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眾人皆是一怔。只見憐春帶著晴雯，緩步走了進來。她今日穿著家常的燙金色綾襖，紅緞掐牙背心，神色平靜，與這屋內劍拔弩張、哭鬧狼藉的景象格格不入。

她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地上鬢發散亂、痛哭不止的鳳姐，又掃過一臉尷尬惱怒的賈珍和惶然無措的尤氏，微微屈膝一禮：“給珍大哥哥、大嫂子請安。聽聞二嫂子在此，特來瞧瞧。”

賈珍正愁無法下臺，忙道：“五妹妹來得正好，快勸勸你二嫂子，這……這真是天大的誤會……”

鳳姐見憐春來了，哭聲稍歇，但依舊抽噎著，指著賈珍夫婦對憐春道：“五妹妹！你來得正好！你也來評評理！他們……他們合夥欺辱我到這步田地！我還怎麽活！”

憐春走上前，示意豐兒等將鳳姐攙扶到旁邊椅上坐下，自己拿過帕子，親自替她拭淚，溫聲道：“二嫂子，快別哭了，仔細傷了身子。有什麽事，慢慢說，天大的委屈，總有說理的地方。”

她的聲音平和冷靜，自有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鳳姐見她如此，又念及她素日沈穩，且與自己關系尚可，那滿腔的怒火怨氣竟稍稍平息了些，但仍哽咽道：“妹妹……你是不知……你璉二哥哥他……他竟背著我，在外頭娶了二房！就是他們尤家的二姑娘！如今安置在小花枝巷子裏！這起子黑心爛肺的，合起夥來瞞著我！若不是我今日查知，還不知要瞞到幾時！”說著又悲從中來。

憐春靜靜聽著，待她說完，才緩緩道：“原來是為這事。此事我亦略有耳聞。”她擡眼看向賈珍和尤氏，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力，“珍大哥哥，大嫂子，非是我這做妹妹的多嘴。璉二哥哥此事，做得實在欠妥。便是有心納妾，也該明媒正禮，回明長輩，豈能這般私下安置，委屈了二嫂子？便是尤家二姑娘，這般不明不白跟著，於她名聲又何益？”

賈珍被她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訕訕道：“五妹妹說的是……原是你璉二哥哥一時糊塗……我……我也只是……唉！”他實在說不下去。

尤氏更是低頭垂淚，無言以對。

憐春又轉向鳳姐，柔聲道：“二嫂子，你的委屈，我明白。只是這般鬧將起來，於你面上又何嘗好看？氣壞了身子，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那尤二姐如今已是進了門，木已成舟，即便鬧到老太太、太太跟前，無非是責罰璉二哥哥一頓，將那尤二姐或打發或正式接入府中，終究是添堵。再者，事情鬧大了，外人知曉，笑話的是咱們整個賈家，於二嫂子你的賢良名聲也有損不是？”

鳳姐聞言，沈默下來。她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只是方才一口氣堵在心口，不發出來就要憋死。如今被憐春一點，理智漸漸回籠。

憐春見她神色松動，繼續道：“我今日來，原是有事尋二嫂子商量。既撞見這事，倒有一計，或可兩全。”

鳳姐忙問：“何計？”

憐春看了一眼賈珍和尤氏，道：“此處不便細說。二嫂子若信得過我，不如先回府歇息，平心靜氣，我稍後過府，再與二嫂子細細商議，可好？”

鳳姐此刻已是六神無主，見憐春說得篤定，又知她素有心計，便點了點頭，由豐兒等攙扶著，狠狠瞪了賈珍夫婦一眼，先行回府去了。

賈珍和尤氏見鳳姐終於走了，皆松了口氣，對憐春感激不盡。憐春只淡淡應了幾句，便也告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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