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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他的卑微與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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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他的卑微與乞求

那場激烈的爭吵,像一場驟然降臨的暴風雪,將淺水灣別墅裏最後一絲暖意也凍結了。

霍臨深轉身上樓的背影,決絕而冰冷,如同他最後那句帶著徹骨寒意的反問。蘇靈晚癱坐在沙發上,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怎麽也止不住。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是後悔認識他,不是後悔簽下協議。她是害怕,害怕自己交付出去的真心,在他那裏,只是因為占有欲和失控,而不是同等重量的愛。她想要一個明確的答案,一個能讓她在這段越來越失控的關系裏,找到立足之地的支點。

可她的追問和指責,似乎徹底將他推遠了。

蘇靈晚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淚流幹,只剩下空茫的酸澀和疲憊。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沒有再看樓上一眼,拿起自己的手包,踉蹌著離開了這棟冰冷得令人窒息的別墅。

夜已深沈,雨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她沒有叫霍家的司機,獨自一人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混合著未幹的淚痕,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她回到了蘇家在半山的別墅。父親已經休息,傭人見到她失魂落魄、渾身濕透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幫她放熱水,準備姜茶。

泡在溫熱的水裏,蘇靈晚才感覺凍僵的四肢慢慢恢覆了知覺,但心口的那個洞,卻依舊呼呼地灌著冷風。霍臨深那雙由憤怒轉為冰冷,最後只剩下荒蕪和死寂的眼睛,反覆在她腦海中閃現。

她說他不懂得如何去愛。

她說他只知道占有和控制。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匕首,不僅傷了他,此刻也反噬著她自己。她是不是說得太重了?他那樣一個驕傲到骨子裏的人,被她如此直白地否定和質疑……

可是,如果不說,那些不安和猜疑,又會像藤蔓一樣,將她纏繞至窒息。

這一夜,蘇靈晚輾轉反側,幾乎未曾合眼。

接下來的兩天,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霍臨深沒有任何消息。沒有電話,沒有短信,陳助理也音訊全無。仿佛她這個人,從他的世界裏被徹底抹去。

蘇靈晚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接電話,不見任何人。父親蘇宏遠來看過她一次,見她神色憔悴,只當她是為了年宴上的風波和流言蜚語而難過,嘆了口氣,安慰了幾句,便也沒再多問。

她試圖用畫畫來麻痹自己,但畫筆落在紙上,勾勒出的卻總是他冷峻的眉眼,或憤怒,或冰冷,或……那晚在天臺上,看著她時,眼底深處那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發現自己,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在意他。

這種認知,讓她感到更加痛苦和迷茫。

第二天晚上,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如同她低落的心情。她坐在窗邊的地毯上,抱著膝蓋,看著雨滴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似乎有汽車引擎聲,以及傭人壓低聲音的交談。

蘇靈晚沒有在意。或許是父親回來了。

然而,過了一會兒,她的手機屏幕卻亮了起來。不是電話,是一條短信。

發信人——霍臨深。

蘇靈晚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她遲疑著,手指微微顫抖地點開了短信。

內容只有簡短的三個字:

【看窗外。】

蘇靈晚怔住,下意識地擡頭,望向窗外被雨幕籠罩的庭院。

借著別墅門口昏黃的路燈和庭院裏的地燈,她清晰地看到,在鐵藝大門外,雨幕之中,靜靜地站著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是霍臨深!

他沒有打傘,就那樣站在滂沱大雨裏,身上昂貴的西裝早已濕透,緊緊貼著身體,勾勒出挺拔而略顯孤寂的輪廓。雨水順著他黑亮的短發流淌下來,劃過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滴落在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擡起頭,目光穿透重重雨簾,精準地落在了她窗口的方向。隔著遙遠的距離和迷蒙的雨霧,蘇靈晚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蘊含的某種沈重而執拗的情緒。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尊沈默的雕像,任由雨水沖刷,一動不動。

蘇靈晚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驟然收縮。他怎麽會在這裏?他在這裏站了多久?

她猛地站起身,沖到窗邊,不敢置信地看著樓下雨中的那個身影。

似乎是看到了窗口出現的她,霍臨深動了。他擡起手,卻不是示意她下去,而是再次拿起了手機。

很快,蘇靈晚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新的短信,依舊來自他。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

蘇靈晚的鼻子瞬間一酸。

緊接著,又一條短信進來:

【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

“……”

蘇靈晚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再次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用力捂住嘴,才沒有哭出聲來。

這哪裏還是那個高高在上、冷漠矜貴的霍氏總裁?這分明是一個……在雨中茫然無措、只能用這種笨拙方式乞求一絲靠近的……男人。

她看著他被雨水淋得濕透的身影,看著他固執地仰頭望著她窗口的模樣,之前所有的委屈、不安、憤怒,在這一刻,都被一種洶湧而來的、尖銳的心疼所取代。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轉身,甚至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沖出了房間,飛奔下樓。

