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忘本忘慣了 “壞東西，你真是抄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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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忘本忘慣了 “壞東西，你真是抄學的………
“陛下, 您走慢點呀！”
撐著羽毛傘，孟斯鳩陛下身後跟著。
擡頭，看了眼因走路速度不慢而被帶的晃動的傘——羽毛做的, 很白，沒有雜質。
陛下不慢, 孟斯鳩離他不遠處而跟——只是現在太陽過為毒辣。
但手中這傘大而輕。
快走時總會有股帶熱氣的風從下面兜過來，幾近掀翻傘面兒。
那肯定不是因為舉傘舉累。
孟斯鳩懇切：“陛下，您走這麽快，孟斯鳩可太擔心這禦花園裏會有什麽不長眼的石子石塊啦…慢點嘛…”
搞幾句話墊墊。
孟斯鳩見陛下瞥過來一瞬, 沒搭理他，但…緩了一點點——孟斯鳩感覺手中的傘不再那麽耗力。
雖像是跟著陛下走的。
但, 孟斯鳩手中的傘偏一點，陰涼就也偏一點，陛下動作間不去關註太多，步履潛意識被陰涼給短暫控著，沒察覺什麽。
後面尾隨的太監和帶刀侍衛，隔著幾米, 同樣擺動出了如出一轍的軌跡。
那假山, 那亭廊怎麽那麽遠？
孟斯鳩借著舉傘。
——朝目標看去。
但很快定心, 收回看假山亭子的目光。細微調著傘下陰涼將落何處。
手中的傘尾端羽毛會顫。
“陛下。”
孟斯鳩喚他，“再往前去, 就是假山多的地兒了，您這樣大闊肩骨，孟斯鳩實在是擔心。陛下要不換個地兒？”
陛下慢慢停住動作——凝著他孟斯鳩。
傘有長長高高的彎柄, 孟斯鳩不是挨著陛下站的。收到不耐煩的目光，孟斯鳩乖巧閉嘴。
陛下，“方才, 朕經過池塘橋面，你這麽說；經過卵石地，你還這麽說…這禦花園，哪兒還能有朕走得了的地兒？恩？再吵，就把你綁起來。”
話雖如此。但孟斯鳩好似？沒怎麽聽出生氣。沒多析他語氣——孟斯鳩不語，只是一味地把陛下順理成章地引向假山。真好…拜陛下您的反叛精神，假山終於快到了。
孟斯鳩是萬萬不敢，在假山之後埋伏一個殺手，突然給陛下一個驚喜、再假裝護駕的。
幾落假山之間的過道，狹幽。
平日並排過個正常身寬的同行兩人，尚可。
但人多了，就擠不過去。園林好看有意境，大抵有點兒不能同時並排擁著許多人一起行走的緣由在裏面…
尾隨的太監和帶刀侍衛們。
只好默默錯成縱，隨在後。
除了帶路和開門，孟斯鳩很少在陛下的前面行——進假山群，孟斯鳩就退到陛下正後。手裏高高彎彎的傘，在晃。
腦袋從旁人眼光看沒大動作。
可孟斯鳩眸子上挑一瞬——看那亭頂斜度。
昨夜。
敬事府出來，他摸夜色去禦花園。
那時夜已深，幾乎不見其他宮女太監經過，也幸好沒遇假山可能發出的卿卿我我尷尬之聲。
一順就踩著亭廊的座椅和假山，登爬上去——估計陛下醉酒時，也是這般登上假山的。
假山旁邊，就是亭子頂。
——孟斯鳩的紫袍在暗夜下，不顯眼。看過傾斜的亭頂簡直就是天然混石軌道，松了口氣。
之前想覆雜了：甚至要制個非機動的滾石滑落裝置。把許多都想了進去。
——可誰讓亭頂上瓦片與瓦片的棱間，就是滾道本身…竟都不用另制了。
小心。
從假山，探下腿，穩踩假山、椅。
