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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荼蘼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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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荼蘼06

事情剛說到這裏, 車在看守所的門口停下了。

洛思微和霍存生兩個人下了車,霍存生東張西望,有點不認識門。

洛思微問:“老霍你不常來這邊?”

霍存生道:“對啊,我以前在反扒, 都是把人往送拘留送, 那邊都是我哥兒們。來市局以後, 送押都是郭副隊的活, 我這還是第一次來。”

洛思微道:“那看來帶你過來是帶對了, 你認認流程,以後做事方便。”

兩人一路走到了看守所裏面。

洛思微故意要練兵, 把登記表遞給霍存生, 讓他在旁邊填表。

今天當值的小領導正好是鄭林, 洛思微站在他對面,擺手打了個招呼:“鄭警官好。”

鄭林和她見過一次,也還記得她:“你是上次跟著林獄醫過來的……洛隊長。”

洛思微點了點頭。

他們在當值得時候不能玩手機,也不能看書。

鄭林端著一個大茶杯喝著茶, 看起來閑得厲害, 好不容易見到能說話的人,就和她聊了起來:“你們市局的今天怎麽過來?要提人?”

洛思微道:“來調一名嫌疑人。”然後她隨口道, “我最近沒過來, 林獄醫我也有一段時間沒見了。”

鄭林慢悠悠喝了口茶:“哦, 小林啊, 他離職了,說是要調回三院去,已經辦好了手續。”

洛思微好久沒有林霜亭的消息, 忽然聽到這件事有點突然。她問:“林獄醫是什麽時候調走的?”

鄭林算了下日子道:“就上周?我還以為他和你說過呢。”

洛思微搖了搖頭:“沒有, 我也剛知道這個消息。”

鄭林道:“林獄醫和我們處的都挺好的, 他臨走還給我們都送了東西,還寄了一些老家的特產。他要走我還有點舍不得呢。”

洛思微想了想:“他和我說,這裏工作悠閑。”

鄭林道:“那肯定是家裏不差錢了,這在看守所當獄醫又沒有什麽油水。一個醫學生讀出來也要好多年,甘願當獄醫的不多。”

洛思微知道,很多醫生不喜歡呆在這裏,覺得這裏不是正經地方,就算是醫院分配過來,也是不得不輪崗性質待個一年就跑。

鄭林又感慨道:“林獄醫是難得的盡職盡責地在這裏幹了好幾年,耐得住寂寞。不過水往高處流,他另謀高就,我還是替他高興的……”

他們就像是普通的員工聊著離職同事的八卦。

說到這裏,霍存生終於寫完了表,把表格交了過去,他自來熟,看到鄭林就遞煙,然後抱怨:“唉,不是我說,你們看守所這流程該改改了,就是提個人,電子流程走完了還不算,這還要手寫流程。連警號都要默寫上,太繁瑣了。”

“電子的表格容易丟失還容易被黑。小心駛得萬年船。”鄭林接了煙,拿過表格看了看,念著上面的名字,“張安骨……”

洛思微以為流程完了,正準備進去,卻看鄭林臉色微變,他側頭小聲問一旁的小獄警:“上午過敏的那個是不是他?”

小獄警也對上號了:“對,是他,所長簽字了,已經派車和人送醫院去了。”

霍存生聽了這話驚訝了:“那我們這提人的事怎麽辦?”

鄭林道:“吃了早飯以後,這人就開始過敏,到了上午手和臉就都腫起來了,新來的張獄醫給他看過,判斷是急性過敏,怕喉嚨水腫威脅生命,就派車送醫院了。”

旁邊的小獄警也道:“對,我們兩個同事陪著去的。”

鄭林道:“反正流程走完了,你們去醫院找他也行,等看了病送回來了再提也行。”

洛思微卻覺得事情太巧了,他們這邊剛要提人,那邊人就保外就醫了,而且早不過敏晚不過敏,偏偏今天過敏。

她有些不放心地問:“什麽時候的事?究竟是什麽過敏?”

