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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怎麽辦,父親好像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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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怎麽辦,父親好像誤會……

“怎麽還在外邊?”

月華如練, 急促的馬蹄聲撕開靜夜。

韁繩勒緊,一匹通體玄黑的戰馬在靖國公府門前停住,馬鼻噴出的白霧還未散去, 馬背上躍下一道挺拔身影。

謝懷謙提著馬鞭走上前,在長安城外跑了一整夜馬, 鬢邊染了白霜,他很不滿地瞪了一眼不解風情的兒子:“執硯你不冷, 難道菩珠就不冷了?”

他步伐邁得大,大氅翻飛, 露出裏頭棗褐色的圓領袍, 很高大,也很霸道的長相。

“父親。”

謝執硯從錯愕裏回神, 他松開虛扶在盛菩珠側腰上的手, 行禮時又恰好擋住她半邊身體。

盛菩珠臉頰有些紅, 不像是被風吹的。

“嗯。”謝懷謙應得簡短。

擡手拍了拍兒子結實的肩膀,突然輕笑,聲音透著揶揄。

“嘖……”

“誰家郎君大半夜在府門前討女郎歡心的, 真是糊塗呀。”

說完, 他也不等兩人反應, 拍了拍身上的雪碎, 大步流星踏進府裏。

“怎麽辦, 父親好像誤會了。”

“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很不得體?”

盛菩珠不太自然地仰起頭, 搓了搓手, 按在發燙的臉頰上。

方才國公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分明是將他們夫妻誤以為在侯府前親昵呢,她羞得連脖頸都泛起薄薄一層紅。

“怎麽會。”謝執硯站在那裏, 依舊面無表情,唯有眸色深了幾分。

他擡手,替她拂去發絲上的落雪,指尖卻‘不經意’擦過她緋紅的臉頰,驚得盛菩珠險些咬到舌尖。

“郎君。”

謝執硯嗯了聲,算是應了,又看她許久,淡淡說:“不得體的,應該是我才對。”

盛菩珠沒聽懂,輕輕蹙起眉心,睜著一雙很困惑的杏眼看他。

謝執硯沒打算解釋什麽,修長的大手悄無聲息穿過她柔軟的指縫,慢慢收攏掌心。

“走吧。”

“母親該等急了。”

盛菩珠低垂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掌心寬大,虎口覆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階前微弱的燈芒,將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處,像是早已經不分彼此。

廊廡四周安靜,盛菩珠稍稍落後小半步,被他牽著,看似很乖巧溫順。

韞玉堂。

端陽長公主身上沒骨頭似的歪靠在圈椅內,她手裏端著熱茶,瞇著眼睛,一副十分享受的樣子。

“唉。”

“菩珠,我的心肝兒,你都不知道在天長觀,本宮到底過的是怎樣的苦日子。”

“姨母怎麽突然跑去天長觀?”盛菩珠不解地問。

端陽長公主擺擺手,臉上表情一言難盡:“別問了,問了你該要自責的。”

盛菩珠就更加好奇,她起身,從暖閣一個不起眼卻上鎖的檀木箱,拿出一張圖稿。

“這是什麽?”端陽長公主茶也不喝了,點心往碟子裏一擱,挺直腰板,整個人猶如枯木逢春,指著那圖紙,食指顫抖。

盛菩珠壓低聲音:“琳瑯閣年後想在三樓售賣的首飾,姨母覺得樣式如何?”

端陽長公主雙眼放光,恨不得抱住盛菩珠親一大口:“這麽好的主意,你怎麽早沒想到。”

然後她纖細秀美的指尖,指著圖稿上男人完美的身形和可以模糊了的俊臉:“這人,我怎麽越瞧,像三郎呀?”

盛菩珠甩她一個,你不要命了的眼神:“噓噓噓……小聲些,別讓人聽見。”

“我隨手畫的,怎麽可能會是他。”

端陽長公主嘖嘖稱奇:“你畫衣裳幹嘛,這種首飾就應該光著身子穿,金銀珍珠的鏈子,再鑲嵌各色寶石,燈燭點得明亮。”

“五光十色掛在身上,動起來就叮叮當當地響,那不得美死去。”

盛菩珠目光動了動,不敢和端陽長公主對視。

其實她的靈感,就是來自謝執硯毫無遮擋的上半身,特別是他熱到流汗的時候,帳子朦朧,燈影隨著她身軀一起輕顫時,一巔一巔地上下晃,像是碎掉的星子。

他太強,也太兇了,每次她受不住時,就會生出要是能打一條鏈子把他拴起來的沖動。

越想,兩頰越燒得厲害。

特別是這張圖稿,她畫得艱難,每日躲在屋子裏像做賊一樣,費了很多心思不說,有時候想得多了,身體會不受控制湧出燥熱。

每日還得提心吊膽,就怕謝執硯突然回來。

修修改改,足足拖了近一個月,她才覺得滿意。

“姨母還沒說,你為何好端端去了天長觀?”盛菩珠把畫稿一收,釣魚似的,吊著端陽長公主。

“唉。”

“我原是不想告訴你的,既然你問,那我便說吧。”端陽長公主臉上表情很是惆悵。

“三郎說你和本宮學壞了。”

“也不是什麽過分的事,就是嚷嚷著要學一學我的做派,養上十個八個貌美的郎君,好在府中解悶。”

“所以他就連夜把你綁去天長觀?”盛菩珠聲音不禁大了幾分,眼睛也瞪圓了,簡直不可思議。

“噓噓噓……小聲點。”端陽長公主嚇得差點從椅子跳起來。

盛菩珠很震驚:“我那日隨口胡謅而已,他怎麽就當真?”

