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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如果你覺得太快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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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如果你覺得太快了,我……

天色昏沈, 厚重的雲層猶似倒掛的山岳,壓得極低,清冷的院子裏, 偶有碎落從枝頭跌落,砸在花叢裏發出沈悶的聲響。

盛菩珠立在廊下, 擡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眉心微蹙。

“清客。”她輕聲喚道, “長公主娘娘喜歡熱鬧的顏色,讓人多從花房裏搬幾株的紅山茶, 就擺在窗旁。”

“帳子被褥, 記得都要用火烤一烤,再用香熏一遍。”

清客點頭:“奴婢都已經吩咐下去。”

“只可惜晌午後就開始下雪, 時間趕, 雖然被褥帳子早些時候就已經洗凈, 也嗮過太陽。”

“娘子,天冷,這裏有奴婢看顧, 您還是回去歇著吧, 杜嬤嬤和耐冬她們, 還要好幾個時辰才能回府。”

盛菩珠攏緊肩上的鬥篷, 指尖縮在袖中, 掌心還有一道韁繩壓出來的紅痕,按下去, 微微刺痛。

她和謝執硯是在一個時辰前回的靖國公府。

她嫌馬車太慢, 原是打算帶上耐冬騎馬先行,結果才翻身上馬,就被謝執硯冷著臉, 給直接攔下來。

“要去哪裏?”

盛菩珠莫名覺得忐忑,拉著韁繩的手,像是被風吹得快凍住,她想到了半個時辰前他說過的話——

“下次再遇這種事,你應該直接讓我過來,而不是去尋清姝。”

他作為她的夫君,就算兩人之間感情淡些,可身為男子,他應該是希望她能依靠他的。

是在意嗎?

恐怕不是吧,只是身為夫君所要肩負的責任而已。

但遇到問題,她其實更善於自己獨立解決。

太陽不好,天色很陰,應該是要落雪了。

“回府。”盛菩珠低下頭,顯得心虛。

“那走,我帶你回去。”

謝執硯攬過她的腰,一言不發把她抱上馬背,自己也跟著翻身上去。

寬大的大氅解開,連同她柔軟的身軀一起罩進去,實在太大了,能把她完完全全裹住,呼吸裏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北風呼嘯,卷著碎雪撲面落下來。

盛菩珠整身體都縮在謝執硯玄色的大氅裏,後背緊貼著他寬闊的胸膛,白蹄烏疾馳時顛簸得厲害,她不得不把後腰更緊地埋進他懷裏。

“如果你覺得太快,我可以慢點。”

謝執硯聲音很沈,混著熱息灌進她耳中,緊握韁繩的手臂將她箍得更緊。

馬蹄踏過地上薄薄的一層白雪,雲絮似的雪粒子,眨眼之間化成了泥漿,真的很冷,而且他騎得也真的很快。

盛菩珠飽滿的唇張了張,因為不停灌進口鼻的空氣,呼吸顯得很是急促,身體不受控制一陣瑟縮。

忽地,韁繩被扯緊。

白蹄烏速度驟然降下來。

“郎君。”盛菩珠不明所以側過腦袋看他。

“很冷?”謝執硯問。

“我其實還好、唔……”盛菩珠話還沒說完,她不盈一握的腰就被男人一雙大手掐住,身體在馬背上轉了一圈,當即變成她臉朝向他胸膛的姿勢。

“冷就抱緊我。”謝執硯看著她說。

四目相對,在盛菩珠並不清晰的視線裏,他的話好像帶著燙人的熱意,也不知是誰的心跳聲如鼓,震得她耳鼓發麻。

回府後=,夫妻二人先去頤壽堂請安,把冬獵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清楚。

原本心情很好的老夫人,一下子像是蒼老了許多。

她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案幾邊緣,那裏有道陳年劃痕,並未修補,倒像是刻意保留,值得懷念的痕跡。

沒有陽光,花廳燈燭尚未點,昏沈的光線下,她手背上已經生出幾道還不算明顯的老年斑,淡淡的褐黃色,如秋末,即將枯黃墜落的葉子。

“他為何要這樣?”

