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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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這一夜，小院中無人安眠。翌日深夜，一輛遮得嚴嚴實實的破舊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後門。安娘子和紅玉緊張地守候著。不一會兒，幾個黑影攙扶著幾個衣衫襤褸、步履蹣跚的人影下了車，迅速閃入院內。
來的正是邢夫人、王夫人、李紈和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緊緊抓著母親衣角的賈蘭！
短短數月不見，邢夫人和王夫人仿佛老了二十歲，頭發散亂，面色蠟黃，眼神呆滯，往日養尊處優的貴婦氣派蕩然無存，只剩下劫後餘生的驚懼與麻木。李紈更是形銷骨立，一身素縞已汙穢不堪，但依舊緊緊護著兒子賈蘭，看到憐春等人，眼淚瞬間湧出，卻哽咽著說不出話。
“大太太！太太！珠大嫂子！蘭哥兒！”鴛鴦、晴雯等人連忙上前攙扶，送上熱茶和幹凈的衣物。
王夫人怔怔地看著憐春，仿佛不認識一般，半晌，才喃喃道：“是……是憐春丫頭？你……你怎麽在這裏？府裏……完了……都完了……”說著，便嗚嗚地哭了起來，那哭聲裏充滿了絕望與崩潰。
邢夫人則只是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仿佛魂靈已不在軀殼。
憐春心中酸楚，知道她們在牢中受了大罪，此刻不宜多問，只柔聲安撫道：“太太，大太太，珠大嫂子，你們安全了。先歇息，緩緩精神，一切慢慢再說。”
安頓好這四人，憐春立刻又讓安娘子帶著銀子去找那王書辦，這次的目標是王熙鳳、平兒和尤氏。
然而，這次卻遇到了麻煩。安娘子回來時，臉色凝重：“姑娘，那王書辦說，璉二奶奶……罪名似乎比別人重些，上頭有人盯著，暫時動不了。平兒姑娘是她的貼身丫鬟，也一並被看得緊。倒是東府的珍大奶奶尤氏，可以想辦法，但贖價……那邊開口要八百兩。”
憐春蹙眉，鳳姐處境危險，在她預料之中。她沈吟片刻，道：“尤氏嫂子也要救。八百兩就八百兩，給他！至於鳳姐姐和平兒……告訴王書辦，銀子不是問題，讓他再想辦法，哪怕先讓她們在牢裏過得好些，我們等機會！”
又一夜，尤氏被悄悄贖了出來。她情況稍好一些，但也是驚魂未定，見到憐春，哭訴著賈珍如何不成器，連累了她，又擔心妹妹尤二姐、尤三姐過得如何（憐春只含糊告知她們在揚州安好）。
接連贖出五人，雖然花費巨資（邢夫人、王夫人、李紈、賈蘭四人兩千兩，尤氏八百兩，打點費用近千兩），但眼見親人脫離苦海，憐春覺得一切都值。然而，王熙鳳和平兒依舊被困，讓她心急如焚。
這日，紅玉出去打探消息，帶回一個更讓憐春心頭一緊的消息——巧姐兒不見了！
“聽說抄家前，璉二奶奶似乎預感不妙，偷偷讓心腹小廝將巧姐兒送到了她舅舅王仁家裏托付。可是……”紅玉面露憂色，“那王仁，是個靠不住的。如今王家也敗了，他自身難保，奴婢擔心……擔心他會對巧姐兒不利！”
憐春一聽，暗道不好！她深知王仁品性卑劣，原著中巧姐兒便是被這“狠舅”欺騙賣入火坑的！
“安娘子！”憐春立刻下令，“你立刻派兩個最機靈可靠的人，去打聽王仁家的住處和近況！務必找到巧姐兒的下落！紅玉，你再仔細想想，鳳姐姐可還曾留下什麽話？或者平兒知不知道更多？”
眾人分頭行動。憐春坐立難安，巧姐兒才多大點孩子，若真被那黑心的舅舅賣了，這輩子就毀了！她不禁想起原著中劉姥姥仗義救巧姐的情節，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但願這次，也能有轉機。
安娘子派出去的人很快回報：王仁家早已搬離原址，如今住在南城一處破落大雜院裏，整日與些不三不的人鬼混，似乎欠了不少賭債。
情況危急！憐春立刻決定親自帶人去找！她換上普通衣衫，帶著安娘子和兩個男仆，按照地址尋去。那大雜院汙穢不堪，魚龍混雜。打聽之下，得知王仁果然動了賣巧姐兒的心思，已與一個人牙婆接觸過，似乎就在今日要成交！
憐春心中大急，立刻趕往人牙婆通常活動的街市。剛拐過一個街角，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滿頭銀發、挎著個破籃子的老婦人，正拉著一個哭哭啼啼、穿著明顯不合身綢緞小襖的女孩子，與一個滿臉橫肉的人牙婆爭執不休！那女孩子，不是巧姐兒是誰？而那老婦人，竟是——劉姥姥！
“……這是我遠房親戚的孩子！她爹媽沒了，我老婆子拼了命也要養她！你們不能把她賣到那種地方去！我……我老婆子給你們磕頭了！”劉姥姥聲音沙啞，老淚縱橫，死死護著巧姐兒。
