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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音雲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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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音雲渡

南境的都城名喚音雲渡, 這是一座十分特別的城市,因為它幾乎是一座水上的都城,各式各樣的橋, 便是音雲渡城中的路, 而各類船只則類同車馬等交通工具。奚未央在此之前,僅僅只在音雲渡短暫停留過三日,——在他的少年時代。

南境的大部分地區都常年處於一種溫暖潮濕的氣候之中,音雲渡也不例外,且這是一座因為海上的水霧而少見陽光的城市,走在路上不時飄起濛濛細雨, 更是家常便飯,音雲渡的百姓與修士們習以為常, 遇見這種情況都不會打傘, 因為或許堪堪才走出幾百米去,那雨便已經停了,只餘下了空氣中,經年不散的淺淡的、濕潤的水腥氣。

奚未央永遠也習慣不了音雲渡的天氣。

於是司空晏特意為他準備了一把傘。

奚未央負手立在一座拱橋上, 他靜靜的望著橋下慢慢悠悠撐過的船只, 婉拒了來人的好意:“我現在, 已經不需要了。”

音雲渡纏綿的細雨如煙似霧, 即使又十餘年過去, 司空晏的相貌也仍舊維持的很好, 看起來至多不過二十七八歲的模樣,今日的司空晏未曾束發,只簡單穿了一件墨藍色素袍,他垂至腰際的黑發在水霧的濕潤之下,帶著一點稍微的天然卷曲, 再配合以他白皙深邃的皮膚與五官,竟更添了些異族特征。司空晏定睛註視了奚未央一會兒,這才強壓著詫異道:“你竟然……未央,恭喜你。”

奚未央不置可否,他淡淡的道:“阿晏,你太客氣了。——從何時起,你我相處,竟然也要這樣相互試探了?”

司空晏聞言,便收了手中的傘,他微微笑道:“歸墟的消息雖然靈通,可你們玄冥山的山門也嚴實的很。況且千年不得見之奇事,若不能真正確定,怎麽能提早就說‘恭喜’呢?”

司空晏忍不住的又將奚未央看了又看,他真心實意的感慨道:“未央,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奚未央溫聲道:“謝謝。”

奚未央素來不喜歡別人過於關註他的相貌,他既不靠容貌立身,那麽美麗的皮囊也不過只是錦上添花,何況在他匆匆成為北境首座之時,並不乏有以貌取人之人因此而輕視他……真要細想起來,奚未央倒不覺得自己長得太過標致是件好事。因此,司空晏從沒想過,奚未央居然會對他的誇獎有所回應,即便他只是純粹的讚美。

司空晏不由得道:“看來,這些年裏,你改變了很多。”

“也許吧。”奚未央微微笑了笑,“容貌是天生的,這本就是事實。從前年紀小,總怕被人看輕,如今上了歲數,竟反想著要駐顏了。你說,我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司空晏忙道:“哪裏!莫說是你,便是按我的修為來算,若有幸能壽終正寢,再活個兩三百年又有何難?未央,你本來就還很年輕。”

“壽終正寢?”聽見這句話,奚未央忍不住低低的笑出了聲,他側首看向司空晏,對他說道:“這對於一個修士來說,是很奢侈的願望了。”

“我的舅舅去世之時,並不比你我如今年長多少。他同樣,也很年輕。”

司空晏聽出了奚未央的弦外之音,他的神色略略沈了下來,司空晏問奚未央:“你是想要阻止我麽,未央?”

奚未央卻道:“我不會做我力所不能及的事,哪怕我確實不算支持。”

司空晏伸手,他攬住了奚未央的肩,帶著他並肩緩步走下了橋。司空晏說:“這些水汽雖沾不得你的身,可總叫你呆在雨裏,又算是樁什麽事?未央,我已經訂好了一處席位,很清凈,只會有我們兩個人品茶說話。你一定會喜歡的。”

“好啊。”奚未央順從的跟著司空晏離開,他淺淡笑道:“你最了解我的喜好了。”

司空晏的腳步下意識頓了一步,他轉頭看向身旁近在咫尺的人,眼中醞釀著一種極為覆雜的情緒。司空晏對奚未央說:“你該知道,只要你開口,就算是你要我赴湯蹈火,我也絕不會有半點猶豫。”

奚未央眉眼含笑的柔聲道:“可我並不需要你為我赴湯蹈火。”

司空晏:“……”

司空晏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瞬間的窒息。他旋即苦笑:“是啊。討你的歡心是我心甘情願。小時候聽人說,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為博美人一笑,我還覺得可笑。一個君王,萬裏江山都是他的,要什麽樣的美人沒有,這個不願意,大可以再換無數個願意的,又算是什麽難事?”

修界之中從來不缺美人,司空晏對於“高嶺之花”這一類別的美人也少有興趣,畢竟沒有人會喜歡熱臉去貼冷屁股,直到他遇見了奚未央。

端著一副禮貌溫和的標致皮囊,實則拒人千裏。司空晏初時以為奚未央只是美貌,強大,等到逐漸了解他之後,司空晏方才意識到,奚未央的本性是冷靜的瘋狂,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帶刺的花,奚未央始終都是柄華麗鋒銳的劍,他隨心所欲,無需依附任何人,亦無人可以掌控他,——他是司空晏一生之中,所見過最特別的存在。

從此以後,司空晏對待奚未央,便如同是走上了一條自己從前最為不屑的“不歸路”。只要是奚未央開口想要的,哪怕是一句隨意的玩笑,司空晏也會不計代價的為他實現,正如裂帛烽火,只要是他視之為日月的那個人能歡喜一笑,那便沒有什麽是不值得的。