輕動靜落地。
伏身，去池子邊摸來塊兒椰子大的圓石，和近似三角的小形磚。
根本不試驗可行程度。
畢竟沒想把陛下置之死地…
只要陛下出現在這兒時。
有慌亂異動就足夠。
椰子大的圓石，是精挑細選去池子邊裝點的，顏色白——袍子兜住系緊石頭，再攀上那假山。
亭頂，有排水矮冠。
顏色近奶白色的椰子蛋，放在矮冠中。
墊了個引向的小石塊。
沒有外力時，小石塊支撐著椰子蛋不動；
有外力，小石塊一松，椰子蛋就順定好的那條瓦間滾道…滾下去，直奔假山頂…
能滾多遠——孟斯鳩也說不準。
不過能滾就行。
亭子也是白色。
顏色相近。
這宮裏上下的太監宮女們，垂著頭走成了習性，或早就不是新人那般對禦花園有新奇——估摸很難註意到：亭頂上多了一只顏色差不多的椰子蛋。
若是夜裏有什麽狂風。
一晚間提前推了這球——推就推吧。在陛下身邊，總還能得旁的機會。
輕快落地，孟斯鳩輕拍手。
出了亭子，擡眼掃過一眼那椰子球——就無事一般路過禦花園，借著夜色回去。
此時終於把陛下引來亭子附近…
孟斯鳩在調手中高高彎彎長柄的羽毛傘。這傘毛長，弓彎，貼靠亭子上時——在傘下站著的人、或後面跟隨的人的視線角度，都應看不到傘另面碰到了何物。
碰。
這個碰到的是那個排水的冠吧…？穩的，推不動。
調了一點——能動，就是有點吃力，這個是椰子球。
孟斯鳩控著面上平靜，在袖子下使勁。推，再一下，推…
可陛下竟突然轉過身來！
——孟斯鳩心，漏了一下…
袖內正默默使力的手，卸了力——
剛要問“陛下怎麽了”立馬收住口！一被盯就問這話，未免被看出太心虛…
不看椰子蛋那邊，十分平靜看陛下：等陛下先開口。
心，咚咚跳。
不知陛下…聽不聽及。
陛下看了他一瞬，“你給朕做墊子的時候，沒想過疼麽。”很淺淡一句——垂眸看了瞬現在已把原來的石頭地覆好的矮草地。
孟斯鳩：…
說想過疼的話——陛下會不會又多幾句道歉啊，然後…哦，不對不對不對，想什麽呢，陛下不會道歉。
說沒想過疼…？孟斯鳩扯動幾絲嘴角又說不出。孟小九還不知道被你砸到哪裏去了…
孟斯鳩：“當時也沒多想，只要陛下您不疼就好。”
陛下沒有多覆雜的神情。
只是平平看過他一眼，就錯開了。
呼
陛下終於轉過去。
使勁…
面上平靜，孟斯鳩內裏緊張。
瓦瓦，細微石塊終要…動…了
可，陛下卻低俯身。
啊！…啊——啊
——陛下你好好站著等著忽而被推開不行…？作何？非要，於椰子球已經被推動無法撤回之際，不打招呼去低身摸那什麽草！
匆
陛下話方落——假山頂不知什麽聲響！
擡眸
已從假山之頂直奔而來的白色晃影…
加速中
拋卻推開陛下的原想法！孟斯鳩急速一掉——羽傘斜擋作阻
濕土落重物的聲音…
還有噗嘰一串響
握傘柄的手臂都酸軟。
孟斯鳩眸子楞住半瞬：還好，擋住了。
那椰子球已黏上濕黏的泥，一時，動力沒完全抵消，正壓矮草繼而滾動，一壓一聲噗嘰。
緩緩才停。成了一條不淺的滾道。
孟斯鳩都忘了原先排練好的要吐出的緊喘…
只感覺說話那一瞬，唇在發顫。丟開砸了傘骨的傘。
扶陛下。
聲響從啟到止——
陛下也就是有驚愕抹過眸中一瞬。
縱然無大驚失色。
可在脫去危險後，很明顯——陛下褪了原本正閑聊的神色。
“護駕！”是孟斯鳩喚的——剛才所有事也就在十多秒之間，尾在假山後面窄道的人，若不是聽這一聲怒意明顯的喚，興許都還未察覺已經發生過什麽。
“護駕！”“護駕！”湧過來帶刀侍衛。
目瞪周邊——歘——刀褪出一半。
