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有個臟活兒 “不是說都聽灑家的？連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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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有個臟活兒 “不是說都聽灑家的？連這……
敬事府。
臨近門口, 孟斯鳩回身忽而對那紅袍輕笑。
卻引得紅袍抖如米篩。
孟斯鳩擡手看了瞬掌心。
又把目光落在紅袍臉上的掌印。
“你臉上的紅印又要如何解釋哪來的呢？畢竟你跟在灑家身後回的敬事府。恩？”
“回孟公公，奴才的掌印和您無半點！都是小的，誒？”手掌在空中轉悠, 故意鬥雞眼，欸！啪！又落了在他臉上, “好多蚊子啊。哈哈，小的打蚊子呢！蚊子落臉上，就啪！手掌跟著下來了！”
孟斯鳩沒再理他，先往敬事府裏面去。
後面的紅袍還在裝瘋賣傻, “這天兒可真熱啊…這蚊子可真多啊…”啪！
剛踏入裏面。
就有太監殷切問好：“孟公公安！”
聲音引得眾太監們註意。
集在院中一瞬。
但夜色和院燈的交相之下，他們也不免對——後進來、衣衫又皺又臟、還到處邊尋蚊子邊打的紅袍——露出怪異表情。
紅袍邊走嘴裏還念著：“天可真熱啊, 蚊子可真多啊。”
眾太監相覷一眼。但在孟斯鳩眼皮子底下，不敢出聲。
孟斯鳩：“起來。”
“是。”
眾太監起來卻又不敢多揣測。
孟斯鳩轉身——
“你這人真吵，跟了灑家一路，竟打了一路的蚊子。”
紅袍鬥雞眼停住打蚊子。
趁這壞東西沒有先吐出令人多加琢磨的話——孟斯鳩先開口：“你怎麽打個蚊子還能打的渾身是塵，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經歷了什麽。”
剛才想直接繞開他去敬事府——
可這紅袍竟什麽跪下磕頭自扇都用上了…狼狽又糟糕。若是跟在他孟斯鳩身後進敬事府, 難免不會使人先入為主覺得：是他孟斯鳩欺負了人。
可是…
孟斯鳩眸光一沈。
威脅名聲, 只對面皮薄的人有用。
自打那兩個過路的太監經過一瞬——孟斯鳩忽然就覺得, 若是有人看見紅袍這幅模樣，倒也不錯。
要那麽薄的面皮做什麽？有用麽——除了有壞心的會伺機挑釁一番, 哪怕他已身穿紫袍。
可宮裏也不是所有人都長眼長腦的。哦，就恰如這紅袍太監。
能讓欺軟怕硬的壞東西，不再試圖粘過來——那今夜“苛待得罪過他的人”的誤會名聲, 揚出去，揚的至少算的上是有所值。
紅袍神色古怪。
但還是別別扭扭編出了沒幾個人能信的話：“奴才就是追著蚊子打的時候，誒呦！摔地上了！疼的奴才眼淚止不住的流。就更討厭蚊子了！於是打啊打！可蚊子總是落臉上…嗚嗚嗚, 孟公公，您可得為奴才做主啊！”
“做主？”孟斯鳩，“灑家可做不了你的主。畢竟灑家總不能使喚著蚊子過來給你老老實實的打吧…”
噗嗤…
眾太監不知是因為那紅袍過於拙劣，還是因孟公公陰陽怪氣。實在忍不住，好幾個紛紛笑場！
孟斯鳩掃過去一眼。
眾太監立馬神色一個比一個嚴肅，頭垂著。
孟斯鳩：“冊庫房門打開。”
紅袍：“是！”上前開門。
門闔上。
孟斯鳩坐太師椅，“把每個部門管事太監的冊子，全都單獨提出來。”
紅袍：“是。”
翻頁找。
“哦。”孟斯鳩，“先把你的給找出來。”
“小的？”紅袍，猶豫了好久，“是。”
一盞茶。
紅袍入宮升位到現在的一切軌跡——落在了孟斯鳩的手中。
掃了幾眼年份和那人呆過的地兒。
孟斯鳩低笑：“你是從海青色袍子起，就在敬事府幹活兒了。沒出去過。”
