要朝幕後走。
剛要跟過去呢。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往身後一看——發現禮堂幾乎全空。
只有那個海青色領帶的孟斯鳩沒跟著眾人走，全禮堂都亮著，但他那裏多了一束光：所以頭發亮亮的。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對他搖搖腦袋。
沒再多看。
跟上去往幕後的三個人，看看還有沒有旁的花絮彩蛋。
跟上了。
見到孟斯鳩咂舌了一下茶缸裏的水，回了絲味道。對柯樂說：“還挺好喝的。”
柯樂在旁邊笑著說，“是的換水了。換成了至為稀少至為純粹的天然礦泉，聽說是高莫斯雪峰頂獨有的泉源，一杯難求呢！”
珰
第三視角的孟斯鳩見剛才還把著茶缸的孟斯鳩：現在手裏已經沒有了茶缸，水全部潑灑在地…
！
啊！
孟斯鳩從榻上忽醒！帷帳蕩走！他已沖身出去——身上浸濕了驚恐所發的熱汗，但是廂房的門一打開迎來的就是陡然冷嗖的秋風。
盡數往他身上吸。
狂跑，狂跑
拍！拍！窗戶一陣駭人的抖動！
“誰啊？”柯樂迷糊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柯樂快出來！”孟斯鳩吼道，“薛必快出來！”
兩個挨著的廂房立馬燃了燈，開門。
“孟公公怎麽了怎麽連衣服都不披多冷…”二人話還沒說完——滿眸通紅的孟斯鳩用力緊握他兩的肩膀，搖！“說！說！”
二人：“說…說什麽。”
孟斯鳩幾近崩潰：“說！最近是不是換了喝的！”
二人哪見過孟公公這樣的顛狂模樣，“是是我們是換了您的茶餅！是不好喝麽？我們馬上去換過。也沒曾想這麽貴的茶餅會不好喝呀…”切於安撫他。
秋風煞冷。
席著孟斯鳩
一遭又一遭
四肢百骸乃至血液為之一麻。
“…你說什麽。”孟斯鳩不再搖他們，訥訥出聲。
“換、換了茶餅…”
孟斯鳩聲色平靜下來，“多少錢的。哪兒來的。”
二人哆哆嗦嗦的豎起手。
“送、送的人說一餅要五兩金…還很難求。不是配的。”
孟斯鳩愴然十分。
這麽大不尋常的動靜，紫汶院現在早已全部燃燈，紛紛出來，卻無人敢上前。
孟斯鳩回身，望了眼此刻燈火通明的紫汶院。
搖腦袋。
不信
搖腦袋。
慢慢地看著所有自從升了階做事底氣都更足、精神相貌都更好了的院裏眾人…
顛狂似的，又轉身！
孟斯鳩搖薛必柯樂肩頭，“不能收不能收！”眸子發紅，身上的汗早已被秋風吹的不知何物，“都吐出來都吐出來都吐出來！”
——孟斯鳩回身揚手！環指院子的所有人，“都不能收全吐出來吐出來！他大爺的全吐出來——”
一陣地轉天旋
一陣人音驚恐
一陣嘈嘈急切
孟斯鳩昏倒之間眼皮微搭的時候。
腦中現起一聲音：
“…紫汶院連同旁的小公公們都出手闊綽呢——看來不是空穴來風…”
你忘了：還有一賄賂形式——腐蝕賄賂所有身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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