後背都朝陛下那邊包圍著慢退。十分警惕！
孟斯鳩似是要晃倒！立馬被三只二目魚在後扶著。明明無事，卻沒立馬站直借著三只二目魚扶著，孟斯鳩眼睛都紅了一圈兒，“陛下您剛才嚇著我們了…”
餘光所見——三只二目魚也立馬，跟著他，紅眼，垂著腦袋點頭。
毛太監哭音夾雜，“陛下，可還好孟公公手中握了個能攔的東西！陛下您就是真龍轉世定，上蒼保佑！”
孟斯鳩眉尾挑了半分。很快又化過度緊張而略有虛脫的表情，緩了會兒，才從二目魚手中起來站直。
陛下蹙了絲眉，“來人。”
孟斯鳩本作要應，但二目魚們看他仍有些因陛下的事而驚著，就先應：“在！”
陛下：“你們說…是有人故意在假山上松了土石。還是這假山年久失修該換了呢。”
二目魚們相覷一眼。
“是，陛下，奴才們這就把近來誰在這兒有過不尋常動作的人給揪出來！”
“是！我們這幾個現在一定把禦花園的消息先鎖住幾個時辰！”
退身做事。
半個時辰左右。
周圍沒有半點遮擋的可能性的禦花園石桌邊，侍衛太監裏幾層外幾層。
近兩日在假山附近活動頻繁的人——
一會兒一個，一會兒一個。
被提溜到這裏。
但遲遲看不見被侍衛包起來的陛下。
陛下也沒問他們…
故此，都老老實實在這兒俯首跪著，不知發生了何事，就更是惶恐十分，面色緊張。
直到——
“陛下！”一喜悅尖聲。
——來自剛剛被提溜過來和眾人一起跪下的紅袍太監。
別說這語氣，和他們緊張兮兮的情緒，甚是割接了。
就說那衣袍顏色——在禦花園分部這綠色袖標的小宮女小太監之間，顯得尤為不和諧。
孟斯鳩錯開了些身。
從包圍的侍衛的頭與頭之間難得的空隙裏——朝外看去。
見小宮女小太監們古怪眼色，紛紛看著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語氣的紅袍。
眾人還沒打量兩秒。
二目魚在圈外開口：“陛下，人都帶齊了。”
孟斯鳩見陛下沒什麽反應。
於是他代為揮手——
餘光一見紫色衣袖輕揮，頃刻，最內層侍衛讓道。次層，外層。
眾人終以見圈內的陛下。
忙忙埋頭！
除了…那個面帶十足獻媚逢迎的紅袍，竟敢沒在陛下點名下——直勾勾地看著陛下。
孟斯鳩現在陛下身後。而明顯蹙了蹙眉，似是在對紅袍表達【昨晚不是說…讓你把功勞都給我麽，你這麽殷切作甚】
然而紅袍仍舊那神情看著陛下。
完全不在乎後面的孟斯鳩怎麽對他蹙眉——最終招致孟斯鳩一個警告眼色。
但在陛下啟唇時，孟斯鳩又對紅袍壓住了警告意味神情，恢覆正常，似是好好聽陛下說話。
陛下：“你倒是…與眾人不同。”
紅袍太監喜不自勝！
“能讓陛下覺得奴才特別，是奴才修了八輩子才修來的福分！”
叩頭！叩頭！
孟斯鳩餘光白了一個。
這大哥說你與眾不同，明顯說的是旁邊都安靜如雞，就你在樂——
陛下突然樂了，指著那紅袍，頭側向孟斯鳩。“這人不僅有意思，還好像有點眼熟，是在哪兒見過麽？”
孟斯鳩立馬把餘光的白眼收回去！
在陛下未完全看他而開口同他說話之際——弓腰，聽著。
而後，“陛下所言甚是。至於…眼熟？好像是有點。前兩日孟斯鳩隨便點了幾個人去禦花園看有無危險清掉，好似，裏面有這麽一個面容。”
口吻不確定。
上件事已翻篇兒。
既然我認了是找過人，但你這號兒好也只是恰巧在上件事內而已。和我，是不熟的。
孟斯鳩剛說完這話，就瞥見紅袍隨即有些緊張——不會是在怕我“又搶他功勞”吧…？
上次給他功勞，他不收。
