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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馨香繞了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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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馨香繞了滿懷

姝雲一頭霧水, 中年婦人面生,臉上有幾處淺淺的斑,面頰凹陷消瘦, 皮膚粗糙,像是受了諸多磋磨, 身上卻透著一股與樸素衣裙不符的氣質。

姝雲疑惑地看向蕭鄴, 問道:“哥哥,這位是?”

那婦人精神恍惚,突然抓住姝雲的手, “夫人忘了奴婢呀!”

她將繈褓送到姝雲的面前, “姑娘在這兒呢。”

繈褓空空如也, 婦人忽然楞住,情緒激動地抱著繈褓翻找, 嘴裏念念有詞, “姑娘呢?姑娘去哪兒了?”

“姑娘不見了!”

“他們……他們抓走了姑娘?!”

婦人瞪大雙眼,神智失常, 精神恍惚,瞧了姝雲一眼, 惶恐地推開她的手, 往後退卻一大步,搖頭道:“你不是夫人,不是……”

婦人轉身跑開, 害怕地躲到抄手游廊的柱子後面, 蹲了身來縮成一團。

“把她帶回屋子裏。”蕭鄴吩咐宅中丫鬟。

幾名丫鬟帶走神智失常的瘋癲婦人,姝雲疑惑不解,為何叫她夫人?

“走吧,回府了。”

蕭鄴率先邁步, 沒有要告訴姝雲這婦人身份的意思。

姝雲跟在蕭鄴身後,回頭不由多看了幾眼那被帶走的陌生婦人,好奇她的身份。

馬車行駛在街上,姝雲一根弦緊繃,以往同乘馬車,兩人相對而坐,如今蕭鄴就坐在身旁,氣息縈繞在鼻翼,裹挾著她。

姝雲如坐針氈,手繞到背後,低頭揉著酸痛、不舒服的後腰。

男人的手忽然伸過來,落在她揉腰的地方,姝雲僵直身子,眼睫輕顫。

“腰痛?”蕭鄴問道。

姝雲難為情地點點頭,想撫下他的手,腰間的手臂忽然用力,帶著她往身邊靠。

蕭鄴挽著她的腰,以一種極親昵的姿態靠在一起。

在姝雲的認知裏,這更像是一對關系親密的夫妻,可他們不是呀,她覺得羞恥、羞辱。

蕭鄴輕輕揉著她酸痛的腰,姝雲掙脫不開,被遒勁的手臂攬著,順從著他,依在他的臂彎。

男人掌心的溫度透過裙襦,傳到腰間,越來越燙。

“算算日子,情蠱十日發作一次。”蕭鄴把著不盈一握的細軟腰肢,道:“再過九日,妹妹又要承一次蠱蟲之痛。”

姝雲驚怯,臉色煞白,雙腿不禁並攏,耳根的紅逐漸蔓延至煞白的臉頰。

她不想與蕭鄴在這檔子事情上牽扯出關系,可是情蠱一旦發作,她便不受控制,昨夜怎麽跑去燕拂居找他的,都不知道。

蕭鄴道:“那日晚膳來燕拂居用,我摒退下人。”

姝雲低著頭,沒有應他的話,內心掙紮不已。

蕭鄴似笑非笑道:“妹妹難道還有別的選擇嗎?”

姝雲沒得選,低眉順眼地點頭,如今她在侯府孤苦無依,不能跟他起爭執,還是要跟以前一樣,與他情分交好,“只有哥哥能幫妹妹了。”

蕭鄴垂眸看她,她總是如此乖巧,但倔強起來,誰也拉不住,輕揉她酸痛的腰,順勢攬她枕著臂彎,溫聲道:“哥哥會幫雲兒的,一直都是。”