紅袍沒了在外面裝瘋賣傻打蚊子的鬥雞眼，只是殷切，“是！是的孟公公。”
冊子，丟一邊。
孟斯鳩支著下巴，揚了揚紅袍方向，“你嚴公公，對你不錯吧？”
紅袍楞了一下。
很快調整好，“孟公公在說何人何事？喲，這宮中姓嚴的不少，小的一時沒想起來是哪個。還請孟公公勿怪。”
不過多看了幾下，那被丟到一邊的冊子——眼睛帶疑，似是不知為啥上面明明沒有一個嚴字，都能被牽扯到這。
輕嗤，沒太明顯。孟斯鳩起身，慵懶靠著案桌，“你這好幾次升階，都和嚴太監的對得上…你說，灑家口中的嚴太監，是哪個嚴太監。恩？”
“只是…湊巧？奴才壓根兒就不認識嚴太監。”
紅袍說的完全不氣虛。
孟斯鳩掃了他一眼，“你是在跟他脫離幹系麽？”
這嚴太監對他孟斯鳩做過什麽事——這宮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在那二目魚的嚴太監有朝一日竟被打入一翠虬色袍子廂房裏做陪侍太監的時候，太監們那幾日口口相傳的全是關於這個。
訕訕一笑，紅袍：“想來孟公公說的是曾經的二目魚。啊，認識啊，當然認識啊，只是…不熟罷了。”
擺道理，“孟公公，您看啊——嚴太監他徹底倒臺的時候，這宮中不是還牽扯進好些個太監去了麽？而您看看小的…”
手比著他自己上下。
“那肯定是因為沒什麽關系，才能不被牽連。”
孟斯鳩覷著他——
指不定當時割袍割的多嚴重，還說不準是不是他去向另外三只二目魚投了點兒嚴太監的料呢…可惜那嚴太監，千算萬算那麽多，沒算著他潤過的草竟轉口就當眾不承認受過雨露恩惠。
見這紅袍。
連八卦的興致都一下子沒了。還好當時提的不是他——孟斯鳩移開視線，走了兩步，“無事，隨便問問。去把其他人的給找來。別磨磨蹭蹭的，動作快些。”
前面紅袍自辱了那麽多。此刻還是分外殷勤熱切，特積極，笑臉弓著，“是！小的這就去！”
看他快找的身形——
孟斯鳩好似知道了嚴太監為啥出了敬事府都還要在閑暇裏把這能力沒怎麽樣的東西提一提了…愛露臉，愛顯眼，能自辱自屈。
嚴太監不是說話嘴毒愛辱人麽？湊巧配上這個，情緒全都能兜上。
夜漸深。
可孟斯鳩眸底卻愈發踏實。
若沒有這權歸並到他身上，也許他都不會主動總來敬事府翻這些。
畢竟只要在宮中夠久，所遇的人都會自報身份，而知道他們是誰。
但這些冊子寫的升任軌跡，慢慢鋪開，又經腦子把條條線交錯勾連，毛線抽繩，抽著抽著，清出一大團表面看著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卻應關系不錯的宮人。
有點兒東西，不算枯燥。
“孟公公？”
正在撿漏——聽紅袍聲音。
孟斯鳩掃過去不滿一眼。
紅袍握著手。“孟公公，您要的，小的都給找完了。請問孟公公還有什麽吩咐嘛？”
卻沒有一點退的意思，連黑到不行的窗外，都沒看一下。
笑著腫臉，等他繼續吩咐。
哈著腰，看向瓷盞，“孟公公，小的要添些熱茶的進去麽？”
孟斯鳩略過打量這人目光。“不用。”
可惜心壞，要不然若是嚴太監又升位子，還真說不定把這人提到二目魚。
孟斯鳩擺手讓他過來——
孟斯鳩：“你幾個時辰前，口口聲聲說，都聽灑家的…是真是假？”
紅袍急忙：“是！是！孟公公肯給小的機會，將功補過可真是太好了！小的一定好好幹，不辜負孟公公信任。”
誒誒，別。
我對你可沒信任。
——背刺過的人，再信第二遭，我可能會想揍自己一遍。
孟斯鳩暫時不語，因這紅袍一直在說多麽感謝的話…
眉毛微蹙，原來…你這紅袍，是會說感謝的。那第一次為什麽沒說過一句呢？
勉強分出些耐心聽完他說——直到那紅袍也扛不住想不出更多的詞了，正在“呃，恩…呃…”
孟斯鳩才喊停：“你在禦花園沒發揮好，是因為什麽呢？”