這次要他讓了“功勞”，他又不肯。
紅袍唇邊剛要開口——
柳太監對眾人道：“剛才陛下閑逛假山。好似覺得哪兒有變動，但又不知哪兒有變，故把你們這些近日常來禦花園的，叫過來，問問。”
變化？
這…什麽變化？
小宮女和小太監們，一時不知這天天做事天天看的禦花園能有什麽變化？至於假山那邊，不就多添了泥和草麽…況且陛下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事，那就更沒必要說這一點。
想不出來啊…
於是微小動作動著腦袋，結果對上了旁的人一毛一樣的神情。
眾人硬著頭皮支支吾吾“這”“呃”也沒說出來具體。
突然
“陛下！奴才…奴才鬥膽猜一嘴！”
眾人原本雖是尷尬但好歹因大家都沒答出而有的被托底的安穩心態，就被這一聲音，給打散！
奇怪又不滿，轉頭看說話那人。哦，是紅袍啊。
陛下敲了敲指腹，“說。”
頓，“說出來的…有賞。”
有賞…？
圍觀的小太監小宮女，只垂頭，似是想平時幹活為何不認真——反而讓不是他們禦花園分部的，撿去了便宜。
“奴才，奴才不敢邀賞！”紅袍，“只要陛下喜歡，都是奴才該做的！”
陛下：“該做的？”
心情很好一般。
紅袍叩下去！
“回陛下，奴才今日一早天還沒亮，就專門來假山之上！哪哪兒都走了一遍。甚至還嫌不夠精致，又添了點裝飾上去！”
裝飾。
孟斯鳩說剛才在假山那邊怎麽還看見插上去了幾個蔫蔫的帶土塊的草呢。
“你上假山做什麽？”陛下，“難道不怕把假山哪塊石頭，踩裂然後摔了麽？”
孟斯鳩旁邊聽著，這意思，原來陛下是把椰子蛋當成假山之上原本就有的。禦花園假山多幾個不同石材不同造型了，那落假山也還剛好是淺白色。
有啜哭音。
什麽情況。
孟斯鳩看過去——紅袍一把鼻涕一把淚，“不怕，不怕摔，只求陛下能一直安康，都是…奴才、該做的！”
孟斯鳩：…
“該做的。”陛下，“那朕可要好好嘉獎你。”
紅袍抹去淚。
孟斯鳩看著他。
現在你把“功勞”轉口，讓給我，還是有機會的…
紅袍臉上不知抹了什麽，哭過以後也沒把遮蓋紅印的東西給化掉。
“奴才雖然愚笨，想不出別的主意，但苦思一晚後琢磨出這個來——寸寸踩過假山，奴才…奴才一點兒都不覺得苦！只要陛下不要嫌棄奴才就好！”
孟斯鳩：…
你確定不讓？那就算了吧。
“呵呵。”陛下輕笑，“那你，想要什麽賞賜？恩。”
是金銀子還是其他？
孟斯鳩也不敢想這紅袍會開什麽口——畢竟他的忘本和惡劣，昨兒是見識過的。
他能說出什麽，都不奇怪。
孟斯鳩盯著他。
“奴才什麽都不要！”紅袍擡臉，極其虔誠，“奴才只想要一間茅廁！”
對叭起。
我收回【他能說出什麽，都不奇怪】這句話…
孟斯鳩想揉耳朵。
搞什麽東西？
我知道你這個壞東西忘本忘慣了，誒不是！？你忘了你的本就罷，還惦記我的本做什麽？
有病麽你…
靜止。
孟斯鳩仿若收到了三只二目魚也無語的眼光…
你這紅袍，丟人就丟人了。
你怎麽還拉著別人一起感到尷尬啊。
紅袍仍舊紅著眼。
陛下也是楞了一瞬，隨後的笑更是冷了幾分。
站著的他，回頭瞥了眼孟斯鳩。
話——卻是拋給身後紅袍的，“好。朕，就賞你茅廁。”
…
後來陛下在眾人簇擁下，甩袖！朝禦花園外。
在旁的小宮女小太監期盼的目光中——
孟斯鳩遲了陛下幾步。
走到被侍衛押著即將打發去辛者庫只專一做刷洗茅廁的活兒的紅袍面前。
撐著膝。
俯視。