小獄警道:“大概走了十來分鐘吧。”

鄭林道:“等會我給醫院打個電話問問到了沒。至於究竟是什麽過敏……我帶你們去找張醫生吧。”

鄭警官帶著他們穿過看守所長長走廊,一直往裏面的獄醫室走。

一邊走鄭林一邊道:“我們這裏一年病著送醫院的犯人也不少,不用這麽緊張,我們和三院流程都熟,近幾年沒有出過什麽差錯。”

洛思微道:“我想問清楚情況。”

鄭林聽她說得堅決,話鋒轉了一下:“我理解你們,你們工作也不容易,畢竟是重要的犯人,不問清楚,這也不好回去交差。”

洛思微曾經到過這裏一次,那時候還是林霜亭在,現在這裏已經換了一位個子不高,小眼睛的男醫生,整個醫療室的布置也換了一遍。

洛思微記得之前林霜亭在的時候,這間獄醫室幹凈整潔到地上一根頭發都沒有,整個房間裏所有的東西都排序得井井有條,就連書都是按照從大到小的開本挨個排列的。冷冰冰到沒有一絲人氣。

可現在,屋子裏變得有點雜亂,聽診器隨手放在桌子上,書也是摞在一旁,還放了一盒沒吃完的湯包,這麽看,倒是有了點活人的氣息。

那位張獄醫聽他們說完道:“我也覺得奇怪,我們這邊怕犯人過敏食堂裏都是特別小心的,什麽容易引起過敏的海鮮,蝦,花生,芒果一類的,明令禁止使用。但是人們的過敏體質千差萬別,有的人小麥雞蛋也會過敏,還有的過去不過敏,忽然有一天就過敏了……早上大家吃的都一樣,別人都沒過敏,只有那一個犯人過敏還挺嚴重的……”

洛思微聽他分析了一堆,繞口令似的,感覺都是沒大用的廢話,就聽出來是在推鍋了。

她問:“能不能帶我去廚房看看?”

鄭林又帶著他們往後面的食堂走。一行人急急穿梭在看守所中。洛思微神情嚴肅,腳步越走越快,那位張獄醫也在後面跟著,明顯跟不上,到最後都跑了起來。

一行人來到了食堂裏,早飯時間早就過去,午飯正在做著,那些師傅忙忙碌碌的,鄭林問了一句,有人指了指一邊:“早上就吃的這些,我們都沒動過。”

洛思微低頭看了看,一旁還剩了一些饅頭,雞蛋,稀飯,鹹菜,這是最保險不過的食物了,怎麽看也不像是過敏源。

洛思微推斷,如果是有人故意為之,那麽一定會留下一些線索在廚房裏,她的目光忽然一轉,落在了一旁放著的半箱桃子上:“這桃子也是給犯人吃的?”

一旁的師傅道:“哪能呢,這麽好的大桃子,這是給獄警們吃的。我們這個食堂除了給犯人備餐還會給工作人員備飯。”

霍存生也在一旁看著,忽然他鼻子一癢,背身打了個噴嚏。

洛思微忽然想起了什麽,她微微皺了眉頭,蹲下身來仔細查看。桃子的表皮很幹凈,她用手捏了捏那些桃子,明顯被洗過:“你們早上洗桃子來著?”

師傅道:“對,洗了,切了一部分,每個人幾片桃子。”

正說到這裏,外面有名小獄警跑了進來:“鄭警官,不好了,出事情了……”

鄭林瞪了他一眼,顯然怪他在外人面前慌慌張張,那小獄警嘴快:“醫院說車還沒到,我們的車失聯了。”

鄭林臉色變了。

“你們的車被劫了。”洛思微起身斷然道,“張安骨很可能是桃毛過敏。”

隨後她解釋道:“桃毛因為廚房師傅的清洗,飄散在空中,隨後混在了食物裏。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對這種過敏源敏感的人,吃下去或者接觸到就會引起過敏反應。因為對方熟悉看守所到醫院看診的流程,特別有人制定了這個計劃。”

鄭林和那幾名獄警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千防萬防還是漏算了,犯人丟失,還是他們親手送出去的,工作人員都慌了,一邊打電話和領導匯報,一邊想著怎麽彌補。

洛思微轉身道:“我會聯系總局,盡快調查天眼,追蹤車開出去的路徑,在警務系統內對張安骨進行通緝,還有,查清這些桃子的來源。”

洛思微被鄭林帶到了看守所的辦公區,她給局裏的領導打了電話,又給遲離發了個信息過去,隨後洛思微低頭沈思。

從昨天分析到了張安骨身上,她除了吃飯睡覺,已經在加快流程的速度了。

就算如此,依然慢了一步。

對方的一切似乎早就算計好了。

看來張安骨比他們預計得更為關鍵,也知道更多的內情。

只是之前她和遲離都曾反覆審問過張安骨,也沒有審出來什麽關鍵信息。

這可能是因為他們那時候還沒有查明背後的事,審問方向性不明。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無論他們怎麽問,張安骨也不敢說。

那說明,他可能隨時被那些幕後之人盯著……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計劃,監獄裏一定有他們的人,而且是熟悉張安骨的,否則不會想到利用桃毛來把人轉出去。

洛思微剛想到這裏,鄭林跑過來擦汗道:“查出來了,那箱桃子是有人送到了後廚的,廚師好心早上洗了,給工作人員們分了……”

洛思微問:“送桃子的是誰?”