且他不需要奚未央的任何回應。

司空晏每當想起奚未央時,他便會近乎認命的自嘲,大抵自己也是有病。

——如果奚未央是那種,會因為他的付出而感到不知所措,糾結不已想要回報的人,那麽司空晏反而不會如此無可救藥的迷戀他。

從來只有被供奉於高臺的,那才能被稱之為“神”。

……

司空晏訂的是一家茶院,在北街的盡頭,白墻青瓦的一座宅院,並不算大,卻是布置的極為雅致,奚未央走近小茶廳桌案上擺著的一副棋盤,只見那盤是由一整塊的玄玉刻成,兩簍棋子則分別是上好的靈晶,便是這一副棋盤與棋子,就已經價值連城。

“喜歡麽?”司空晏見奚未央看它,便道:“你若是喜歡,盡管拿走便是。”

奚未央也不與司空晏客氣,只是他道:“我近來恐怕無心與人對弈,這樣的好東西給了我,也是平白攢灰。你若真是有心,不如尋點好料子,幫我做一副九連環,權當是給我煩心時解解悶吧。”

“好。”司空晏欣喜道:“我馬上就安排人去做。未央,你要在音雲渡留幾日?”

奚未央直白且沒有半分猶豫的說:“我不喜歡音雲渡的天氣。”

他與司空晏誠然有些話必須要面談,有些契約也必須要當面核實敲定,但今時不同往日,奚未央感情經歷少,不代表他的感知遲鈍,司空晏的確不會對他有越矩的行為,然而孤身秘密與對方相見,奚未央內心卻仍然有一種無法形容的詭異負罪感,哪怕他根本什麽都沒有做,卻就是恨不能以最快的速度遠離。

畢竟,他的小朋友是很愛吃醋的。

司空晏忽然問奚未央:“你是不是很討厭現在的我?”

奚未央:“何出此言呢?”

奚未央反問司空晏:“你與從前,面目全非了嗎?”

司空晏:“……”

司空晏再次被奚未央噎了一噎,他無奈的笑道:“那倒也不至於,畢竟我是什麽樣的人,你也從來都很清楚。當年我就已經夠糟糕了,如今再差,也不過如此。——坐吧,我來煮茶。”

“我們可以慢慢談。”

奚未央在司空晏的對坐坐定,他垂眸理罷衣擺,竟是直接問道:“這場戰事,你需要多少年呢?”

司空晏禁不住笑了起來,他格外的喜歡奚未央的直白。司空晏道:“未央以為呢?”

奚未央淡淡道:“我最多給你三十年。三十年後,若是你還結束不了,那就不要怪我幫你結束它了。”

言下之意,也就是在未來的三十年中,東境與南境不論如何交鋒,都不會對北境產生太大的影響,而如果超過了這個期限,那麽四境將再無人能做到“置身事外”。奚未央不是個良善的人,他不會去阻止這場勢必要發生的戰爭,但他一定會在屬於他的北境惹上麻煩之前,徹底的將麻煩解決。

司空晏靜默片刻,他又問奚未央:“依你之見,西境的那位現任仙首,黎華尊者的關門弟子藺雲巖,他會願意,給出多少的時間呢?”

奚未央道:“他會任由你決斷,只要你能夠給他足夠的代價。”

司空晏道:“可他又有什麽資格,來同我談條件呢?”

相比於奚未央與司空晏,藺雲巖實在是太過於年輕了。二十多歲的年齡,即便是在凡人之中,他也還遠不到值得被人尊敬的年紀。奚未央低低嘆道:“他既已經做到了那個位置上,你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司空晏於是直言:“他們昆侖的故事我聽說了一點。未央,我看不上他那樣的人。”

“那是你的事情。”奚未央並無甚興致的道:“既然坐在一境之尊的位置,我就只看他能作出的成績,至於私德,又與你我這等旁人何幹?”

司空晏笑道:“未央,你這樣想,不代表人家就同你一樣做。你是君子,看難免就不幸遇見個‘偽君子’。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人雲亦雲的罪,你不是也才嘗過?”

奚未央淡淡道:“你既然知道那些謠言的事,就也該知道,它們早已經過去了。我奚未央從不是會忍辱受屈的人,不論怨還是仇,幾乎都是立時就還了。只不過,我從不亂傳‘謠言’。”

司空晏笑著微微搖了搖頭,他綁好了衣袖,舀起了一壺滾燙的水,“這是昆侖山上萬年不化的凍雪,前不久才新運了幾壇子回來。你那裏要是喝完了,就從我這兒帶些回去。”

奚未央並不推拒,他點頭說:“好。”

司空晏又道:“東海盛產水晶,將來,我一定用東海的冰晶,為你造一座庭院。”

奚未央聞言,禁不住沈默了片刻,他道:“阿晏,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妄自尊大,心比天高的孩子了。”

司空晏卻並不介意,他說:“你在我眼裏,就是永遠值得最好的東西。若我能有天下,即便用這天下來供養你,又有何妨?”

奚未央道:“可我不需要這樣的勞民傷財,金屋藏嬌也並非美談。摯友難尋,阿晏,我希望多年以後,你我仍有機會一如今日對坐。”

“細水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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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友情提醒:過度迷戀皎皎有害身心健康,且塌方概率高【?】

司空晏:神就是要被供養在高處的!我就是不求回報的!

鏡子:你清醒一點,他只是一個人。

唉,流血事件來了,頭好痛啊……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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