紅袍眼睛左右晃了一下。
“小的當時太緊張了，以為，呃，以為陛下真的在問到底是誰指使。小的就想啊——這是孟公公您的好心，所以當時只顧著不想搶功，一緊張，就！就忘了您的吩咐，話都禿嚕出去了，才想起孟公公讓小的咬緊是小的主意…”
要是知道陛下背後是獎賞，他肯定就咬緊了——懊惱不已。
孟斯鳩都不用多回味這紅袍當時指他的神情和語氣——剛好，有個臟活兒，也不知你這紅袍能不能做得來？
孟斯鳩皮笑肉不笑，“知陛下喜好麽？”
紅袍訕訕：“孟公公，您可真是會開玩笑——小的倒也是真想知道，可，哎呀！離陛下十萬八千裏呢…”目光閃爍地看著他。
這麽看我做甚？
——看了我也不會再把你調的離陛下近，或者說出陛下喜好。
孟斯鳩：“灑家只是指使你去禦花園看看有沒有什麽地兒可能有危險，剛好陛下禦花園散心能看見你——可你怎麽就偏去尋陛下摔落過的假山那裏填平呢？”
引著陛下在禦花園內逛，禦花園不小，孟斯鳩找人還找了片刻，才發現這紅袍竟帶人在假山那裏做事。
“孟公公，那地兒…是只有您能去麽。那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孟公公，小的以為那假山下面遇見陛下是所有宮人都可能的，不知這是孟公公專屬！”
紅袍埋著臉，十分知錯的樣子。
不是。
…你？
孟斯鳩覺得他難評卻也沒必要因此發作。若發作，這紅袍又要將“只能他去，他就不能去”扣下帽子。
“哈哈哈，當然可以。”只是有些說不上來的膈應罷了。一年多前，他孟斯鳩也是在假山下意外得了露臉。可指使你去禦花園邊做事邊等著陛下來，沒特指哪塊地兒——你這紅袍是只能想出這麽同一個地麽？
紅袍：“孟公公可真是誤會小的了…小的也沒多想。”
孟斯鳩：“那你可曾想過？你把假山下面填平卻為何沒得到陛下的一時認同。”
紅袍聽的認真。
孟斯鳩：“或許…陛下曾經在那兒摔落，是因為旁的。話說填平是你難得另想的主意，對麽？”
紅袍拍了下腦袋！
“哦！小的不應該只顧著填平！小的再去看看假山上有沒有松動的石塊兒！”
你跟假山那地兒過不去了是吧…
那也行…
畢竟宮中禦花園的假山，又不是我專去的。
孟斯鳩掩了掩眸底。
“你這紅袍點子不少。”
還沒等紅袍開口，孟斯鳩：“夜深了。哦，你剛才所說，明日就準備去看看假山？”
紅袍：“是是！還請孟公公使陛下移步！”
你真的，你能穿上這紅袍，純屬是討了嚴太監說完毒話你還能一臉積極應他的歡心。
——要不然就憑你這張嘴，若沒被嚴太監往上提，你在這宮中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
孟斯鳩：“陛下移步與否，不是灑家能決定的——全看陛下心情。”
看紅袍臉上。
孟斯鳩：“陛下明日是否在禦花園散心，灑家不給準話，但你隨時做好準備就是了。比如你這臉…”
“小的一定會讓臉上印跡看不出來的！”紅袍，“孟公公，這回小的一定說是小的主意！”
“不不不，把這主意讓給灑家。”孟斯鳩似笑非笑看著他。
紅袍眼睛睜大了，“給您？可…可這是小的主意。這不太合適吧。”
孟斯鳩：“怎麽？不是說都聽灑家的？連這都不肯。”
立馬賠臉，紅袍：“怎麽會！怎麽會！包的！只要孟公公把陛下請到禦花園——小的一定說這是您的主意！”
————————————————
今兒陛下公文多。
午膳前，才將將落下小毫。
應是累著了——
孟斯鳩值守在寢殿外，掐著時間，這點兒，比以往的午憩多半個時辰。
怕有情況。
孟斯鳩輕聲進寢殿中。
還好，沒有情況。
帷帳中有聲音。
陛下醒了，“現已何時。”
孟斯鳩：“陛下勞累，多睡了會兒。”沒答具體。系好帷帳。
陛下寢袍微散亂，揉了揉太陽穴。