那人牙婆不耐煩地推搡她：“老不死的！滾開！她舅舅白紙黑字畫了押的！你算什麽東西！再攔著，連你一塊兒賣嘍！”
眼看人牙婆就要強行拉走巧姐兒，憐春一個箭步沖上前，厲聲道：“住手！”
所有人都楞住了。劉姥姥擡眼看到憐春，雖一時沒認出改扮後的她，但見其氣度不凡，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哭道：“這位小姐！您行行好！這孩子可憐啊！”
憐春強壓怒火，對那人牙婆冷聲道：“這孩子的舅舅欠你多少錢？我替他還！這孩子，我買了！”
人牙婆打量著憐春，見她衣著普通但氣度逼人，身後還跟著仆從，眼珠一轉，獅子大開口道：“一百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安娘子，給她一百兩！”憐春毫不猶豫。
安娘子立刻點出銀子。人牙婆見錢眼開，驗過真假，立刻換了副嘴臉，笑嘻嘻地交了賣身契（實是王仁簽的非法契約），溜之大吉。
憐春這才蹲下身，看著嚇壞了的巧姐兒，柔聲道：“巧姐兒，別怕，是五姑姑來接你了。”
巧姐兒怔怔地看著她，似乎認了出來，“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撲進憐春懷裏。劉姥姥這時也認出了憐春，又驚又喜，更是老淚縱橫：“是……是賈家的五姑娘！老天爺！您可來了！”
憐春扶起劉姥姥，感激道：“姥姥，今日多虧了您！大恩不言謝！”她看著劉姥姥一身破舊，知她為了救巧姐兒，不知付出了多少艱辛，心中感動萬分。
將劉姥姥和巧姐兒一同接回小院，眾人相見，自是又是一番悲喜交集。巧姐兒回到了熟悉的人身邊，總算有了些許安全感。劉姥姥則絮絮叨叨說著如何得知賈府遭難，如何放心不下，變賣了家當趕來京城，如何打聽到巧姐兒下落，如何與人牙婆拼命的過程，聽得眾人唏噓不已。
救回了巧姐兒，去了憐春一塊大心病。但王熙鳳和平兒仍身陷囹圄，讓她無法安心。她讓安娘子繼續不惜重金打點，自己也苦思營救之策。京城水深，關系盤根錯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知道，更艱難的較量，還在後頭。而流放在外的男丁們，更是生死未蔔，讓她憂心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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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小院中無人安眠。翌日深夜，一輛遮得嚴嚴實實的破舊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後門。安娘子和紅玉緊張地守候著。不一會兒，幾個黑影攙扶著幾個衣衫襤褸、步履蹣跚的人影下了車，迅速閃入院內。
來的正是邢夫人、王夫人、李紈和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緊緊抓著母親衣角的賈蘭！
短短數月不見，邢夫人和王夫人仿佛老了二十歲，頭發散亂，面色蠟黃，眼神呆滯，往日養尊處優的貴婦氣派蕩然無存，只剩下劫後餘生的驚懼與麻木。李紈更是形銷骨立，一身素縞已汙穢不堪，但依舊緊緊護著兒子賈蘭，看到憐春等人，眼淚瞬間湧出，卻哽咽著說不出話。
“大太太！太太！珠大嫂子！蘭哥兒！”鴛鴦、晴雯等人連忙上前攙扶，送上熱茶和幹凈的衣物。
王夫人怔怔地看著憐春，仿佛不認識一般，半晌，才喃喃道：“是……是憐春丫頭？你……你怎麽在這裏？府裏……完了……都完了……”說著，便嗚嗚地哭了起來，那哭聲裏充滿了絕望與崩潰。
邢夫人則只是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仿佛魂靈已不在軀殼。
憐春心中酸楚，知道她們在牢中受了大罪，此刻不宜多問，只柔聲安撫道：“太太，大太太，珠大嫂子，你們安全了。先歇息，緩緩精神，一切慢慢再說。”
安頓好這四人，憐春立刻又讓安娘子帶著銀子去找那王書辦，這次的目標是王熙鳳、平兒和尤氏。
然而，這次卻遇到了麻煩。安娘子回來時，臉色凝重：“姑娘，那王書辦說，璉二奶奶……罪名似乎比別人重些，上頭有人盯著，暫時動不了。平兒姑娘是她的貼身丫鬟，也一並被看得緊。倒是東府的珍大奶奶尤氏，可以想辦法，但贖價……那邊開口要八百兩。”
憐春蹙眉，鳳姐處境危險，在她預料之中。她沈吟片刻，道：“尤氏嫂子也要救。八百兩就八百兩，給他！至於鳳姐姐和平兒……告訴王書辦，銀子不是問題，讓他再想辦法，哪怕先讓她們在牢裏過得好些，我們等機會！”