“令儀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老夫人想不通,嗓音透著沙啞的不解。

她以往筆挺的雙肩竟顯出幾分佝僂,連帶身上穿著的,明明還是簇新的絳紫團花冬衣,像是突然失了顏色,顯得灰蒙蒙的。

問題出現在哪裏,恐怕只有謝舉元自己心裏明白。

老夫人很快收斂情緒,慢慢站起身:“那個姓潘的婆子呢,可有帶回來?”

“孫兒把人直接送到安王府上,請安王妃定奪。”謝執硯神色淡漠道。

老夫人點點頭:“你做得很好,既然她一開始說是安王的人,那就送去給安王府處置,免得臟了自己的手。”

說到這,她目光忽然變得淩厲:“如今我這把老骨頭還未死,他就不該做這樣的事。”

“謝氏百年的規矩不能壞,該怎麽罰,等你父親母親回來,我並不會因為他是我的長子,就對這件事輕拿輕放。”

“孫兒不是這意思。”謝執硯面無表情道。

老夫人長長嘆了口氣,她望著長孫平靜的面容:“不要覺得慚愧,一直以來你都做得很好。”

“百年的大樹,若爛了根,那就表示離死不遠了。”

“想要活下去,永遠枝繁葉茂,爛掉的地方要麽治好,要麽徹底清除。”

竇氏一行人,是在天色擦黑前回的。

謝清姝臉頰雖然拿冰敷過,但依舊腫得厲害。

等秦氏聞聲出來,一見女兒的模樣,先是大驚,尖著聲音問:“怎麽回事,讓誰給打了?”

謝清姝委屈地抱著秦氏又哭了一頓:“是阿耶打的。”

“他打你作何,他難不成瘋了?”

謝清姝抽抽噎噎把冬獵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更覺得自己委屈:“我……我就是覺得阿耶荒唐,才頂撞他,可沒想到他竟然惱羞成怒打了女兒。”

“母親,女兒阿耶可能是瘋了。”

“要不要找個神婆給他算算,他看著像是沾了什麽臟東西在身上。”

“不然怎麽會逼令儀為妾?”

秦氏作為忠實的嫡妻擁護者,她難得覺得女兒的話有幾分道理,沒有反駁,而是擰著眉心朝門外看。

“你阿耶呢,怎麽沒與你們一同回來。”

謝清姝搖頭:“女兒不知道,他打了我,就直接甩袖離開了,後來還是長兄尋到我,把我帶回去。”

秦氏聽完就更火大:“他哪裏是染了臟東西,分明是得了失心瘋,竟是連你的死活都不顧。”

這一夜,靖國公府並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平靜。

如墨的夜色下,馬車悄無聲息停下,華麗車轅上懸著一盞輕紗明燈,在風中輕輕搖曳。

“母親。”謝執硯和盛菩珠一同迎上前。

車廂簾子掀起一角,一只染著蔻丹的手自黑暗中探出,指尖在燈下泛著珠光,腕間鑲嵌各色寶石的金鐲隨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柔軟的手,輕輕落在謝執硯覆著薄繭的手心。

然後——

“哎。”

“三郎這聲‘母親’可叫得真好。”

“皇姐你說是不是?”

簾內傳來一聲輕笑,徹底掀開後,首先露出來的是,端陽長公主那張妖妖嬈嬈的漂亮臉蛋。

她俏皮地朝著一旁的盛菩珠眨了眨眼,頗有深意道:“三郎可扶穩了,可別摔了我。”

謝執硯不語,嘴角邊噙著一絲冷笑,那種冷淡讓端陽長公主心底發怵。

當即也不要他扶了,自己手腳麻利跳下馬車。

“母親。”

“姨母。”

盛菩珠朝兩位長輩行禮。

下一瞬,她被拉進一個柔軟的懷抱裏:“我的心肝兒,這樣冷的天,怎麽就在外頭等著呢?”