鄭林的目光閃爍,張口吐出一個名字:“林獄醫。他叮囑一名獄警送過去的。”

“林霜亭?”洛思微有些難以置信。

霍存生問:“你們說的這位林獄醫究竟是誰啊……”

鄭林在辦公室裏翻了一陣,從文件袋子裏取出了一份林霜亭的記錄表,上面貼著一寸照。

霍存生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長得眼熟。”他皺眉凝望了一會,擡頭對洛思微道,“這人像是當年那個男孩啊,就是名字不一樣,我記得那個男孩,叫做餘輕塵……”

洛思微問:“你沒認錯?”

“不會……”霍存生又仔細看了看那份資料,“出生年月一樣,我當時還和同事感慨了,這個名字起的不好,乍一聽讓人想起輕生。意思也不好,人生微不足道,像是一粒煙塵。”

洛思微猛然擡頭,如夢初醒。

從當初的餘輕塵到現在的林霜亭。

獄醫,年齡相當,最近辭職。

他留在這座看守所裏就是在盯著警方,盯著那些犯人的。

洛思微忽然想起了之前抓捕張安骨時他說的一句話。

洛思微低頭,眼睛微瞇,輕聲把那句話念了出來:“‘在你們眼裏,那是兇宅。在我們眼裏,那都是生意。’”

她忽然想通了很多事,謝沈魚不光是去找張安骨求符的,他們可能都是低語者。

他姓張……張安骨是不是低語者中的Z?

那麽餘輕塵呢?他是不是Y?

市郊外,一輛車停了下來。

張安骨躺在床上,臉和手上紅腫嚴重。

他的一頭銀發自從進入看守所就被剃了,漂染的白發下早就長出了黑發,加上嚴重過敏,腫到整個人都變了形。

張安骨打小有個毛病,就是桃毛過敏,海鮮和普通的吃喝都沒事,路過個水果攤,風大了吹過來點桃毛都能進醫院。

而且他這過敏和一般的不一樣,一發作起來就愛走臉,整個臉一腫舌頭發麻,呼吸都困難。

跟車的獄警下了車,然後就沒了聲音。

張安骨預感到了什麽,他的左手放在喉嚨處,費力呼吸著,右手撐著,努力支起身來查看。

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他的背後出了冷汗,這裏哪裏是什麽醫院,根本就是荒郊野嶺。

後車門被人打開了,張安骨的雙眼猛然睜大,眼球都突了出來,仿佛見了鬼一般。

投生無路,地獄有門。

面前的男人背著光,看向他:“好久不見,師兄。”

開門的人是林霜亭。

張安骨慌了:“我沒說,我什麽都沒有說,那些警察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霜亭上車坐在了他的身側,“你不敢說。”

林霜亭從上往下俯視著張安骨,他戴了金絲眼鏡,臉上滿是微笑,那是英俊的一張臉,看在張安骨的眼裏卻比餓鬼還要可怕,

張安骨還在繼續說著,痛哭流涕,苦苦哀求,他伶牙俐齒,天生就長了三寸不爛之舌,可是面對著眼前鐵石心腸的男人,卻不能打動分毫。

林霜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似乎是在嫌他煩。

看到這一幕,張安骨就停了嘴,目光中顯出恐懼。

明明是小他好幾歲的師弟,入門也比他晚,卻在師父生前最得師父的寵愛,師父死後又迅速籠絡住了那些人。

呂明泗,謝沈魚,這些人哪個不是雙手沾滿了血,都是窮兇極惡之徒,可他們偏偏都聽他的話。對他言聽計從。

所以,他從來都不敢忤逆這位師弟的想法。

林霜亭望向他,目光冰冷,毫無回旋餘地:“你知道的有點多,死人更安全,我送你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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