蕭鄴環著細軟腰肢,姝雲不敢妄動,垂在膝上的手攥緊,他真的很會藏起心思,以致於,她近日才發現真面目。

馬車在侯府外停下,蕭鄴松了手,端方坐著,又是一貫的清心寡欲。

蕭鄴掀開簾子,躬身先一步出去,清冽的氣息拂過,姝雲腦子一團亂麻,她慢慢起身,彎腰離開車廂。

蕭鄴立在馬車旁等她,寬大的手朝她伸來,姝雲頓了頓,搭上男人的掌,他旋即握住,扶她下馬車。

旁人眼中,只會道兄妹二人感情深厚。

姝雲站定,從他掌中抽回手,縮回袖子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使勁擦了擦。

蕭鄴輕笑,進了侯府,姝雲跟他身後,往東邊去。

蕭姝珍打扮得俏麗,正欲出府,瞧見廊下一前一後兩道走遠的身影,不悅地皺眉。

這個時辰,兩人已經出府回來了,姝雲身邊,連個丫鬟也沒跟,手中也沒拿東西,溫順地跟在蕭鄴後面。

前幾日,姝雲受邀去了淮南王在京郊的莊子,據說冬暖夏涼,是避暑、泡溫泉的好去處。

不僅如此,蕭鄴也去莊子,兩人一同回的侯府。

未來的侯府,是蕭鄴做主,然而同樣是阿爹的孩子,蕭鄴對她格外冷淡,絲毫不念及兄妹情分,反倒明目張膽地偏袒姝雲——

這個冒名頂替、白白享受十六年榮華富貴的假千金。

蕭姝珍越想越生氣,姝雲擁有的種種,本來應該是她的,是她跟淮南王世子交好,也是她跟大哥哥感情深厚,一場調換,甜頭卻全被姝雲占了。

蕭姝珍指甲深深嵌入肉中,不能讓姝雲如意。

===

這日,姝雲去了雲霜閣,發間簪了林雲熙送的那支通草花發簪,幾朵桃花簇擁一起,栩栩如生。

蕭鄴當值,不在府中,但他的隨身護衛扶風跟著姝雲出了侯府。

因是之前田家人對姝雲糾纏不休,扶風奉蕭鄴命護她安全,表面是如此,但姝雲知曉,這些不過是他的眼線罷了。

姝雲被瓊枝扶下馬車,對扶風道:“你在此等我,我去挑些脂粉。”

扶風領了吩咐,跟車夫守在馬車旁。

這廂,艷陽高照,可遠方飄了一團烏雲,不知過雲雨何時就落了下來。

雲霜閣生意紅火,幾名姑娘在大堂挑選胭脂水粉,霜娘在屏風隔開的另一邊,給姑娘試熏香味道。

姝雲沒去打擾,挑了款喜歡的口脂顏色,上了閣樓,在常坐的隔間等霜娘忙完。

隔間裏有鏡子,姝雲把唇脂擦掉,換了新挑的顏色。

過了許久,隔間的門推開,霜娘抱著一個匣子進屋,“太忙了,還是夥計跟我說你上了閣樓,久等了。”

“雲霜閣生意興隆,我高興著呢。”姝雲笑道,示意瓊枝去外面。

霜娘坐下,將裝了銀子的匣子給姝雲,“上個月的分紅,一百一十五兩銀子。”

“這是賬本。”霜娘拿出賬本,給姝雲過目。

“我信你。”姝雲沒有翻動,把賬本還給霜娘。

雲霜閣生意興隆,她跟林雲熙每月都會有分紅得,不過之前姝雲得的分紅,連帶著她的月例,都被王慧蘭收了回去。

姝雲點了點匣子裏的銀子,將它收好。

姝雲覺得這些錢還不夠,她見過霜娘的落魄,倘若她出逃,沒有足夠的銀子在異鄉寸步難行,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錢,這樣一來,出逃後的生活才不會拮據。

霜娘一進來,就被姝雲發間的花簪吸引,眼前一亮,這廂將分紅給了出去,“這通草花發飾精美,雲兒今日是人比花嬌,嬌嬌俏俏的讓我忍不住挪開眼。”

姝雲臉皮薄,耳朵慢慢紅了,嗔她一眼。

姝雲取下通草花發簪,道:“《本草拾遺》中記載:通脫木,生山側;葉似萆麻,心中有瓤,輕白可愛,女工取以飾物。我打算學做,若是咱雲霜閣也賣這個,小的做發簪,大的咱就插在瓶中,生意必定更上一層樓。”

霜娘拿了花簪在掌中,“這通草花呀,我家倒臺那位曾送過一支給我,精美好看!但聽說制作繁瑣。”

姝雲抓住一切能賺錢的門道,問道:“霜娘知道方法?”

霜娘搖頭,失落道:“論手藝,我不會,不過是之前在姑蘇城時,聽人提及。”

霜娘瞧出她的不對勁,簪了通草花在姝雲發髻,問道:“雲兒,你最近是遇到難處了?急需用錢?”

