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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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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活下去

第五十九章 活下去

“……”

盛庭的面無表情與盛群的面色鐵青形成鮮明對比。

Alpha危險地瞇起眼,死死盯著盛庭。

盛庭可以感受到空氣中Alph息素濃度的增加,但是對他而言這在當下並不是問題,他此刻不是剛分化時稚嫩年輕的Omega了,盛群對他而言,已經不再是籠罩在人生上的、揮之不去的烏雲了。

盛群猛地拍桌,面色難看,完全褪去了自己平日裏儒雅的外皮,望向盛庭的眼神危險而惡毒:“你以為傍上沈臣豫就能高枕無憂?我手裏有你給沈臣豫下藥、腺體受損的的鐵證,只要我把這些交給沈家,你立馬就會被掃地出門!”

盛庭聞言卻慢條斯理地笑了笑,這一抹笑容在他的面上分外妖冶,盛群這威脅倒完全沒有威脅到自己:“你以為沈家不知道?”

他譏諷地扯扯唇角:“你們不也一直都知道麽,我在沈家本就是個邊緣人物。”

“我惡名昭著,早就不是秘密。”

盛庭不介意地擺了擺手:“你就算把我公司的猛料給沈家,他們也不會在意的。我本來就沒有被公開承認過,於他們而言這種小風小雨的消息可以全都是被打為流言。”

盛庭的自嘲之中全然沒有自卑感。

這種事情他一開始就看開了。

他從來不介意這些事情。

他和沈家,各取所需,僅此而已。

更多的,沈家不想要,他也不屑於要。

“……”

“……”

書房內,檀木書架層層疊疊,皮革裝幀的典籍無聲俯瞰著這場“父子”對峙。

盛群看著面色冷漠的盛庭,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以後,情緒也漸漸平靜下來。

書房暖白輝煌的光影裏,盛群平靜下來後瞇著眼,冷靜打量眼前這個繼子。

盛庭的模樣漂亮,他一直很清楚。

他在見盛庭的第一眼就被他驚艷到了。

Omega像把被收入鞘的刀——蒼白,細窄,裹在剪裁過鋒利的西裝裏,鎖骨支起的弧度能割破所有溫情脈脈的偽裝。

暖光將他側臉削得更薄,顴骨投下的陰影裏浮著抹青,那是連遮瑕膏都蓋不住的長期精神高度緊張的印記。

盛群註意到盛庭解開一顆扣子的襯衫領口,隨著呼吸若隱若現的淡青血管沿著脖頸爬進陰影,蒼白神秘,但有種獨特的貧瘠魅力。

“你這張臉倒是越來越像她。”盛群忽而又點燃一根雪茄,看著煙灰墜落在桌上,“特別是眼睛。”

他說的是蘇蕾月,但盛庭的鳳眼比她多淬了層冰。此刻那雙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在眼下投出病態的灰影,像被雨淋濕的黑蝶停在雪地上。

盛庭的眼睛生得妖冶,但是不媚俗。

盛庭腕骨凸起的弧度讓盛群想起拍賣會上見過的白骨念珠。

盛庭抽煙他是知道的,他偶然見過一次,十八歲的盛庭,在忽明忽暗的光影的煙霧中,他掐煙的手指關節被映襯地像是泛著死人般的冷白。

領口松垮掛著,隨著他微微仰頭的動作,露出漂亮的喉結。

最妙的是那股子頹唐的艷色。明明瘦得肩胛骨要刺破襯衣面料,偏偏腰線又筆直堅挺。 盛群看著眼前冷冰冰的Omega青年,忽然想起十七歲那個雨夜,少年躺在隔離病房裏安靜的睡顏。

這麽多年過去,那種易碎又危險的美麗反而在消瘦中愈發尖銳,美艷地出塵。

“沈家倒是把你養得……”盛群故意停頓,視線掃過盛庭漂亮的腰線,“金貴了。”

他譏諷的尾音落地:“可你怎麽還是這麽,不懂得愛惜自己。”

“……”

盛庭緩緩擡眸,盛群正看著他,保養得當的面上帶著一抹很輕的笑意。

盛庭皺起眉。

盛群這時候像是找到了新的話題,瞇起眼,饒有興致地盯著盛庭,娓娓道:“你從前是個把自己看得比什麽都重的孩子,怎麽如今這麽自暴自棄了。”

盛群此刻竟然裹著溫柔的畫皮,充當起了教育家。

以一個和藹長輩的姿態、繼父的姿態。

仿佛兩人方才針鋒相對的對峙都是假象。

“你變成這樣,你媽媽也會擔心的。他知道沈家把你逼成這樣了麽。”

盛群眼中忽然盛上幾絲虛假的溫情,仿佛真的很心疼盛庭。

“……”

盛庭像是被Alpha的表演惡心到了,警惕地後退半步。

他不知道盛群此時是在發什麽神經,但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盛群將雪茄擱在鎏金煙灰缸沿,青煙蜿蜒著上浮,緩緩模糊了他的臉。

他忽然走過來,想伸手替繼子拂開額前碎發,但被盛庭像是避開洪水猛獸一般地躲開了,盛庭瞇起眼,打起了十二分警覺。

“即使是在你媽媽沒有安定下來的那些年。”面對盛庭不加掩飾的嫌棄躲避,盛群也不氣惱,只是盯著盛庭看,“你媽媽和你自己都把你看得很重,你現在倒舍得傷害自己了?”

