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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荼蘼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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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荼蘼05

洛思微看了看床, 又看了看遲離。

雖然特需病房的床比普通的床鋪大一些,但是依然大得有限。

她是真的困了:“我不介意,可我怕我睡著了會碰到你的傷口。”

“你生病那次我陪床,你睡覺很老實。”遲離說著又往裏移了移, 給洛思微空出了一片空位置。

從昨天晚上開始, 洛思微就一直沒有休息好。她不再堅持, 關了大燈, 只留下了一盞小夜燈, 合衣爬上床去。

洛思微側躺在遲離的身邊,她聞到遲離的身上有種淡淡的血腥味, 還有一種幹凈冷冽的味道。讓她感覺又溫暖又安心。

遲離也半側了身去, 兩個人之間空了一段距離。

洛思微看遲離躺得小心翼翼, 不敢碰到她,她開玩笑說:“遲隊你怕我嗎?我不吃人。”

遲離道:“我怕你會不喜歡別人碰你。”他記得當年她在病房裏,面對他和孟致瑟瑟發抖的樣子,也聽說過那些傳聞, 看到她會躲開男同事, 不坐在一起。

洛思微輕聲道:“可你不是別人。”

聽她這麽說了,遲離終於放松了下來, 洛思微從這個角度看著他, 眼前的人眉目俊秀, 鼻梁高挺, 就算是在夜裏,借著微弱的光,也可以看到他的眼眸清澈。

只是片刻的對視, 洛思微就覺得心裏湧上了蜜意。

她喜歡遲離平時那種平靜無波的淡然, 卻又能夠把一切握於掌中的把控力, 而且他那麽聰明,那麽勇敢……

洛思微想著,把手指輕輕撫上遲離的胸口,她問他:“疼嗎?”

遲離道:“本來有點疼,但是看到你就不疼了。”

洛思微閉上雙眼,想要睡覺,她越是想要早點入睡,就越是睡不著。過了一會,她輕輕喊他的名字:“遲離。”

遲離也還沒睡著,他低低回應:“嗯?”

洛思微道:“我現在有點害怕。”

今天提到了很多過去的事,那些過往是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她會感覺到恐怖,不光是直面鮮血的那種恐怖,更多是心理的畏懼。這麽多年,那些恐懼已經深入了她的骨髓。

她靠近了遲離,頭輕輕抵在他的胸口:“我恨那些後面的人。”

她從那些人的做法中感覺到了對生命的蔑視。

正常人都認為生命為重,所有的難題面對人命時都需要退讓,這是基本的為人的道德。

而那些人,他們把死人這件事,當做了握在手裏的刀。

那些刀指向的是普通人。

她也曾經差點成為那些人刀下的一只鬼,一個數字,一縷亡魂。

遲離拍了拍她:“別怕,我在。我會保護你。”

夜晚,他的眼睛像是星芒,目光堅定:“就像是過去我保護過你。現在,將來,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沖上去保護你。”

洛思微覺得自己被這句話拉回了塵世。這不是愛情裏哄小姑娘的漂亮話,遲離他真的這麽做過。

洛思微又問:“當時……就是車開上大壩,你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害怕嗎?”

“當然會怕,我也是人。”遲離開口道,暗夜的病房裏,他的聲音低沈,可隨後他又道,“但是怕並不代表著退縮。有些事就算是害怕,還是需要有人去堅定地完成它。”

遲離說著,眉宇之間有一種至死不渝的氣魄。

洛思微知道,他們的行業裏不缺挺身而出的英雄。

聽了遲離的話,她的內心安靜了下來。

她從未和別人這樣貼緊睡在一起,此時此刻可以感覺到遲離皮膚傳來的溫度,甚至聽著他的心跳。

讓她覺得自己特別安全。

她不是一個人了,他們可以一起對戰那些黑暗。

勇氣驅散了那些魑魅魍魎。

這一晚,洛思微睡得很好,她沒有做夢,腦子裏也不再有那些亂七八七的東西。

後來,洛思微在迷迷糊之中,聽到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然後她聽到了遲離溫柔的聲音:“噓,別吵醒她。”

周圍安靜下來,洛思微又迷糊了一會。

她忽然覺得事情不對。

洛思微猛然睜開雙眼,發現自己整個人窩在了遲離的懷裏,手還摟著他的腰,而且抱得好緊。

說好的她的睡相好呢?