姝雲搖頭,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沒有,府中用度一如從前,我最近閑了下來,見通草花好看,就想學學。”

她笑道:“我每月領了府裏的月例,還有你這兒的分紅,不缺錢的。”

霜娘聞言點點頭,“那就好,若是有難處,別不好意思,跟我說,我能幫的,一定幫。”

姝雲心裏一暖,“謝謝。”

霜娘拍拍姝雲的手,道:“都是朋友,當年我落魄時,幸好有你跟雲熙相助,否則我大概就沒命了。”

姝雲回握住她的手,心裏有了慰藉。

在閣樓坐了一陣,姝雲正準備離開,烏雲滾滾,外面忽然下起了雨,雨滴砸落,稀裏嘩啦。

姝雲在閣樓多留了會兒,打算等這陣雨駐再離開,霜娘去樓下忙事情。

支摘窗開著,姝雲倚在窗邊看雨。烏雲飄來,這場雨來得急,沒帶傘的行人捂頭跑過,有的則是在街肆躲雨。

一只小狗淋了雨,正四處躲藏,又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只能藏在摔成兩半的大缸旁。

姝雲正欲讓瓊枝拿把傘來,一輛馬車在雨中駛來,忽然停下,擋住了她的視線。

男人從馬車裏出來,撐傘朝那大缸走去,他蹲身,抱起淋雨的小狗。

待男人轉身,姝雲才看清,是梁蒙。

梁蒙一手撐傘,一手抱著蜷縮成一團的小狗,與她的目光相撞。

他撐傘站在雨中,望向支摘窗裏的少女。

雨絲飄落面頰,風吹動衣袂,他的心也跟著悸動。

……

雲霜閣,閣樓。

落雨打濕的小狗趴在桌邊,瑟瑟發抖,梁蒙有些局促,“沒想到在這裏能遇到雲姑娘。”

他瞧了眼窗外,道:“這過雲雨來去匆匆,估摸著再有一炷香就停了。”

姝雲微微頷首,聲音輕柔,“這雨來得及,倒是讓人措手不及。”

註意到桌邊瑟瑟發抖的小狗,姝雲眼中流露出憐惜。

梁蒙將發抖的小狗抱起,放在膝上,從袖中拿出帕子,給小狗擦了擦。

姝雲看在眼裏,眉眼溫柔,臉上不知不覺浮現出柔和的笑。

梁蒙一擡頭,姝雲的容顏撞入眼簾,他心潮悸動,楞怔許久。

梁蒙目光閃躲,抱著可憐小狗,解釋道:“讓雲姑娘見笑,這淋雨的小狗可憐,我見它瑟瑟發抖,著實不忍。”

姝雲淺笑,“梁大人心地善良,我方才正欲讓婢女備傘,讓梁大人先了一步。”

“哪裏哪裏。”

梁蒙耳尖微微發燙,局促之下話脫口而出。

姝雲倒是一楞,忽覺他這人有趣,有幾分楞頭楞腦的感覺。

小狗從梁蒙的腿上跳下來,安安靜靜趴在桌子下面。

一縷發絲落下,姝雲斂至耳後,下意識摸了摸發間的花簪。

梁蒙:“雲姑娘戴的可是通草花?”

姝雲意外,點了點頭,倒是忘了眼前的男人是揚州人士。

她道:“素聞揚州繁華,天下之盛揚為首,揚州風物中,我獨獨對那通草花頗感興趣。”

姝雲神色暗淡幾分,“可惜家中哥哥看得緊,我不能隨便離京,否則真要去揚州瞧瞧。”

梁蒙道:“倒也不用去揚州,我認識一位老翁會此手藝,他住永和坊的漿洗巷,是定居揚州的京城人,幾年前又離開揚州回了京城,我與他的交情還算不錯,但是他這人脾氣有些怪。”

姝雲眼前一亮,“我想去拜訪他老人家,還請梁大人幫忙引薦。”

……

雨過天青,車輪碾過泥濘,兩輛馬車停在漿洗巷。

巷子最裏面,一戶大門緊閉。梁蒙敲了敲門,很久才傳來斷斷續續的腳步聲。

又過了一陣,大門打開,跛腳中年男子探出頭,他頭發花白,兩眉倒豎,不好相處的樣子,見是梁蒙,面色緩和,可身上仍透著疏離冷漠的氣息。

他打量了眼梁蒙身後的少女,問道:“這位是?”