“三郎他鐵打的身子是無所謂,怎麽能如此折騰你。”

盛菩珠想解釋,可惜壽康長公主根本不聽。

其實一開始,謝執硯是不許她跟來的,耐不住她軟磨硬泡,而是也沒有等很久,最多也就在府門前等了一刻鐘。

但壽康長公主對她的寵愛,好像永遠多到給不完,永遠鮮活熱情。

“母親,是我自己要來的。”

壽康長公主不信:“你可別替他遮掩,他這性子,就是一百年也學不會疼人。”

“天底下女郎無數,也只有我們菩珠的好性子,才受得了他這種冰山一樣性子。”

盛菩珠覺得再聊下去,謝執硯恐怕馬上就要身敗名裂,她趕緊換一個話題。

“母親,姨母怎麽也在?”

端陽長公主一個勁地笑,頗有深意道:“我陪皇姐在天長觀住了月餘,聽聞長安城有熱鬧看,當然不能錯過。”

“我的好菩珠,你這臉怎麽保養的,看著又嫩了許多。”端陽長公主沒忍住,刮了一下盛菩珠的臉頰,滑膩的手感,像玉一樣。

謝執硯眉眼很沈,在幽暗的光線下,透著不動聲色的霸道。

他微擡下巴,伸手把盛菩珠拉到身後藏起來。

但他依舊還覺得還不夠,寬大的掌心在她臉頰用力擦了一下,好像這樣子,就能把端陽長公主留下來的氣息抹去。

盛菩珠不明所以,小聲問:“郎君揉我臉作何?”

“有臟東西,給你擦擦。”謝執硯答得理所當然。

“那現在擦幹凈了嗎?”盛菩珠仰起頭,十分配合問。

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漂亮無瑕的小臉蛋,可不能在長輩面前失了禮數。

“沒有,我再擦擦。”

“嗯,那郎君快些,母親他們已經進去,我們不能太慢。”

“好。”謝執硯感覺自己的心情,變得愉悅,唇角露出很淺的淺笑,直到那白皙的臉頰已經微微泛紅,他才收回手。

盛菩珠見端陽長公主一同進府,她有些好奇地問:“那端陽長公主來看什麽熱鬧?”

“總不會是來看大伯受罰的吧?”

謝執硯低下頭,眉峰稍擡,姿態漫不經心道:“當年父親和母親定親後,大伯曾想娶姨母為妻,只不過被姨母給嚴詞拒絕了。”

“後來姨母丈夫去世,大伯心裏記著當年求娶時丟的臉面,於是親自登門給姨母送了一份賀禮。”

“說當初要是嫁給他,也不至於年紀輕輕就要守活寡。”

“至此,二人結下梁子。”

“還能這樣?”盛菩珠覺得不可思議。

謝執硯點頭,語氣平淡道:“也不是什麽大秘密,這事曾經在長安城鬧得蠻大,甚至驚動了聖人。”

“那我怎麽沒聽說?”盛菩珠不信。

“因為你還小。”謝執硯笑了。

“難道郎君不小嗎?郎君也挺小啊。”

盛菩珠說這句話,並不帶任何歧義的,只是很正常地反駁。

但是說完,她忽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太對。

周圍已經沒人,謝執硯漆眸深處,帶著耐人尋味的審視,他很慢地俯下身。

“夫人,真的覺得……”

“不不不……不小。”

“很大的。”盛菩珠趕緊捂住他的嘴,作賊似的朝周圍看。

但是說很大,其實更奇怪了,哪有女郎用詞這樣大膽。

特別是他看著她,本來就沈的目光,融在夜色中,像厚重的、無法翻越的山。

而她,正被山神所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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