洛思微不禁懷疑自己是被遲離忽悠了。而且她這睡相估計被所有來查房的醫生、護士都參觀了一遍。

她急忙把手收回,一擡頭對上遲離有點寵溺的目光:“早。”

洛思微不知道遲離這麽盯著她看了多久。

“幾點了?”洛思微起身看了看時間,沈清都快到了。她兔子一樣從床上跳起來,急忙收拾東西洗漱準備去上班。

“註意安全,來得及,不會遲到。”遲離道,“還有我給你點了份早點外賣,放在護士站了。”

市局裏一如往常一般忙碌,最近遲離受傷不在,基本上專案組的工作都由洛思微來負責,由於這次張安骨的事牽扯到其他的案件,洛思微還不能直接填個單子提他出來,到了十點多,陳局批了流程。

洛思微起身看了看,郭副隊帶著一隊人出外勤了,倪湘和唐璽在搜集潛力工坊的資料,審問男犯人還是有個男警在比較好。

她招呼霍存生:“老霍,你跟著我,一起去一趟第一看守所。”

老霍唉了一聲,急忙起身。

上了警車,老霍問:“洛隊,遲隊還好嗎?”

洛思微道:“還好,除了第一天有點兇險,恢覆得還挺快的。”

霍存生又問:“我聽說總局這裏要給我們解禁一些案件資料?是不是有些什麽發現?”

洛思微想,霍存生不愧是市局的百曉生,葉令昨天剛打好招呼,今天他就收到了風聲。不過現在還沒收到通知,洛思微怕有變數,她開口道:“等等通知吧,這兩天就下來了。”

然後她想到霍存生消息靈通,又在幾個分局供職過,也許會知道什麽消息。

想到這裏,洛思微問:“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人,叫做周景望?”

霍存生果然點頭:“知道,那是十幾年前東瀾城有名的大風水師,多少大佬有錢人都是他的座上賓。”

洛思微道:“他可能就是命理師。”

霍存生的嘴巴張大了有些驚訝:“就那個張安骨的師傅?”沒等洛思微回答,霍存生就嘖嘖兩聲,“那他可比他的師父差遠了,看起來沒得到半點真傳。”

洛思微繼續問:“你了解周景望嗎?”

老霍道:“洛隊你問對了人,我還真和周景望打過一段交道,我當年在進反扒隊之前,在四分局幹過一段,十幾年前,東瀾出了一件很有名的意外事件。是一起電梯墜樓案。”

洛思微昨天剛覆習過這些案卷,直接道:“雲芳小區?”

“對,就是那件事,真的是慘絕人寰。”霍存生皺了眉頭,似乎都不想回想那現場的慘狀,“這事媒體也報道過,你肯定也知道,屍體是第二天才被其他清潔工發現的,女人的屍體停在了十三樓,人頭被夾在了電梯了。老法醫去收拾現場,就看著地上的那些東西都忍不住吐了。”

他頓了頓又說:“最關鍵的是,那女人的孩子目睹了全程,自己被關在電梯裏一個晚上,直到第二天才被別人放了出來。”

洛思微順著問:“男孩女孩,多大了?”

“是個男孩,我記得年齡不大,十來歲吧。”霍存生嘆息一聲,“那小男孩就在漆黑的夜裏,和母親的人頭呆了一晚上,你說這嚇不嚇人。我現在回想起來啊,還是頭皮發麻。”

洛思微問:“這案子當時你們是怎麽處理的?”

“法醫確定是意外,我那時候的隊長也這麽說。後來,我們去問那唯一的目擊證人,也就是那男孩,結果那孩子特別奇特。”

“奇特在哪裏?”洛思微問。

霍存生回憶著:“我問他害怕嗎?他說那是自己的媽媽,他不怕。大人都不能保持淡定,他卻還能正常說話,我當時就覺得,這個小孩子很不一般。”

“然後他和我說,這件事不是意外,是有人要謀殺他和他媽,他只是運氣好沒有死。這些話在我們聽來有點天方夜譚,他媽媽是個清潔工,他是個學生,有什麽人會要殺他們呢?”