傭人驚訝地看著她如同旋風一般沖過客廳,跑向大門。

蘇靈晚猛地拉開沈重的別墅大門,冰冷的雨氣和濕意瞬間撲面而來。她顧不上這些,徑直沖入雨幕,跑向那個站在大門外的身影。

聽到腳步聲,霍臨深緩緩轉過身。

近距離下,蘇靈晚才看清他此刻的模樣。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甚至有些發青,濕透的黑發淩亂地貼在額前,雨水不斷地從他下頜滴落。他那雙總是深邃難辨的眼眸,此刻被雨水沖刷得異常清晰,裏面布滿了紅血絲,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和一種深可見骨的疲憊。

見到她沖出來,他眼底迅速掠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被更濃重的覆雜情緒所覆蓋。

“你出來做什麽?快回去,外面冷。”他開口,聲音因為寒冷和長時間的站立而沙啞不堪,帶著明顯的顫抖,卻第一反應是催促她回去。

蘇靈晚的眼淚混著雨水流淌下來。她站在鐵門內,與他隔著冰冷的欄桿相望。

“霍臨深……你瘋了嗎?下這麽大雨,你站在這裏做什麽?!”她帶著哭腔喊道,聲音在雨聲中有些破碎。

霍臨深深深地看著她,雨水順著他濃密的睫毛滑落,像淚滴。他向前一步,靠近鐵門,骨節分明、因為寒冷而有些僵硬的手,緊緊抓住了冰冷的欄桿。

“靈晚……”

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連名帶姓,而是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低啞而柔軟的腔調。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仿佛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和尊嚴。

他望著她,那雙總是盛滿掌控和疏離的眼眸裏,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蕪的赤誠和近乎絕望的乞求。

“別不要我。”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雨聲嘩啦,世界喧囂,卻都掩蓋不住他這句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乞求。

別不要我。

蘇靈晚如同被驚雷劈中,渾身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

那個不可一世、冷硬如冰的霍臨深,那個永遠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男人,此刻,在冰冷的雨夜裏,抓著欄桿,用如此卑微的姿態,對她說——別不要我。

所有的武裝,所有的猜疑,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土崩瓦解,碎成齏粉。

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無法呼吸,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心疼和酸澀。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穿過冰涼的欄桿,抓住了他緊握欄桿的、冰冷徹骨的手。

“你這個……笨蛋!”她哭著罵道,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誰不要你了!誰讓你站在這裏淋雨的!快進來!”

她用力想拉開鐵門,卻發現門從裏面鎖住了。

霍臨深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溫熱,而他的手冰冷刺骨。他搖了搖頭,雨水從他發梢飛濺。

“不用進去。”他看著她,眼底那片荒蕪似乎因為她的觸碰和她的話,而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火光,“你能出來,就夠了。”

他頓了頓,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她布滿淚水和雨水的臉上,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弱氣息:

“我只是……想親口告訴你。”

“我不會愛一個人,我可以學。”

“不懂得表達,我也可以改。”

“但是,蘇靈晚,”他握緊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指骨,眼神執著而滾燙,如同瀕死之人抓住最後的救贖,“別判我死刑。”

“給我一點時間……學著,怎麽去愛你。”

“……”

蘇靈晚的淚水洶湧而出,與雨水混在一起。她看著眼前這個卸下了所有驕傲和盔甲,將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一面赤裸展露在她面前的男人,心軟得一塌糊塗。

還有什麽,比一個強大男人的卑微乞求,更讓人無法拒絕?

還有什麽,比一句“學著怎麽去愛你”,更動人的告白?

她用力地點著頭,泣不成聲:“好……好……你先進來,你進來再說……”

最終,驚動了傭人,拿來鑰匙打開了鐵門。

蘇靈晚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渾身濕透、冰冷得像塊石頭的霍臨深拉進了別墅。

客廳裏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霍臨深站在門口的地毯上,雨水從他身上不斷滴落,很快匯成了一小灘水漬。他有些局促,似乎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狼狽。

蘇靈晚卻顧不上這些,拿來厚厚的毛巾,墊著腳,用力擦拭著他濕透的頭發和臉頰。她的動作帶著心疼,帶著怒氣,也帶著一種失而覆得的珍視。

霍臨深任由她動作,深邃的目光始終緊緊跟隨著她,裏面翻湧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一種深刻入骨的……貪戀。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忙碌的手腕。

蘇靈晚動作一頓,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他。

“靈晚,”他低聲喚她,聲音依舊沙啞,卻清晰無比,“對不起。”

為那晚的口不擇言,為他曾經的冷漠和笨拙,也為……他讓她感到的不安。

蘇靈晚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她搖了搖頭,將臉埋進他依舊帶著濕意和冰涼的胸膛,悶悶地說:“……我也有錯。”

霍臨深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伸出手臂,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再不分離。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漸漸小了。

別墅內,相擁的兩人,用體溫驅散著彼此的寒冷和隔閡。

這一場雨夜的卑微乞求,像一劑猛藥,以最慘烈的方式,剖開了霍臨深堅冰下的真心,也軟化了蘇靈晚所有的不安和防線。

裂痕,或許仍在。

但至少在此刻,愛意與心疼,壓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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