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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 幾十年來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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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 幾十年來所有的一切,……

品茶雖是一件急不來的事, 但茶總有喝完的時候。奚未央素來是一個很有禮貌的人,因此單從他的狀態上,是絕分辨不出, 他究竟是否想要離開的。

司空晏與奚未央是故友, 拋開南境與東境這一問題不談,久別重逢,他們其實還有很多話可聊,況且司空晏本就很會逗奚未央的開心。奚未央在司空晏的宅院中可說安逸的度過了一下午,直至天色黑蒙蒙的徹底暗下來,就連空氣中都泛滿了濕冷的氣息, 他才終於起身告辭。

司空晏舍不得的留他道:“你訂的那家客棧我也知道,終究是沒有這座宅子合心意的。未央, 你總共也在音雲渡待不了幾日, 不如就在這裏住下吧?”

奚未央聞言,倒也沒有立即拒絕,他定睛瞧了司空晏片刻,突然語出驚人:“你是想要和我一起睡嗎?”

司空晏:“……!”

司空晏被他這句話驚到, 險些平地一個踉蹌, 竟是叫奚未央激得臉面都泛起了紅。司空晏禁不住長嘆了一聲, 他認栽的對奚未央說:“你啊你, ……也罷。未央, 我送你回去罷!”

奚未央此時卻又婉拒, 他淡淡笑道:“我雖不會久留,卻也不是等明日就消失不見。阿晏,今天見到你,我很開心。”

司空晏默然,這世上從沒有人能逼奚未央改變主意。他無奈點了點頭, 低低的答應了一聲,說:“好。”

又忍不住叮囑:“地上濕滑,一路小心。”

以奚未央的修為,莫說是地滑,便是刀山火海,他大抵也能如履平地,可司空晏仍舊會如凡夫俗子一般的掛心他,而奚未央也會笑吟吟的回應司空晏的好意。巷子兩旁懸掛著的燈籠亮起暖色的光,它們被潮濕的空氣潤的朦朧,司空晏就這樣遙望著奚未央越走越遠的身影。

有多少年了呢?

清晰地數字太過於殘忍,司空晏總在刻意的模糊。在他的記憶之中,奚未央留給他最多的就是背影,奚未央從來都更喜歡與顧硯走在一處,而他則永遠若無其事,好像渾不在意的落後幾步看著他們,顧硯不喜歡男人,奚未央也對顧硯無意,司空晏卻並沒有因此覺得輕松多少,他反而更加的不平,——既然大家都是朋友,各自皆無逾距,顧硯如此浪蕩,又憑什麽不論走到哪裏,都可以輕易的得到他人的喜愛呢?

人世無常,老天爺就是總有這樣許許多多的不公平。

司空晏的眸中,逐漸浮現出沈沈的暗色。

——不公平又怎麽樣呢?從前再不公平,到如今,奚未央不也照樣只剩下了他一個?

………

奚未央不願意在司空晏的宅院裏住,司空晏自然不會強求,因為這完全不妨礙他第二日早早地在客棧中等著奚未央。司空晏笑道:“上一回你到這音雲渡時,我們雖則不打不相識,但恐怕也惹得你那時心情不佳。如今再來,我總是要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的。”

奚未央聞言,終於是添了幾分少年氣的抱起了手臂道:“一天逛完一境都城?司空晏,你想累死我。”

司空晏禁不住笑出了聲,他說:“我怎麽舍得你勞累,我帶你去坐船。雖是走馬觀花,但卻勝在悠閑,往船棚下一坐,也不用怕下雨了。”

奚未央只關心一點:“有酒嗎?”

司空晏說:“你想要就會有。”

奚未央於是滿意的點了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小船晃晃悠悠,撐船的艄公想是司空晏的屬下,竟也有天一境的修為。南境最特色的酒,正如這裏的氣候一般,入口有一種纏綿的清甜。司空晏側身靠在開了半扇的窗沿邊,微微瞇起眼睛來看對面的奚未央,他問他:“你明日離開,便要回北境了嗎?”

奚未央也不隱瞞,他道:“會去中州呆幾日再走。”

“中州……”

司空晏若有所思:“是因為顧硯麽?”

“不是。”奚未央搖頭說:“難得有機會一個人出門,又見到了你,我難免想起當年……在中州,我們三個,也算是過了人生中最荒唐的一段日子。如今想來恍若隔世,竟叫我莫名起了些舊地重游的念頭了。”

司空晏一怔,他有些遲疑的問:“你是說……天樂坊?”

奚未央仰頭又飲了一杯酒,他的唇角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快三十年了吧?當年的那些曲子,至今仍舊一場又一場的演,說起長樂先生這個人,卻不知還有幾個人記得?”

“不過,這也沒什麽可傷懷的。——恰如你我三人,昔年形影不離,如今,又各自何方呢?”

司空晏聽見奚未央如此感慨,眼中也不由顯出了些懷念的空茫,他長長嘆道:“這些年裏,也不知道顧硯究竟身在何方。當年他帶著那個女人,如同蒸發一樣消失了個無影無蹤……不過,他也算是所求的都得到了,這樣想,倒是比你我要強。——如今,怕不是在哪裏兒女雙全,承歡膝下呢?”