梁蒙:“劉伯,進去說。”

“把門帶上。”

劉伯讓兩人進來,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往堂屋去。

姝雲跟在梁蒙身後,這座宅子不大,一進一出,巴掌大的地方,院子裏有花有樹,花草被照料得好,但格外冷清,好像只住了劉伯一人。

堂屋陳列古樸典雅,長條案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幾件木雕。

劉伯放下拐杖,坐了下來,“家裏簡陋,隨便坐吧。”

姝雲躬身,眸光清亮澄澈,道:“劉伯通草花的絕活,我仰慕已久,想跟您學習。您別看我身形單薄,我能吃苦的。”

劉伯瞧向梁蒙,“你跟這丫頭說的?”

姝雲聽他語氣不佳,擔心劉伯因此遷怒梁蒙,道:“是我聽梁大人提及您會,托他引薦引薦。梁大人推脫不掉,這才帶我來的。”

“小女姝雲,是……是安陸侯的養女。”

劉伯皺眉,沈了臉,不等她話說完,冷聲道:“姑娘回吧,我這樁廟小,容不下你們侯府的大佛。”

劉伯拿起拐杖,跟點燃的炮仗一樣,將姝雲和梁蒙往外趕。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臺階旁的野草隨風搖了搖。

姝雲窘迫,不知所措地望著緊閉的宅門。

梁蒙同樣不知劉伯一聽安陸侯,情緒如此大,安慰道:“劉伯脾氣怪,雲姑娘別往心裏去。”

姝雲搖頭,“不必了,劉伯動怒,怕是已經因我遷怒於梁大人。”

劉伯好像跟侯府有過節。

姝雲對梁蒙欠了欠身,“今日實在抱歉。”

梁蒙連連擺手,“雲姑娘別這樣說,是我要帶你來的。”

姝雲望了眼緊閉的大門,不再自討沒趣,興致缺缺地離開。

快到巷口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要學就進來。”

姝雲停下腳步,一瞬間懷疑是聽錯了,回頭見大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劉伯站在門口,瞧了她一眼,杵著拐杖又進了宅子。

姝雲喜笑顏開,折身返回。

……

斜陽西下,晚霞絢爛,鎏金般的光線落在翹角屋檐,池面波光粼粼。

姝雲坐在窗臺邊的長桌旁,將發間的花簪取下,捧在掌中細看。

粉色花瓣薄薄一層,姝雲小心翼翼撫摸,生怕就弄破了,花蕊一點綴,更是栩栩如生。

姝雲揚唇淺笑,劉伯脾氣古怪,雖然還沒打算收她為徒,但今日試了試她的手工後,明日還讓她去。

窗外一道陰影投下,擋住大半光線,白蘭熏香的味道縈繞在鼻翼,姝雲驀地一怔,僵硬地擡頭。

蕭鄴在屋外窗邊駐足,他背著光線,落日餘暉將他的高大影子拉得頎長,身軀凜凜,一雙幽寒的眸子微微瞇起,垂眸看她。

“妹妹今日去漿洗巷做甚?”

姝雲心裏咯噔一聲,隱隱不安,蕭鄴始終看著她,散著幽幽怒氣,仿佛輕而易舉就能洞悉她的心思。

姝雲笑著起身,捧著通草花發簪遞過去,“哥哥瞧,多精美的發簪,林姐姐給我的。”

她嘆息道:“可惜只有一個。我聽說漿洗巷有會這門手藝的,於是便登門拜訪。”

姝雲將花簪在簪入發間,理了理頭發,很是喜歡著這花簪的樣子,不讓他生疑,問道:“哥哥,這樣好看麽?”

她微微低垂著頭,嗓音甜膩。

蕭鄴伸手,輕撫鬢發,“妹妹怎麽都好看。”

面若芙蓉,是人比花嬌。

姝雲忍住想退卻的心理,由著他摸發,男人的指腹滑落,斂走她額前的碎發。

姝雲眼睫輕顫。

蕭鄴骨節分明的手指抵著姝雲的下頜,微微擡起。

他的手指沒有收回,迫著她擡頭看他,冷聲道:“妹妹與梁蒙不過只有一面之緣,竟跟他相談甚歡,他還將妹妹送回侯府才離開。”

蕭鄴輕笑,緩緩道來,“妹妹這是,打的什麽主意。”

夕陽映著他的身軀,冷峻的面容一半隱在陰影中,姝雲梗著脖子,心裏犯怵,卻還是扯出一抹笑來,“正是因為有梁大人牽線搭橋,雲兒才尋到了會做通草花的匠人。”

“雲兒想要自己做漂亮的花簪,哥哥連這也不許嗎?”姝雲咬著唇,垂下眼瞼,滿腹的委屈,眼圈慢慢紅了。

“哥哥何時不許了。”蕭鄴捧著她的臉,指腹拭去眼角的淚。

他低垂著頭,一窗之隔,兩張面龐靠近,臉頰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少女的馨香繞了滿懷。