“多睡卻覺身子更沈。”
孟斯鳩：“那陛下不妨到禦花園？散散步消消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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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目光落在紅袍臉上的掌印。
“你臉上的紅印又要如何解釋哪來的呢？畢竟你跟在灑家身後回的敬事府。恩？”
“回孟公公，奴才的掌印和您無半點！都是小的，誒？”手掌在空中轉悠, 故意鬥雞眼，欸！啪！又落了在他臉上, “好多蚊子啊。哈哈，小的打蚊子呢！蚊子落臉上，就啪！手掌跟著下來了！”
孟斯鳩沒再理他，先往敬事府裏面去。
後面的紅袍還在裝瘋賣傻, “這天兒可真熱啊…這蚊子可真多啊…”啪！
剛踏入裏面。
就有太監殷切問好：“孟公公安！”
聲音引得眾太監們註意。
集在院中一瞬。
但夜色和院燈的交相之下，他們也不免對——後進來、衣衫又皺又臟、還到處邊尋蚊子邊打的紅袍——露出怪異表情。
紅袍邊走嘴裏還念著：“天可真熱啊, 蚊子可真多啊。”
眾太監相覷一眼。但在孟斯鳩眼皮子底下，不敢出聲。
孟斯鳩：“起來。”
“是。”
眾太監起來卻又不敢多揣測。
孟斯鳩轉身——
“你這人真吵，跟了灑家一路，竟打了一路的蚊子。”
紅袍鬥雞眼停住打蚊子。
趁這壞東西沒有先吐出令人多加琢磨的話——孟斯鳩先開口：“你怎麽打個蚊子還能打的渾身是塵，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經歷了什麽。”
剛才想直接繞開他去敬事府——
可這紅袍竟什麽跪下磕頭自扇都用上了…狼狽又糟糕。若是跟在他孟斯鳩身後進敬事府, 難免不會使人先入為主覺得：是他孟斯鳩欺負了人。
可是…
孟斯鳩眸光一沈。
威脅名聲, 只對面皮薄的人有用。
自打那兩個過路的太監經過一瞬——孟斯鳩忽然就覺得, 若是有人看見紅袍這幅模樣，倒也不錯。
要那麽薄的面皮做什麽？有用麽——除了有壞心的會伺機挑釁一番, 哪怕他已身穿紫袍。
可宮裏也不是所有人都長眼長腦的。哦，就恰如這紅袍太監。
能讓欺軟怕硬的壞東西，不再試圖粘過來——那今夜“苛待得罪過他的人”的誤會名聲, 揚出去，揚的至少算的上是有所值。
紅袍神色古怪。
但還是別別扭扭編出了沒幾個人能信的話：“奴才就是追著蚊子打的時候，誒呦！摔地上了！疼的奴才眼淚止不住的流。就更討厭蚊子了！於是打啊打！可蚊子總是落臉上…嗚嗚嗚, 孟公公，您可得為奴才做主啊！”
“做主？”孟斯鳩，“灑家可做不了你的主。畢竟灑家總不能使喚著蚊子過來給你老老實實的打吧…”
噗嗤…
眾太監不知是因為那紅袍過於拙劣，還是因孟公公陰陽怪氣。實在忍不住，好幾個紛紛笑場！
孟斯鳩掃過去一眼。
眾太監立馬神色一個比一個嚴肅，頭垂著。
孟斯鳩：“冊庫房門打開。”
紅袍：“是！”上前開門。
門闔上。
孟斯鳩坐太師椅，“把每個部門管事太監的冊子，全都單獨提出來。”
紅袍：“是。”
翻頁找。
“哦。”孟斯鳩，“先把你的給找出來。”
“小的？”紅袍，猶豫了好久，“是。”
一盞茶。
紅袍入宮升位到現在的一切軌跡——落在了孟斯鳩的手中。
掃了幾眼年份和那人呆過的地兒。
孟斯鳩低笑：“你是從海青色袍子起，就在敬事府幹活兒了。沒出去過。”
紅袍沒了在外面裝瘋賣傻打蚊子的鬥雞眼，只是殷切，“是！是的孟公公。”
冊子，丟一邊。
孟斯鳩支著下巴，揚了揚紅袍方向，“你嚴公公，對你不錯吧？”
紅袍楞了一下。