丟了一句話砸他天靈蓋，“壞東西，你真是抄學的…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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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您走慢點呀！”
撐著羽毛傘，孟斯鳩陛下身後跟著。
擡頭，看了眼因走路速度不慢而被帶的晃動的傘——羽毛做的, 很白，沒有雜質。
陛下不慢, 孟斯鳩離他不遠處而跟——只是現在太陽過為毒辣。
但手中這傘大而輕。
快走時總會有股帶熱氣的風從下面兜過來，幾近掀翻傘面兒。
那肯定不是因為舉傘舉累。
孟斯鳩懇切：“陛下，您走這麽快，孟斯鳩可太擔心這禦花園裏會有什麽不長眼的石子石塊啦…慢點嘛…”
搞幾句話墊墊。
孟斯鳩見陛下瞥過來一瞬, 沒搭理他，但…緩了一點點——孟斯鳩感覺手中的傘不再那麽耗力。
雖像是跟著陛下走的。
但, 孟斯鳩手中的傘偏一點，陰涼就也偏一點，陛下動作間不去關註太多，步履潛意識被陰涼給短暫控著，沒察覺什麽。
後面尾隨的太監和帶刀侍衛，隔著幾米, 同樣擺動出了如出一轍的軌跡。
那假山, 那亭廊怎麽那麽遠？
孟斯鳩借著舉傘。
——朝目標看去。
但很快定心, 收回看假山亭子的目光。細微調著傘下陰涼將落何處。
手中的傘尾端羽毛會顫。
“陛下。”
孟斯鳩喚他，“再往前去, 就是假山多的地兒了，您這樣大闊肩骨，孟斯鳩實在是擔心。陛下要不換個地兒？”
陛下慢慢停住動作——凝著他孟斯鳩。
傘有長長高高的彎柄, 孟斯鳩不是挨著陛下站的。收到不耐煩的目光，孟斯鳩乖巧閉嘴。
陛下，“方才, 朕經過池塘橋面，你這麽說；經過卵石地，你還這麽說…這禦花園，哪兒還能有朕走得了的地兒？恩？再吵，就把你綁起來。”
話雖如此。但孟斯鳩好似？沒怎麽聽出生氣。沒多析他語氣——孟斯鳩不語，只是一味地把陛下順理成章地引向假山。真好…拜陛下您的反叛精神，假山終於快到了。
孟斯鳩是萬萬不敢，在假山之後埋伏一個殺手，突然給陛下一個驚喜、再假裝護駕的。
幾落假山之間的過道，狹幽。
平日並排過個正常身寬的同行兩人，尚可。
但人多了，就擠不過去。園林好看有意境，大抵有點兒不能同時並排擁著許多人一起行走的緣由在裏面…
尾隨的太監和帶刀侍衛們。
只好默默錯成縱，隨在後。
除了帶路和開門，孟斯鳩很少在陛下的前面行——進假山群，孟斯鳩就退到陛下正後。手裏高高彎彎的傘，在晃。
腦袋從旁人眼光看沒大動作。
可孟斯鳩眸子上挑一瞬——看那亭頂斜度。
昨夜。
敬事府出來，他摸夜色去禦花園。
那時夜已深，幾乎不見其他宮女太監經過，也幸好沒遇假山可能發出的卿卿我我尷尬之聲。
一順就踩著亭廊的座椅和假山，登爬上去——估計陛下醉酒時，也是這般登上假山的。
假山旁邊，就是亭子頂。
——孟斯鳩的紫袍在暗夜下，不顯眼。看過傾斜的亭頂簡直就是天然混石軌道，松了口氣。
之前想覆雜了：甚至要制個非機動的滾石滑落裝置。把許多都想了進去。
——可誰讓亭頂上瓦片與瓦片的棱間，就是滾道本身…竟都不用另制了。
小心。
從假山，探下腿，穩踩假山、椅。
輕動靜落地。
伏身，去池子邊摸來塊兒椰子大的圓石，和近似三角的小形磚。
根本不試驗可行程度。
畢竟沒想把陛下置之死地…
只要陛下出現在這兒時。
有慌亂異動就足夠。