“……”

盛庭狐疑地瞇起眼,一時看不懂盛群現在是在做什麽。

他看起來是真的在替自己惋惜。

但盛庭也清楚,盛群最多只是在惋惜自己不是他的所有物。

“……你可惜,覺得沈臣豫毀了我?”

盛庭挑眉,盛群這個觀點很新鮮。

盛群的喉結劇烈滾動,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像被釘住般死死鎖在盛庭臉上。他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扣:“你在他身邊過得不好。”

聲音低沈得近乎喟嘆,卻在尾音處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盛庭裏在原地,月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在他眼下投射出冷硬的陰影。

“好與不好,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與你無關。”他輕輕一笑,笑聲混著幾縷不易覺察的悲涼,“你現在對我露出這種悲憫表情,挺可笑的。”

書房裏的空氣驟然在這一瞬間凝固,座鐘的滴答聲在寧靜之中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盛庭向前半步,書房頂燈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線,冷白的光像層霜,覆在他蒼白的顴骨與微抿的薄唇上。

吊燈垂落的水晶折射出細碎光斑,卻映不暖他眼底凝結的冰,反而在睫毛投下的陰影裏,勾勒冷淡與鋒利。

“收起你這張畫皮吧。”他一字一頓道,“你從來都只愛你自己。”

盛庭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劃破凝滯的空氣:“段靜女士到底是怎麽去世的,你心裏也清楚。”

盛群的瞳孔猛地收縮,鏡片後的目光泛起危險的漣漪。

“而你在做事的時候,也從來沒想過為段靜女士的骨肉——盛昊宇,留後路。” 他頓了頓,看著盛群攥緊的拳頭,扯了扯唇角,“他也是個可憐人。”

“所以比起厭惡,我更同情他。”

燈光在盛群臉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盛庭卻在死寂中輕笑出聲:“您用他的名義開的離岸賬戶,算不算‘父愛的證明’?”

盛庭望著盛群驟然蒼白的臉,忽然覺得這場對峙可笑至極。

“這個吃人的世界,吃掉的從來不只是我。”他將戒指拋向空中,在接住的瞬間握緊拳頭,“但至少我學會了,要讓吃人的人,連骨頭都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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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庭幾乎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家門的。

蘇蕾月好像在後面追著他說了幾句話,但他都沒聽到。

這好像是一口在心中壓抑了長久的一口氣,終於被他嘆了出來一樣。

只是他此刻的心情並不是想象中的暢快淋漓。

而是有一陣遍布全身的麻木開始緩慢地蔓延。

在這個冬夜裏、冷風中,他感到無比寒冷,手腳冰涼,似乎完全失去知覺。

他已經壓抑了太久,以至於徹底失去了回溫的能力。

盛群剛才有一句話確實沒有說錯,他確實變了,變得沒有像從前那麽愛自己了——這對於他而言是一種失敗。

在社會的磨礪之中,他已經變成了自己並不理想的樣子。

他已經通透地知道這個世界的法則,也在冰冷的框架之中按部就班地演繹著自己並不喜歡但無法逃避的角色。

但也正是自己這些年對自己命運的冷眼旁觀,把自己活成了一副麻木不仁的模樣。或許社會上的大部分人會認為這只是被歲月磨平了棱角的表現。

盛庭很清楚自己的棱角一開始就是被自己強裝上來的,他如今身上所剩下的,是早已與自己同化在一起的、最表層的那一層脆弱的偽裝。

想要脫下去的已經脫不掉了,想要留在身上的卻已經被磨平了。

這就是生活帶給他的、也是生活給他留下的。

他早在分化的那一刻就埋葬了自己過於天真的理想,人人平等不可能出現在此方世界——現代化只是這個社會輝煌光明的表象,這依然是個封建吃人時代,人人平等只是嘴上說的和心裏想的美好幻想。

生活對他是多麽的不公平。

他的一切好像,都看不到所謂的未來——和千千萬萬個Omega一樣。

盛庭像是被拖回四年前的地獄——壓抑的、歇斯底裏的青春,每每在對於盛群的恐懼之中輾轉反側。

於是,被迫地,他要偽裝、他要有所犧牲。

不然他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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