很快調整好，“孟公公在說何人何事？喲，這宮中姓嚴的不少，小的一時沒想起來是哪個。還請孟公公勿怪。”
不過多看了幾下，那被丟到一邊的冊子——眼睛帶疑，似是不知為啥上面明明沒有一個嚴字，都能被牽扯到這。
輕嗤，沒太明顯。孟斯鳩起身，慵懶靠著案桌，“你這好幾次升階，都和嚴太監的對得上…你說，灑家口中的嚴太監，是哪個嚴太監。恩？”
“只是…湊巧？奴才壓根兒就不認識嚴太監。”
紅袍說的完全不氣虛。
孟斯鳩掃了他一眼，“你是在跟他脫離幹系麽？”
這嚴太監對他孟斯鳩做過什麽事——這宮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在那二目魚的嚴太監有朝一日竟被打入一翠虬色袍子廂房裏做陪侍太監的時候，太監們那幾日口口相傳的全是關於這個。
訕訕一笑，紅袍：“想來孟公公說的是曾經的二目魚。啊，認識啊，當然認識啊，只是…不熟罷了。”
擺道理，“孟公公，您看啊——嚴太監他徹底倒臺的時候，這宮中不是還牽扯進好些個太監去了麽？而您看看小的…”
手比著他自己上下。
“那肯定是因為沒什麽關系，才能不被牽連。”
孟斯鳩覷著他——
指不定當時割袍割的多嚴重，還說不準是不是他去向另外三只二目魚投了點兒嚴太監的料呢…可惜那嚴太監，千算萬算那麽多，沒算著他潤過的草竟轉口就當眾不承認受過雨露恩惠。
見這紅袍。
連八卦的興致都一下子沒了。還好當時提的不是他——孟斯鳩移開視線，走了兩步，“無事，隨便問問。去把其他人的給找來。別磨磨蹭蹭的，動作快些。”
前面紅袍自辱了那麽多。此刻還是分外殷勤熱切，特積極，笑臉弓著，“是！小的這就去！”
看他快找的身形——
孟斯鳩好似知道了嚴太監為啥出了敬事府都還要在閑暇裏把這能力沒怎麽樣的東西提一提了…愛露臉，愛顯眼，能自辱自屈。
嚴太監不是說話嘴毒愛辱人麽？湊巧配上這個，情緒全都能兜上。
夜漸深。
可孟斯鳩眸底卻愈發踏實。
若沒有這權歸並到他身上，也許他都不會主動總來敬事府翻這些。
畢竟只要在宮中夠久，所遇的人都會自報身份，而知道他們是誰。
但這些冊子寫的升任軌跡，慢慢鋪開，又經腦子把條條線交錯勾連，毛線抽繩，抽著抽著，清出一大團表面看著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卻應關系不錯的宮人。
有點兒東西，不算枯燥。
“孟公公？”
正在撿漏——聽紅袍聲音。
孟斯鳩掃過去不滿一眼。
紅袍握著手。“孟公公，您要的，小的都給找完了。請問孟公公還有什麽吩咐嘛？”
卻沒有一點退的意思，連黑到不行的窗外，都沒看一下。
笑著腫臉，等他繼續吩咐。
哈著腰，看向瓷盞，“孟公公，小的要添些熱茶的進去麽？”
孟斯鳩略過打量這人目光。“不用。”
可惜心壞，要不然若是嚴太監又升位子，還真說不定把這人提到二目魚。
孟斯鳩擺手讓他過來——
孟斯鳩：“你幾個時辰前，口口聲聲說，都聽灑家的…是真是假？”
紅袍急忙：“是！是！孟公公肯給小的機會，將功補過可真是太好了！小的一定好好幹，不辜負孟公公信任。”
誒誒，別。
我對你可沒信任。
——背刺過的人，再信第二遭，我可能會想揍自己一遍。
孟斯鳩暫時不語，因這紅袍一直在說多麽感謝的話…
眉毛微蹙，原來…你這紅袍，是會說感謝的。那第一次為什麽沒說過一句呢？
勉強分出些耐心聽完他說——直到那紅袍也扛不住想不出更多的詞了，正在“呃，恩…呃…”
孟斯鳩才喊停：“你在禦花園沒發揮好，是因為什麽呢？”
紅袍眼睛左右晃了一下。
“小的當時太緊張了，以為，呃，以為陛下真的在問到底是誰指使。小的就想啊——這是孟公公您的好心，所以當時只顧著不想搶功，一緊張，就！就忘了您的吩咐，話都禿嚕出去了，才想起孟公公讓小的咬緊是小的主意…”