蕭鄴喉頭滑動,近在咫尺的臉惶惶不安,少女鴉睫輕顫,害怕地屏住呼吸。

俯身,再靠近一點,蕭鄴的唇落在她的淚眼,唇間濕漉,嘗了鹹甜。

蕭鄴微微擡眸,鼻翼擦過鴉睫,唇貼於她的耳畔,緩緩道來,“妹妹最好沒有打別的主意。”

姝雲渾身緊繃,冰冷的寒意隨著他的氣息蔓延至全身。

蕭鄴輕撫她發間的通草花簪,看了她一眼,離開窗前。

姝雲雙腿發軟,身子往下栽之際,手掌撐著桌案才沒摔。

她無力地坐下,咬著唇,伏在案面啜泣。

嬌弱的身軀顫動,無助又可憐。

……

甲胄錚錚,蕭鄴領著一批精銳的羽林軍迅巡街,在淮南王府外的幾條街巡邏,過往車輛例行搜查。

李策拎著個金絲鳥籠出門,在大門口就瞧見巷口的幾名羽林軍,他皺了皺眉,甚是不悅。

蕭鄴只身朝淮南王府走來,男人甲胄在身,大掌握著腰間的刀柄,眉目冷硬。

李策沒了出府的興致,將鳥籠拿給隨扈,回了王府,對蕭鄴道:“這是什麽意思?我這一大早醒來,京城變天了?”

淮南王遠在封地,偌大的王府只有李策一人。

“近日京中治安有所松懈,有苗疆人生出事端,本將奉命加強各勳貴官邸周邊巡防,以防宵小。”

蕭鄴目光淩厲,打量一番府中,看向李策,冷聲道:“世子最近可有看見可疑之人?”

李策探手搖頭,“沒有啊。”

蕭鄴手掌摩挲腰間刀柄,“偌大的王府,只有世子一人居住,最易藏人。”

“中郎將的意思,是我這府裏藏了人?”

李策皺眉,去摸腰間的折扇,落了個空,想起今兒並沒拿折扇,他突然抱住蕭鄴的手臂,插科打諢道:“你得給我說清楚,我哪裏藏人了?我藏誰了?”

李策撒起潑來,毫無形象可言,被蕭鄴撥開後,索性一屁股坐下,抱住蕭鄴的腿。

李策嘰裏咕嚕說著,“虧我還想跟你交朋友,你竟然懷疑我藏了歹人。我和雲姑娘交情深厚,知根知底的好朋友。”

蕭鄴甩了甩腿,李策越抱越緊。

蕭鄴:“林姑娘,你怎麽來了?”

李策立即松了手,從地上站起來,迅速整理了衣裳,笑著轉過身,“腳滑了,一下坐到了地上,林姑娘……”

身後根本就沒有林雲熙的身影。

李策憤憤,“好你個蕭鄴,你誆我!”

蕭鄴似笑非笑,質問道:“世子真當雲兒是朋友麽?”

蕭鄴的手搭上李策肩膀,重重一拍,道:“世子金尊玉貴,末將巡街,維護京中治安,乃職責所在,若淮南王府上有異動,請立即通知羽林軍,以免被誤傷。”

蕭鄴緩緩掃過平靜的園子,旋即轉身離開。

蕭鄴的身影消失在長廊,李策轉身,臉色驟變,眼神在頃刻間變得陰翳狠辣。

李策進了屋子,苗疆女子隨後進屋,問道:“主家,現在如何是好?要我去將蠱毒解了嗎?”

李策望向屋外刺眼的日頭,拿起桌上的折扇,在手中轉了轉。

“先不用,再等一等。”

“近段時間你待在府中,”李策看了眼她的異族打扮,道:“這身衣裳別穿了,讓侍女給你套新的,叮當響的銀飾也別戴了。”

侯府,燕拂居。

蕭鄴下值回來,在水盆中凈手,碧羅進屋稟告道:“今日梁蒙又送雲姑娘回府,老夫人知曉,已喚了雲姑娘去壽安堂。”

蕭鄴濯洗的手頓住,不悅地皺眉。

-

壽安堂。

崔老夫人看著座間亭亭玉立的少女,道:“昨日也是同一人送你回來的吧。”

姝雲臉頰有些發燙,不好意思地點頭道:“是他,因為順路,梁大人這才送我到侯府門口。”

崔老夫問道:“梁大人?他是哪家的子弟?”