“或許吧。”奚未央淡淡道:“我也已經許多年不曾與他聯系了。”

司空晏忍不住笑嘆道:“看來,他果真是說到做到,與從前徹底斬斷了。”

奚未央平靜的說:“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他的神情平淡,提起顧硯之時,好像再看不見半點曾經的親密,只餘下了對待陌生人般的心平氣和,“與心愛之人攜手白頭,再有幾個可愛、懂事、聰明的孩子……你我恐怕一生也不會有這樣的運道。”

司空晏忽然來了精神,他問奚未央:“你喜歡孩子?……是了,你曾和我說過,你有三個徒弟。是我考慮不周了,看來今晚回去,我還得趕緊給三個侄兒也準備份禮物。當年我見到的,你身邊跟著的那個孩子,如今也長大了吧?——他該有幾歲了?”

奚未央:“前不久,才過十九歲生辰。”

“哦……”司空晏撫掌道:“那也是個大小夥子了。不曉得如今,長成什麽樣了。”

奚未央說:“很俊。”

司空晏:“啊……?”

司空晏只是隨口一問,哪裏想到奚未央竟然還真脫口就答。司空晏嘖嘖嘆道:“不愧是你打小就帶在身邊的,我還沒見過你誇人這樣直白過。說的我都好奇,到底該是個多俊俏的孩子?”

“你問我沒用。”奚未央狀似認真的道:“我偏心眼。怎麽看他都是好的。”

司空晏:“……”

司空晏有被奚未央“冷”到,他無奈尬笑道:“未央,你開玩笑的水平,還真是……”

奚未央於是便笑了笑,“承認”道:“是啊。我一貫不怎麽會開玩笑。”

司空晏“哈哈”笑了起來,他傾身為奚未央斟酒,奚未央淺笑盯著司空晏瞧,他冷不防問道:“阿晏,我記得,你的左手虎口處有道疤。”

司空晏的身形一僵,轉瞬又自如起來,他好像頗有些慰貼的說:“你竟然還記得。”

奚未央微微笑道:“你當年不也總說,我是個貼心的人。”

司空晏瞪奚未央一眼,而後解釋道:“幾年前煉丹時,我不慎炸了一鼎,左手被熾焰灼傷,醫治過程中脫了幾回皮,重新長出來時,那道疤就一塊消失不見了。——你別說,它跟了我幾十年,頭幾個月,我還真有些不大習慣。”

奚未央笑著點了點頭,他了然的道:“那看來,你現在已經習慣了。”

光陰在小船的搖晃之中悠然流逝,奚未央的眼眶微紅,微醺著同司空晏告別,兩人當面皆是依依不舍,轉過身卻又不約而同的瞬間冰冷了神色。奚未央只覺得全身都泛著刺骨的寒意,他幾乎想要發抖。

回到客棧,奚未央靠在緊閉的屋門上深呼吸,他擡手想要遮掩眼睛,卻已經摸到了臉頰上無法控制滑落的水漬。

為顧硯報仇,是奚未央曾經立下的誓言,他幾十年來,一刻也不敢忘記。經年以來明察暗訪,哪怕以玄冥山的能力,奚未央也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此事的阻力重重,絕不是隨意什麽勢力可以輕易做到的。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歸墟,畢竟從整個四境的信息來看,歸墟是匯聚之地,然而奚未央不敢讓司空晏從自己這裏知道半點顧硯的死訊,乃至顧鑒的真實身份,這麽多年來,除卻玄冥山他的某幾個師兄弟外,奚未央也從不敢外傳,這也就是當年沈不念會被錯認遭劫的原因——即便是秦羨,恐怕也確認不了,兩個年齡相仿的孩子,究竟哪一個,才是他們當年沒能找到的孩子。

幾年前的極北之地,那道讓奚未央莫名覺得熟悉的身法氣息,真的僅僅只是因為,顧硯遇難當夜,兩人有過短暫的交手嗎?

紫雷劫降臨之前,斬斷對方手臂的那一劍,究竟為什麽會落偏了呢?

在所有與奚未央交手,且真真切切激發他殺意的人中,除了當年的那個黑袍人以外,再無能夠有命脫身第二次的存在了。

奚未央從前不願意去深想,不過是因為他不願意去接受,直到血淋淋的真相徹底的擺在他的面前,逼著他不得不去承認——十幾年前圍殺顧硯的人,以及幾年前極北荒原煽動妖族的人……幾十年來所有的一切,司空晏大約都有份。

“嘔……”

只要一想到,逼死顧硯這件事,司空晏甚至可能是主謀,奚未央就心口一陣陣的犯惡心,長期抗拒面對的真相需要徹底接受的時候,只會更加的痛苦,奚未央甚至感到惶恐,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去面對顧鑒。

——幾十年來,奚未央好像一直都表現得比任何人都有決心,可實際上,他分明始終在逃避。如果殺死顧硯的是隨意的一個人,那麽奚未央一定可以想也不想的就將對方斬於劍下,可當那個人是司空晏的時候,他就會添上無盡的猶豫。

面對司空晏時,奚未央第一個想的,永遠只會是:我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哪怕收獲的,仍舊只是失望。

“顧硯,我該怎麽辦?”

奚未央精疲力盡的跌坐在地上,他喃喃的自語,又像在孤獨的問著虛空的某處:“他殺了你……我該怎麽做……我到底該怎樣,才能為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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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皎皎可能表現得比較傲嬌,但其實在他心裏,司空晏和顧硯是同等重要的朋友,只是相處模式不一樣而已。畢竟這麽久以來,被他劃為朋友範疇的人,始終只有這兩個。(師兄是親人)

可憐的皎皎,這件事他處理不了,只有顧鑒才能做出決斷~(鏡子:所以……我什麽時候回來???)

我真誠的保證,鏡子下一章就能回來了!時間大法是很好用的,不行就下一章長一點!感謝在2023-12-11 23:14:52~2023-12-13 17:40: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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