又一夜，尤氏被悄悄贖了出來。她情況稍好一些，但也是驚魂未定，見到憐春，哭訴著賈珍如何不成器，連累了她，又擔心妹妹尤二姐、尤三姐過得如何（憐春只含糊告知她們在揚州安好）。
接連贖出五人，雖然花費巨資（邢夫人、王夫人、李紈、賈蘭四人兩千兩，尤氏八百兩，打點費用近千兩），但眼見親人脫離苦海，憐春覺得一切都值。然而，王熙鳳和平兒依舊被困，讓她心急如焚。
這日，紅玉出去打探消息，帶回一個更讓憐春心頭一緊的消息——巧姐兒不見了！
“聽說抄家前，璉二奶奶似乎預感不妙，偷偷讓心腹小廝將巧姐兒送到了她舅舅王仁家裏托付。可是……”紅玉面露憂色，“那王仁，是個靠不住的。如今王家也敗了，他自身難保，奴婢擔心……擔心他會對巧姐兒不利！”
憐春一聽，暗道不好！她深知王仁品性卑劣，原著中巧姐兒便是被這“狠舅”欺騙賣入火坑的！
“安娘子！”憐春立刻下令，“你立刻派兩個最機靈可靠的人，去打聽王仁家的住處和近況！務必找到巧姐兒的下落！紅玉，你再仔細想想，鳳姐姐可還曾留下什麽話？或者平兒知不知道更多？”
眾人分頭行動。憐春坐立難安，巧姐兒才多大點孩子，若真被那黑心的舅舅賣了，這輩子就毀了！她不禁想起原著中劉姥姥仗義救巧姐的情節，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但願這次，也能有轉機。
安娘子派出去的人很快回報：王仁家早已搬離原址，如今住在南城一處破落大雜院裏，整日與些不三不的人鬼混，似乎欠了不少賭債。
情況危急！憐春立刻決定親自帶人去找！她換上普通衣衫，帶著安娘子和兩個男仆，按照地址尋去。那大雜院汙穢不堪，魚龍混雜。打聽之下，得知王仁果然動了賣巧姐兒的心思，已與一個人牙婆接觸過，似乎就在今日要成交！
憐春心中大急，立刻趕往人牙婆通常活動的街市。剛拐過一個街角，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滿頭銀發、挎著個破籃子的老婦人，正拉著一個哭哭啼啼、穿著明顯不合身綢緞小襖的女孩子，與一個滿臉橫肉的人牙婆爭執不休！那女孩子，不是巧姐兒是誰？而那老婦人，竟是——劉姥姥！
“……這是我遠房親戚的孩子！她爹媽沒了，我老婆子拼了命也要養她！你們不能把她賣到那種地方去！我……我老婆子給你們磕頭了！”劉姥姥聲音沙啞，老淚縱橫，死死護著巧姐兒。
那人牙婆不耐煩地推搡她：“老不死的！滾開！她舅舅白紙黑字畫了押的！你算什麽東西！再攔著，連你一塊兒賣嘍！”
眼看人牙婆就要強行拉走巧姐兒，憐春一個箭步沖上前，厲聲道：“住手！”
所有人都楞住了。劉姥姥擡眼看到憐春，雖一時沒認出改扮後的她，但見其氣度不凡，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哭道：“這位小姐！您行行好！這孩子可憐啊！”
憐春強壓怒火，對那人牙婆冷聲道：“這孩子的舅舅欠你多少錢？我替他還！這孩子，我買了！”
人牙婆打量著憐春，見她衣著普通但氣度逼人，身後還跟著仆從，眼珠一轉，獅子大開口道：“一百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安娘子，給她一百兩！”憐春毫不猶豫。
安娘子立刻點出銀子。人牙婆見錢眼開，驗過真假，立刻換了副嘴臉，笑嘻嘻地交了賣身契（實是王仁簽的非法契約），溜之大吉。
憐春這才蹲下身，看著嚇壞了的巧姐兒，柔聲道：“巧姐兒，別怕，是五姑姑來接你了。”
巧姐兒怔怔地看著她，似乎認了出來，“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撲進憐春懷裏。劉姥姥這時也認出了憐春，又驚又喜，更是老淚縱橫：“是……是賈家的五姑娘！老天爺！您可來了！”
憐春扶起劉姥姥，感激道：“姥姥，今日多虧了您！大恩不言謝！”她看著劉姥姥一身破舊，知她為了救巧姐兒，不知付出了多少艱辛，心中感動萬分。
將劉姥姥和巧姐兒一同接回小院，眾人相見，自是又是一番悲喜交集。巧姐兒回到了熟悉的人身邊，總算有了些許安全感。劉姥姥則絮絮叨叨說著如何得知賈府遭難，如何放心不下，變賣了家當趕來京城，如何打聽到巧姐兒下落，如何與人牙婆拼命的過程，聽得眾人唏噓不已。
救回了巧姐兒，去了憐春一塊大心病。但王熙鳳和平兒仍身陷囹圄，讓她無法安心。她讓安娘子繼續不惜重金打點，自己也苦思營救之策。京城水深，關系盤根錯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知道，更艱難的較量，還在後頭。而流放在外的男丁們，更是生死未蔔，讓她憂心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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