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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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到榮國府鳳姐院中，鳳姐已重新梳洗過，但眼睛依舊紅腫，臉色陰沈地歪在榻上。見憐春進來，她揮退了下人，只留平兒在旁伺候。
“妹妹有何妙計，現在可以說了吧？”鳳姐急切問道。
憐春在榻旁繡墩上坐下，沈吟片刻，方道：“二嫂子，那尤二姐，你打算如何處置？”
鳳姐冷哼一聲：“自然是尋個由頭，或打或賣，遠遠發配了！難道還留著她在我眼前添堵不成？”
“此法雖解氣，卻後患無窮。”憐春搖頭，“璉二哥哥如今正貪新鮮，你若強行打發，必傷夫妻情分，他日必生怨懟。尤家雖不堪，終究是親戚，做得太絕，面上不好看。再者，傳到外頭，於二嫂子名聲亦是有損。”
鳳姐蹙眉：“那依妹妹之見？”
憐春道：“我聽聞，那尤二姐性子軟弱，並非似其妹三姐那般剛烈潑辣。她之所以依附璉二哥哥，無非是貪圖富貴，尋個依靠。二嫂子若與她硬碰，她自然懼怕你，但心中必生怨望，日後難保不在璉二哥哥耳邊吹風，或是暗中使絆。”
鳳姐點頭：“正是此理！所以絕不能留她！”
“為何一定要留她在京中呢？”憐春微微一笑，“二嫂子莫非忘了，我哥哥不日便將赴揚州上任。我的意思是，不如由二嫂子出面，做個順水人情，就說憐惜尤二姐無人依靠，願認她做個幹妹妹，此次便隨我們一同南下揚州。一來，離了京城，眼不見為凈，她再無法在璉二哥哥跟前晃悠。二來，山高水遠，她人生地不熟，是圓是扁，皆由二嫂子……和我，拿捏。三來，二嫂子如此‘大度’安排，璉二哥哥也說不出不是，外人只會讚二嫂子賢惠。豈不比留在眼前，日日生氣強？”
鳳姐聽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這主意……竟是出乎意料地好！將尤二姐遠遠送走，送到憐春眼皮子底下，既全了自己的面子，又絕了後患！賈璉即便不舍，也無可奈何！
她猛地坐直身子，拉著憐春的手道：“好妹妹！真真是好計策！我怎麽就沒想到！只是……那尤二姐肯答應？”
憐春淡淡道：“她為何不肯？留在京城，名不正言不順，終日懼怕二嫂子尋釁。隨我們去揚州，雖離了璉二哥哥，卻得了個‘知縣千金義妹’的名頭，有宅院住，有下人伺候，衣食無憂，豈不強過如今這偷偷摸摸、提心吊膽的日子？她若是個明白人，自然知道如何選擇。”
鳳姐越想越覺得此計大妙，臉上終於露出笑容：“不錯！不錯！就這麽辦！我明日……不，我今日便去與她說！”
“二嫂子且慢。”憐春按住她，“此事不宜操之過急。需得如此這般……”她壓低聲音，細細說了一番如何與尤二姐分說，如何與賈璉交代，如何回明賈母王夫人等關節。
鳳姐聽得連連點頭，對憐春的縝密心思佩服不已。
正事議定，鳳姐心下大暢，命平兒重新沏了好茶來。兩人對坐飲茶，氣氛緩和了許多。
憐春看著鳳姐雖笑著，但眉宇間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一絲陰郁，想起她放印子錢等事，心中微嘆，斟酌著開口道：“二嫂子，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鳳姐笑道：“妹妹與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憐春道：“我近日在外頭，聽得一些風聲。說是有些高門大戶的內眷，私下裏放著印子錢，利息滾得極高，逼得人傾家蕩產，甚至鬻兒賣女……鬧出不少人命官司。官府雖一時未查，但紙包不住火，遲早要發作。到時，那些經手人、牽線人，一個都跑不了，便是主子們，也難免要受牽連。”
鳳姐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笑容僵了僵，眼神閃爍了一下，強笑道：“竟有這等事？真是造孽。”
憐春知她聽進去了，繼續緩緩道：“錢財雖是好東西，但取之有道，方能長久。有些孽財，沾手容易，卻損陰德，招禍患。更何況，二嫂子如今最要緊的，是調養好身子，早日為璉二哥哥添個嫡子，才是根本。我認識一位醫婆，最擅調理婦人科，常說，心思放寬，多行善事，積福積德，於子嗣上最有助益。若終日勞心算計，郁結於心，反而於生育有礙。”
這話，已是說得相當明白了。鳳姐何等聰明，豈能聽不出憐春是在點她放印子錢之事，並勸她行善積德以求子。她心中又是震驚於憐春竟知曉此事，又是觸動於那“子嗣”之言。她何嘗不渴望有個兒子？只是多年未孕，早已成了心病。
她沈默良久，方嘆了口氣，道：“妹妹金玉良言，我記下了。以往……或許是有些地方做得過了。日後，自當謹慎。”
憐春知她心高氣傲，能說到這份上已是不易，便不再多言，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送走憐春，鳳姐獨自坐在房中，回味著方才的談話。將尤二姐送走之計，讓她去了心頭大患；而那番關於印子錢和子嗣的勸誡，更是如同警鐘，敲在她心上。
她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光芒。或許……真該換個活法了？
且說鳳姐還在病中，榮國府內宅事務雖由探春、李紈、寶釵三人協理，然李紈寡言好靜，探春雖才幹出眾，奈何近日又要分心打理南下揚州的一應瑣事，難免有照應不周之處。加之賈母、王夫人等處皆因寶玉前番大病初愈，鳳姐又病倒，心緒不寧，疏於督察，底下那起子仆婦小廝們便漸漸有些懈怠放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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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榮國府鳳姐院中，鳳姐已重新梳洗過，但眼睛依舊紅腫，臉色陰沈地歪在榻上。見憐春進來，她揮退了下人，只留平兒在旁伺候。