“而且夜裏他明明已經懲罰過……唔。”盛菩珠察覺失言,趕緊捂住嘴,杏眸清澈,隱含水光。

幸好端陽長公主的心思全都在那圖紙上,簡直愛不釋手。

“第一件首飾要什麽時候能做得出來?”

“你安排下去了嗎?”

盛菩珠無奈攤手:“恐怕都得等年後,大伯娘病了,我要幫著管家,父親母親在府裏,我也不太好出門。”

“再說,過些日子朝中也要放年假,我就更不方便。”

端陽長公主眉心都快擰成疙瘩:“秦氏之前因為防著我皇姐管家,一頓恨不得吃三碗飯,把自己養得筋骨強健,怎麽好端端就病成這樣?”

盛菩珠只好把薛清慧早產的事情說了。端陽長公主聽完沈默許久,拍拍盛菩珠的手,語重心長叮囑:“你若懷了子嗣,可不許像她那般胡亂進補,孩子寧可小些,也別養得太大,以免生得困難。”

盛菩珠點頭:“您放心,我心裏有數。”

“只是不知姨母今夜是在我這休息,還是去母親的院子?”

端陽長公主搖搖手:“不必了,再過一個時辰,等宵禁過了我就走。”

“若不是趁著你父親母親回府,我恐怕還要在天長觀住到年末,可惜本宮府裏那些貌美的小郎君,月餘時間不見我,是否也想念得緊。”

她說完,忽地輕嘲了聲:“今日過來,我本是要好好瞧一瞧謝舉元那匹夫的熱鬧,可惜你祖母還是想給他留幾分臉面,讓府裏的小輩都避開。”

“你們不在,本宮又是外人,自然不好繼續留下。”

“聽說要罰一百鞭子,由父親執鞭。”盛菩珠拿起桌上的銀剪,漫不經心撥了撥燭芯。

燭影搖曳,燈芒將她纖長的頸項照得細膩如雪緞般,隱約可見鎖骨下玲瓏起伏的飽滿線條,透出靜謐的絕色。

盛菩珠耐人尋味勾了勾唇:“刑罰時,郎君雖不進祠堂,但他身為世子,會一直在門外候著,姨母要好奇,待會兒問他就好。”

端陽長公主想到謝懷謙那高大的體魄,只覺得一陣牙酸:“嫡親的侄女也算計,可惜這一百鞭子還不能把謝舉元這個老匹夫給打死。”

盛菩珠搖頭:“我一直想不明白他為何要行此下策,他能在朝中立威,又得聖人看重,並不像是會做這種自斷臂膀蠢事的人。”

“明明令儀若嫁給太子殿下,對長房而言,不見得能獲取任何好處。”

端陽長公主冷笑:“誰知道呢,也許謝舉元真的瘋了吧,畢竟是嫡是長,偏偏錯失爵位。”

“本宮從認識他起,他就是睚眥必報的性子。”

“小時候明明同樣跟著謝氏老太爺習武,學得並不比謝懷謙差,後來說什麽也不肯,寧可去給皇兄當伴讀,也要跟著你祖父讀書。”

盛菩珠大驚:“他是我祖父的學生?”

端陽長公主點頭:“嗯,那時我皇兄還是太子呢,謝舉元在宮裏跟著皇兄讀書,他也拜了你祖父為師。”

“只是後來他不知什麽原因又拜入張家門下,還是明觀二十三年的新科狀元。”

盛菩珠聽到這裏,緩緩舒了口氣,難怪她從小沒有聽祖父和祖母提過,原來還有這樣的內情。

也不知謝舉元日後還如何自處。

已然是當祖父的人,卻要在祠堂裏受罰,他又在朝為官,還是大燕國歷史上最年輕的門下省侍中,日後面對同僚的嘲笑,那他不得瘋。

聽濤居臨水,冬寒,屋裏地龍燒得比別的院子更足些。

秦氏病懨懨靠在榻上,今夜她沒有去祠堂,而是心疼用軟帕包一塊拳頭大小冰,給謝清姝敷臉。

謝清姝坐立不安:“母親,父親受罰,您不去阻止?”

“或是尋祖母求情?”

秦氏見那冰有些化了 ,解開帕子,又重新從盆裏拿了一塊新的。

“你大哥之前被罰,我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日也沒見你阿耶去找長輩求情。我跪在地上磕頭,人哭要死過去,他卻是一聲不吭看著。”

“眼下他犯的事比你大哥還嚴重,我能做什麽?”

“何況我還病著,再去祠堂哭幾回,那我活不活了。”

秦氏每一句話都說得在理,謝清姝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她覺得不安:“父親雖然打了我,可我沒想過他會受到這樣懲罰。”

秦氏打斷她:“你有什麽好愧疚的,誰讓他逼令儀為妾,你以為太子良娣是什麽好歸宿?”

謝清姝縮了縮肩膀,盯著秦氏平靜的面容,她突然覺得冷,是那種脊背發寒的無助。

“夜裏睡覺別壓到,記得每日讓嬤嬤替你上藥。”

秦氏像是毫無所覺,絮絮叨叨叮囑:“韞玉堂你還是少去,我們長房和二房關系本就不太好,眼下又鬧出這樣的事端。”

“這件事,你父親雖然不會算在你頭上,但是你要繼續和長房走得近,對你兄長們日後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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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秦氏並不是突然間腦子清楚,而是在她心裏,兒子高於女兒,女兒高於丈夫。

丈夫=給她帶來誥命的牛馬。

她是正妻,丈夫沒有妾室。

她處在這個時代的紅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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