椰子大的圓石，是精挑細選去池子邊裝點的，顏色白——袍子兜住系緊石頭，再攀上那假山。
亭頂，有排水矮冠。
顏色近奶白色的椰子蛋，放在矮冠中。
墊了個引向的小石塊。
沒有外力時，小石塊支撐著椰子蛋不動；
有外力，小石塊一松，椰子蛋就順定好的那條瓦間滾道…滾下去，直奔假山頂…
能滾多遠——孟斯鳩也說不準。
不過能滾就行。
亭子也是白色。
顏色相近。
這宮裏上下的太監宮女們，垂著頭走成了習性，或早就不是新人那般對禦花園有新奇——估摸很難註意到：亭頂上多了一只顏色差不多的椰子蛋。
若是夜裏有什麽狂風。
一晚間提前推了這球——推就推吧。在陛下身邊，總還能得旁的機會。
輕快落地，孟斯鳩輕拍手。
出了亭子，擡眼掃過一眼那椰子球——就無事一般路過禦花園，借著夜色回去。
此時終於把陛下引來亭子附近…
孟斯鳩在調手中高高彎彎長柄的羽毛傘。這傘毛長，弓彎，貼靠亭子上時——在傘下站著的人、或後面跟隨的人的視線角度，都應看不到傘另面碰到了何物。
碰。
這個碰到的是那個排水的冠吧…？穩的，推不動。
調了一點——能動，就是有點吃力，這個是椰子球。
孟斯鳩控著面上平靜，在袖子下使勁。推，再一下，推…
可陛下竟突然轉過身來！
——孟斯鳩心，漏了一下…
袖內正默默使力的手，卸了力——
剛要問“陛下怎麽了”立馬收住口！一被盯就問這話，未免被看出太心虛…
不看椰子蛋那邊，十分平靜看陛下：等陛下先開口。
心，咚咚跳。
不知陛下…聽不聽及。
陛下看了他一瞬，“你給朕做墊子的時候，沒想過疼麽。”很淺淡一句——垂眸看了瞬現在已把原來的石頭地覆好的矮草地。
孟斯鳩：…
說想過疼的話——陛下會不會又多幾句道歉啊，然後…哦，不對不對不對，想什麽呢，陛下不會道歉。
說沒想過疼…？孟斯鳩扯動幾絲嘴角又說不出。孟小九還不知道被你砸到哪裏去了…
孟斯鳩：“當時也沒多想，只要陛下您不疼就好。”
陛下沒有多覆雜的神情。
只是平平看過他一眼，就錯開了。
呼
陛下終於轉過去。
使勁…
面上平靜，孟斯鳩內裏緊張。
瓦瓦，細微石塊終要…動…了
可，陛下卻低俯身。
啊！…啊——啊
——陛下你好好站著等著忽而被推開不行…？作何？非要，於椰子球已經被推動無法撤回之際，不打招呼去低身摸那什麽草！
匆
陛下話方落——假山頂不知什麽聲響！
擡眸
已從假山之頂直奔而來的白色晃影…
加速中
拋卻推開陛下的原想法！孟斯鳩急速一掉——羽傘斜擋作阻
濕土落重物的聲音…
還有噗嘰一串響
握傘柄的手臂都酸軟。
孟斯鳩眸子楞住半瞬：還好，擋住了。
那椰子球已黏上濕黏的泥，一時，動力沒完全抵消，正壓矮草繼而滾動，一壓一聲噗嘰。
緩緩才停。成了一條不淺的滾道。
孟斯鳩都忘了原先排練好的要吐出的緊喘…
只感覺說話那一瞬，唇在發顫。丟開砸了傘骨的傘。
扶陛下。
聲響從啟到止——
陛下也就是有驚愕抹過眸中一瞬。
縱然無大驚失色。
可在脫去危險後，很明顯——陛下褪了原本正閑聊的神色。
“護駕！”是孟斯鳩喚的——剛才所有事也就在十多秒之間，尾在假山後面窄道的人，若不是聽這一聲怒意明顯的喚，興許都還未察覺已經發生過什麽。
“護駕！”“護駕！”湧過來帶刀侍衛。
目瞪周邊——歘——刀褪出一半。
後背都朝陛下那邊包圍著慢退。十分警惕！
孟斯鳩似是要晃倒！立馬被三只二目魚在後扶著。明明無事，卻沒立馬站直借著三只二目魚扶著，孟斯鳩眼睛都紅了一圈兒，“陛下您剛才嚇著我們了…”