“妹妹有何妙計，現在可以說了吧？”鳳姐急切問道。
憐春在榻旁繡墩上坐下，沈吟片刻，方道：“二嫂子，那尤二姐，你打算如何處置？”
鳳姐冷哼一聲：“自然是尋個由頭，或打或賣，遠遠發配了！難道還留著她在我眼前添堵不成？”
“此法雖解氣，卻後患無窮。”憐春搖頭，“璉二哥哥如今正貪新鮮，你若強行打發，必傷夫妻情分，他日必生怨懟。尤家雖不堪，終究是親戚，做得太絕，面上不好看。再者，傳到外頭，於二嫂子名聲亦是有損。”
鳳姐蹙眉：“那依妹妹之見？”
憐春道：“我聽聞，那尤二姐性子軟弱，並非似其妹三姐那般剛烈潑辣。她之所以依附璉二哥哥，無非是貪圖富貴，尋個依靠。二嫂子若與她硬碰，她自然懼怕你，但心中必生怨望，日後難保不在璉二哥哥耳邊吹風，或是暗中使絆。”
鳳姐點頭：“正是此理！所以絕不能留她！”
“為何一定要留她在京中呢？”憐春微微一笑，“二嫂子莫非忘了，我哥哥不日便將赴揚州上任。我的意思是，不如由二嫂子出面，做個順水人情，就說憐惜尤二姐無人依靠，願認她做個幹妹妹，此次便隨我們一同南下揚州。一來，離了京城，眼不見為凈，她再無法在璉二哥哥跟前晃悠。二來，山高水遠，她人生地不熟，是圓是扁，皆由二嫂子……和我，拿捏。三來，二嫂子如此‘大度’安排，璉二哥哥也說不出不是，外人只會讚二嫂子賢惠。豈不比留在眼前，日日生氣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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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坐直身子，拉著憐春的手道：“好妹妹！真真是好計策！我怎麽就沒想到！只是……那尤二姐肯答應？”
憐春淡淡道：“她為何不肯？留在京城，名不正言不順，終日懼怕二嫂子尋釁。隨我們去揚州，雖離了璉二哥哥，卻得了個‘知縣千金義妹’的名頭，有宅院住，有下人伺候，衣食無憂，豈不強過如今這偷偷摸摸、提心吊膽的日子？她若是個明白人，自然知道如何選擇。”
鳳姐越想越覺得此計大妙，臉上終於露出笑容：“不錯！不錯！就這麽辦！我明日……不，我今日便去與她說！”
“二嫂子且慢。”憐春按住她，“此事不宜操之過急。需得如此這般……”她壓低聲音，細細說了一番如何與尤二姐分說，如何與賈璉交代，如何回明賈母王夫人等關節。
鳳姐聽得連連點頭，對憐春的縝密心思佩服不已。
正事議定，鳳姐心下大暢，命平兒重新沏了好茶來。兩人對坐飲茶，氣氛緩和了許多。
憐春看著鳳姐雖笑著，但眉宇間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一絲陰郁，想起她放印子錢等事，心中微嘆，斟酌著開口道：“二嫂子，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鳳姐笑道：“妹妹與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憐春道：“我近日在外頭，聽得一些風聲。說是有些高門大戶的內眷，私下裏放著印子錢，利息滾得極高，逼得人傾家蕩產，甚至鬻兒賣女……鬧出不少人命官司。官府雖一時未查，但紙包不住火，遲早要發作。到時，那些經手人、牽線人，一個都跑不了，便是主子們，也難免要受牽連。”
鳳姐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笑容僵了僵，眼神閃爍了一下，強笑道：“竟有這等事？真是造孽。”
憐春知她聽進去了，繼續緩緩道：“錢財雖是好東西，但取之有道，方能長久。有些孽財，沾手容易，卻損陰德，招禍患。更何況，二嫂子如今最要緊的，是調養好身子，早日為璉二哥哥添個嫡子，才是根本。我認識一位醫婆，最擅調理婦人科，常說，心思放寬，多行善事，積福積德，於子嗣上最有助益。若終日勞心算計，郁結於心，反而於生育有礙。”
這話，已是說得相當明白了。鳳姐何等聰明，豈能聽不出憐春是在點她放印子錢之事，並勸她行善積德以求子。她心中又是震驚於憐春竟知曉此事，又是觸動於那“子嗣”之言。她何嘗不渴望有個兒子？只是多年未孕，早已成了心病。
她沈默良久，方嘆了口氣，道：“妹妹金玉良言，我記下了。以往……或許是有些地方做得過了。日後，自當謹慎。”
憐春知她心高氣傲，能說到這份上已是不易，便不再多言，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送走憐春，鳳姐獨自坐在房中，回味著方才的談話。將尤二姐送走之計，讓她去了心頭大患；而那番關於印子錢和子嗣的勸誡，更是如同警鐘，敲在她心上。
她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光芒。或許……真該換個活法了？
且說鳳姐還在病中，榮國府內宅事務雖由探春、李紈、寶釵三人協理，然李紈寡言好靜，探春雖才幹出眾，奈何近日又要分心打理南下揚州的一應瑣事，難免有照應不周之處。加之賈母、王夫人等處皆因寶玉前番大病初愈，鳳姐又病倒，心緒不寧，疏於督察，底下那起子仆婦小廝們便漸漸有些懈怠放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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