要是知道陛下背後是獎賞，他肯定就咬緊了——懊惱不已。
孟斯鳩都不用多回味這紅袍當時指他的神情和語氣——剛好，有個臟活兒，也不知你這紅袍能不能做得來？
孟斯鳩皮笑肉不笑，“知陛下喜好麽？”
紅袍訕訕：“孟公公，您可真是會開玩笑——小的倒也是真想知道，可，哎呀！離陛下十萬八千裏呢…”目光閃爍地看著他。
這麽看我做甚？
——看了我也不會再把你調的離陛下近，或者說出陛下喜好。
孟斯鳩：“灑家只是指使你去禦花園看看有沒有什麽地兒可能有危險，剛好陛下禦花園散心能看見你——可你怎麽就偏去尋陛下摔落過的假山那裏填平呢？”
引著陛下在禦花園內逛，禦花園不小，孟斯鳩找人還找了片刻，才發現這紅袍竟帶人在假山那裏做事。
“孟公公，那地兒…是只有您能去麽。那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孟公公，小的以為那假山下面遇見陛下是所有宮人都可能的，不知這是孟公公專屬！”
紅袍埋著臉，十分知錯的樣子。
不是。
…你？
孟斯鳩覺得他難評卻也沒必要因此發作。若發作，這紅袍又要將“只能他去，他就不能去”扣下帽子。
“哈哈哈，當然可以。”只是有些說不上來的膈應罷了。一年多前，他孟斯鳩也是在假山下意外得了露臉。可指使你去禦花園邊做事邊等著陛下來，沒特指哪塊地兒——你這紅袍是只能想出這麽同一個地麽？
紅袍：“孟公公可真是誤會小的了…小的也沒多想。”
孟斯鳩：“那你可曾想過？你把假山下面填平卻為何沒得到陛下的一時認同。”
紅袍聽的認真。
孟斯鳩：“或許…陛下曾經在那兒摔落，是因為旁的。話說填平是你難得另想的主意，對麽？”
紅袍拍了下腦袋！
“哦！小的不應該只顧著填平！小的再去看看假山上有沒有松動的石塊兒！”
你跟假山那地兒過不去了是吧…
那也行…
畢竟宮中禦花園的假山，又不是我專去的。
孟斯鳩掩了掩眸底。
“你這紅袍點子不少。”
還沒等紅袍開口，孟斯鳩：“夜深了。哦，你剛才所說，明日就準備去看看假山？”
紅袍：“是是！還請孟公公使陛下移步！”
你真的，你能穿上這紅袍，純屬是討了嚴太監說完毒話你還能一臉積極應他的歡心。
——要不然就憑你這張嘴，若沒被嚴太監往上提，你在這宮中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
孟斯鳩：“陛下移步與否，不是灑家能決定的——全看陛下心情。”
看紅袍臉上。
孟斯鳩：“陛下明日是否在禦花園散心，灑家不給準話，但你隨時做好準備就是了。比如你這臉…”
“小的一定會讓臉上印跡看不出來的！”紅袍，“孟公公，這回小的一定說是小的主意！”
“不不不，把這主意讓給灑家。”孟斯鳩似笑非笑看著他。
紅袍眼睛睜大了，“給您？可…可這是小的主意。這不太合適吧。”
孟斯鳩：“怎麽？不是說都聽灑家的？連這都不肯。”
立馬賠臉，紅袍：“怎麽會！怎麽會！包的！只要孟公公把陛下請到禦花園——小的一定說這是您的主意！”
————————————————
今兒陛下公文多。
午膳前，才將將落下小毫。
應是累著了——
孟斯鳩值守在寢殿外，掐著時間，這點兒，比以往的午憩多半個時辰。
怕有情況。
孟斯鳩輕聲進寢殿中。
還好，沒有情況。
帷帳中有聲音。
陛下醒了，“現已何時。”
孟斯鳩：“陛下勞累，多睡了會兒。”沒答具體。系好帷帳。
陛下寢袍微散亂，揉了揉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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