餘光所見——三只二目魚也立馬，跟著他，紅眼，垂著腦袋點頭。
毛太監哭音夾雜，“陛下，可還好孟公公手中握了個能攔的東西！陛下您就是真龍轉世定，上蒼保佑！”
孟斯鳩眉尾挑了半分。很快又化過度緊張而略有虛脫的表情，緩了會兒，才從二目魚手中起來站直。
陛下蹙了絲眉，“來人。”
孟斯鳩本作要應，但二目魚們看他仍有些因陛下的事而驚著，就先應：“在！”
陛下：“你們說…是有人故意在假山上松了土石。還是這假山年久失修該換了呢。”
二目魚們相覷一眼。
“是，陛下，奴才們這就把近來誰在這兒有過不尋常動作的人給揪出來！”
“是！我們這幾個現在一定把禦花園的消息先鎖住幾個時辰！”
退身做事。
半個時辰左右。
周圍沒有半點遮擋的可能性的禦花園石桌邊，侍衛太監裏幾層外幾層。
近兩日在假山附近活動頻繁的人——
一會兒一個，一會兒一個。
被提溜到這裏。
但遲遲看不見被侍衛包起來的陛下。
陛下也沒問他們…
故此，都老老實實在這兒俯首跪著，不知發生了何事，就更是惶恐十分，面色緊張。
直到——
“陛下！”一喜悅尖聲。
——來自剛剛被提溜過來和眾人一起跪下的紅袍太監。
別說這語氣，和他們緊張兮兮的情緒，甚是割接了。
就說那衣袍顏色——在禦花園分部這綠色袖標的小宮女小太監之間，顯得尤為不和諧。
孟斯鳩錯開了些身。
從包圍的侍衛的頭與頭之間難得的空隙裏——朝外看去。
見小宮女小太監們古怪眼色，紛紛看著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語氣的紅袍。
眾人還沒打量兩秒。
二目魚在圈外開口：“陛下，人都帶齊了。”
孟斯鳩見陛下沒什麽反應。
於是他代為揮手——
餘光一見紫色衣袖輕揮，頃刻，最內層侍衛讓道。次層，外層。
眾人終以見圈內的陛下。
忙忙埋頭！
除了…那個面帶十足獻媚逢迎的紅袍，竟敢沒在陛下點名下——直勾勾地看著陛下。
孟斯鳩現在陛下身後。而明顯蹙了蹙眉，似是在對紅袍表達【昨晚不是說…讓你把功勞都給我麽，你這麽殷切作甚】
然而紅袍仍舊那神情看著陛下。
完全不在乎後面的孟斯鳩怎麽對他蹙眉——最終招致孟斯鳩一個警告眼色。
但在陛下啟唇時，孟斯鳩又對紅袍壓住了警告意味神情，恢覆正常，似是好好聽陛下說話。
陛下：“你倒是…與眾人不同。”
紅袍太監喜不自勝！
“能讓陛下覺得奴才特別，是奴才修了八輩子才修來的福分！”
叩頭！叩頭！
孟斯鳩餘光白了一個。
這大哥說你與眾不同，明顯說的是旁邊都安靜如雞，就你在樂——
陛下突然樂了，指著那紅袍，頭側向孟斯鳩。“這人不僅有意思，還好像有點眼熟，是在哪兒見過麽？”
孟斯鳩立馬把餘光的白眼收回去！
在陛下未完全看他而開口同他說話之際——弓腰，聽著。
而後，“陛下所言甚是。至於…眼熟？好像是有點。前兩日孟斯鳩隨便點了幾個人去禦花園看有無危險清掉，好似，裏面有這麽一個面容。”
口吻不確定。
上件事已翻篇兒。
既然我認了是找過人，但你這號兒好也只是恰巧在上件事內而已。和我，是不熟的。
孟斯鳩剛說完這話，就瞥見紅袍隨即有些緊張——不會是在怕我“又搶他功勞”吧…？
上次給他功勞，他不收。
這次要他讓了“功勞”，他又不肯。
紅袍唇邊剛要開口——
柳太監對眾人道：“剛才陛下閑逛假山。好似覺得哪兒有變動，但又不知哪兒有變，故把你們這些近日常來禦花園的，叫過來，問問。”
變化？
這…什麽變化？