“工部新任的水部郎中,梁蒙,揚州人。”

姝雲補充道:“是哥哥向陛下舉薦的。那日梁大人來府中拜訪哥哥,我與他有一面之緣。”

崔老夫人慈祥的臉上露出笑,打趣她道:“是緣,也是姻緣。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

姝雲楞怔,羞赧地低頭。

崔老夫人問道:“雲丫頭,你覺得這位梁大人如何?”

姝雲意外,腦中忽然空白,唇張了張,半晌沒說話。

崔老夫人屏退左右,尤嬤嬤領著屋中的丫鬟離開。

崔老夫人看向姝雲,和藹道:“沒事,跟祖母說說,就當是談心了。”

姝雲想了想,這或許是最快逃離蕭鄴的辦法。

緘默一陣,姝雲道:“梁大人心地善良,為人正值,我覺得是很好的人。”

崔老夫人笑著點頭,端起茶盞輕呷。

沈穩的腳步聲忽然響起,蕭鄴出現屋中,“祖母和妹妹在聊什麽呢?”

姝雲臉上的表情凝滯。

蕭鄴已來到崔老夫人面前,“祖母安。”

崔老夫人意外,問道:“這會子怎想起來祖母這邊。”

蕭鄴道:“孫兒近日新得了一套筆墨,祖母閑時練字,正好拿來消遣。”

碧羅進屋,奉上一套筆墨。

崔老夫人眉目微動,神色晦暗不明,打量了蕭鄴幾眼。

“筆墨是好筆墨。”崔老夫人笑了笑,喚來尤嬤嬤,讓她將東西放書案。

碧羅送了筆墨隨尤嬤嬤離開屋子。

這廂,蕭鄴回頭,幽深的眸子看向姝雲,“雲妹妹竟也在壽安堂,真是巧了。”

姝雲握緊團扇,掌心全是冷汗,她起身問了安,低頭坐回椅子上。

蕭鄴淡笑,衣袍一撩,在姝雲對面的椅子落座。

嬤嬤看了茶,蕭鄴端起輕呷,道:“祖母和妹妹在聊什麽?如此高興。”

“讓你幫雲丫頭物色夫婿,結果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崔老夫人笑道:“水部郎中梁蒙,你妹妹覺得這郎君還不錯,祖母才知這梁大人是你舉薦的,如此一來,自然是挑不出錯。”

蕭鄴放了茶盞,擡眸看向姝雲,“這麽說,雲妹妹屬意梁蒙?”

男人端端坐著,嘴角揚起一絲淺笑,一副兄長關切的模樣,可姝雲瞧著,這似笑非笑逐漸變了味,生出陰鷙偏執的恐怖意味,帶著些許對她的警告。

周圍的空氣都沈寂下來,姝雲誠惶誠恐,低頭避開男人的視線。

姝雲忤逆了他的意思,還是點了點頭,“雲兒的婚事,一切依祖母的。”

蕭鄴面色平靜,淡淡一笑,垂在膝上的手將大拇指狠狠一壓,骨節泛白。

從壽安堂出來,已是日落黃昏,皎潔的彎月垂掛在柳梢。

姝雲慢吞吞跟在蕭鄴身後,可他似乎有所察覺,步子邁得有些小,已經是與她並排而行。

回東院的路上,姝雲的心懸在嗓子眼,他越是平靜,耐著不發作,她心裏越是沒底。

經過抱廈,蕭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拉她進了抱廈,姝雲猝不及防。

房門“砰”地關上,帶過一陣勁風,吹動裙裾,姝雲被他按住雙手,抵在門口。

蕭鄴岔開雙腿,將嬌小的身軀圈住,俯身看她。

一張臉近在咫尺,高挺的鼻子近乎挨著她的鼻,姝雲屏住呼吸,惶悚不安,掙紮的手腕被大掌按住,她動彈不得。

蕭鄴按住她的腰,牢牢抵著門板,“妹妹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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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通脫木,生山側;葉似萆麻,心中有瓤,輕白可愛,女工取以飾物——出自《本草拾遺》

再排一下:1、真千金就算沒被調換,在侯府也不會過得如意,男主恨她,安陸侯更不會像寵女主一樣對待真千金(安陸侯快回京了)

2、李策從小被淮南王送到京城當質子,扮豬吃老虎,城府很深,但真的喜歡林雲熙

周三上夾子,下一章的更新改到23點以後[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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