“我問他兇手是誰。他給我提供了一條線索,那孩子放學的時候會路過對面的小區,那邊也剛竣工,周三的時候,對面的小區做了一場法事。”

“這才兩天,這邊就出了事。他懷疑整個事情和對面的小區有關系。”

洛思微的眉頭皺起,這孩子說的是實話,如果當時有人多查查,說不定可以發現更多的線索,也能夠早點結束那些兇案。周景望所做的事,當時根本沒人發覺,一個小孩子竟然想通了裏面的邏輯,這孩子很敏銳。

她問:“後來呢?”

“那孩子沒成年,沒人信他的話,除了我。我當時聽他這麽說,也覺得這事情挺蹊蹺的,我就去查,後來就查到了周景望身上。我上門去找周景望了解情況,那老癟三幾句話就把我搪塞掉了,什麽命啊,理啊,乾坤啊,就給我糊弄掉了。他下面還帶了一堆的小徒弟。那些人都替他說話。”霍存生的故事講到這裏,學著那些人的語氣,“‘這出了事你怎麽能怪看風水的。是她命裏有這一劫,我師父只是料事如神。’”

洛思微問:“後來你查下去了嗎?”

霍存生搖搖頭:“怎麽查啊,那時候早,想找個監控都困難,你說不是意外,那總是要證據,這件事沒憑沒據的。我們整隊人,只有我抱著懷疑態度,其他的人都說我想多了。”

“過了一段,那孩子來我們分局找我了,他問我,‘警察叔叔,我媽的事你們查得如何了?’我硬著頭皮告訴他,‘那事是意外。’他哦了一聲眼睛黑黑的,看得我特別的心慌。就好像那裏面沒有光了。”

他頓了一下,警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我心裏憋氣,可也沒有辦法。”霍存生和洛思微直說了,“那個周景望,你知道他後面多少人捧著嗎?求官的,求財的,東瀾市的大佬權貴都是他的座上賓。說是手眼通天也不為過。總之後來電梯公司承認是事故,背了鍋。保險公司賠了錢,很多錢,那女的家人特別滿意,笑著走的。開發商自認倒黴。至於周景望,就算他有問題,誰敢抓他啊。不過這人不知道怎麽的,後來周景望就忽然銷聲匿跡了。我估計是報應。”

洛思微聽到這裏明白了過來。

怪不得,葉令打掉周景望花了很大的力氣。

她以為故事結束了,結果霍存生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這事情有個後續。”

洛思微:“哦?”

霍存生道:“後來,我又看到過周景望一次,那大概是他最風光的幾年。不知道是在給什麽人做法事。就那麽穿戴著招搖過市。讓我驚訝的是,在那堆幫忙的小徒弟裏,我看到了當年的那個男孩……”

洛思微猜到他說得是誰:“那個在電梯裏的男孩?”

霍存生點頭:“對,長大了一些。那小男孩長得挺漂亮的,我一眼就認了出來。當時我就急了。我有點多管閑事,但是這事……周景望就算不是兇手也不是什麽好人,那孩子這不是認賊作父?更別說當初懷疑周景望的線索還是他給我的。我開始懷疑他想要給他媽報仇,但是又不像,他好像真情實意地想跟著那些人混。我找個沒人的地方,把他從隊伍裏拉出來問了兩句:‘我說,你怎麽跟了他了?’”

霍存生說到這裏還賣了個關子:“你猜那孩子怎麽說?”

“說了什麽?”洛思微好奇。

“他對著我鞠了一躬說:‘警察叔叔,我媽不信命,所以她死了,我現在信了這些,跟對了師父,才能夠平平安安。’然後他還對我笑了,就那個笑容,我怎麽也忘不了。”

霍存生想了想該用什麽詞來形容:“就那種生死都看淡了,自己主動跳到火坑裏去,也要別人不得好活的笑。”

他這麽一說,洛思微大白天的,汗毛就豎了起來,起了雞皮疙瘩,背後也出了一層冷汗。

霍存生講的話不知道和她腦中的什麽搭上了。洛思微回憶起了記憶裏男人的輕笑。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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