小宮女和小太監們，一時不知這天天做事天天看的禦花園能有什麽變化？至於假山那邊，不就多添了泥和草麽…況且陛下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事，那就更沒必要說這一點。
想不出來啊…
於是微小動作動著腦袋，結果對上了旁的人一毛一樣的神情。
眾人硬著頭皮支支吾吾“這”“呃”也沒說出來具體。
突然
“陛下！奴才…奴才鬥膽猜一嘴！”
眾人原本雖是尷尬但好歹因大家都沒答出而有的被托底的安穩心態，就被這一聲音，給打散！
奇怪又不滿，轉頭看說話那人。哦，是紅袍啊。
陛下敲了敲指腹，“說。”
頓，“說出來的…有賞。”
有賞…？
圍觀的小太監小宮女，只垂頭，似是想平時幹活為何不認真——反而讓不是他們禦花園分部的，撿去了便宜。
“奴才，奴才不敢邀賞！”紅袍，“只要陛下喜歡，都是奴才該做的！”
陛下：“該做的？”
心情很好一般。
紅袍叩下去！
“回陛下，奴才今日一早天還沒亮，就專門來假山之上！哪哪兒都走了一遍。甚至還嫌不夠精致，又添了點裝飾上去！”
裝飾。
孟斯鳩說剛才在假山那邊怎麽還看見插上去了幾個蔫蔫的帶土塊的草呢。
“你上假山做什麽？”陛下，“難道不怕把假山哪塊石頭，踩裂然後摔了麽？”
孟斯鳩旁邊聽著，這意思，原來陛下是把椰子蛋當成假山之上原本就有的。禦花園假山多幾個不同石材不同造型了，那落假山也還剛好是淺白色。
有啜哭音。
什麽情況。
孟斯鳩看過去——紅袍一把鼻涕一把淚，“不怕，不怕摔，只求陛下能一直安康，都是…奴才、該做的！”
孟斯鳩：…
“該做的。”陛下，“那朕可要好好嘉獎你。”
紅袍抹去淚。
孟斯鳩看著他。
現在你把“功勞”轉口，讓給我，還是有機會的…
紅袍臉上不知抹了什麽，哭過以後也沒把遮蓋紅印的東西給化掉。
“奴才雖然愚笨，想不出別的主意，但苦思一晚後琢磨出這個來——寸寸踩過假山，奴才…奴才一點兒都不覺得苦！只要陛下不要嫌棄奴才就好！”
孟斯鳩：…
你確定不讓？那就算了吧。
“呵呵。”陛下輕笑，“那你，想要什麽賞賜？恩。”
是金銀子還是其他？
孟斯鳩也不敢想這紅袍會開什麽口——畢竟他的忘本和惡劣，昨兒是見識過的。
他能說出什麽，都不奇怪。
孟斯鳩盯著他。
“奴才什麽都不要！”紅袍擡臉，極其虔誠，“奴才只想要一間茅廁！”
對叭起。
我收回【他能說出什麽，都不奇怪】這句話…
孟斯鳩想揉耳朵。
搞什麽東西？
我知道你這個壞東西忘本忘慣了，誒不是！？你忘了你的本就罷，還惦記我的本做什麽？
有病麽你…
靜止。
孟斯鳩仿若收到了三只二目魚也無語的眼光…
你這紅袍，丟人就丟人了。
你怎麽還拉著別人一起感到尷尬啊。
紅袍仍舊紅著眼。
陛下也是楞了一瞬，隨後的笑更是冷了幾分。
站著的他，回頭瞥了眼孟斯鳩。
話——卻是拋給身後紅袍的，“好。朕，就賞你茅廁。”
…
後來陛下在眾人簇擁下，甩袖！朝禦花園外。
在旁的小宮女小太監期盼的目光中——
孟斯鳩遲了陛下幾步。
走到被侍衛押著即將打發去辛者庫只專一做刷洗茅廁的活兒的紅袍面前。
撐著膝。
俯視。
丟了一句話砸他天靈蓋，“壞東西，你真是抄學的…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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