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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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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麽

裴青寂一步兩個臺階,左手接過溫南星遞來的藍桉,右手拉開椅子坐到他旁邊,又隨手把藍桉放到桌子上。腰身彎曲的坐姿,恰好將銀行卡的輪廓顯露出來,攝入某人的眼底。

溫南星不動聲色的勾起唇角,坐直身子,回冷祁剛剛的那句話,“不就是小孩麽”。

一向願意和冷祁粘糊的夏澤露出了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覺得這麽一對比,簡直小巫見大巫。

“他倆到底談沒談”?夏澤靠近冷祁耳邊,用僅能兩個人聽見的聲音,問。

“小孩不能談戀愛”,冷祁不亮不低的聲音回他。

泠伶剛給肆意發完消息,擡眼便見“滿室溫馨”。溫南星正細心地給裴青寂盛著飯,冷祁則耐心地從夏澤碗裏挑出他不愛吃的胡蘿蔔,一對對模樣親昵。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吃飯——這樣的場景,他早就習慣了。

“還以為你不想穿”,溫南星說。

裴青寂想起衣服剛到的那天,他確實不太想。

衣服是四個黑衣人送來的,當時裴青寂剛從一樓青培生訓練室裏出來,見這架勢,都想報警了。

四個人擡了兩個特大的紙箱子,詢問“裴先生在麽”?

裴青寂仔細回想應該沒得罪過什麽人,難道是黑粉給他寄的恐怖禮物,他連忙拒收,“這裏沒有裴先生”。

結果那四位黑衣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裴青寂,直接把箱子搬上了二樓,其中一個年紀略大的開口,“裴先生,這是少爺要求給您的衣服,放這裏了”。

說罷,四名男子齊刷刷的下樓,沒給裴青寂說話的機會。

正當裴青寂疑問少爺是誰的時候,真少爺拖著他那6位數的拖板下樓了,語速不緊不慢:“送的還挺快”。

“溫少爺,解釋一下?”裴青寂擡手指向眼前兩個沈甸甸的大箱子,語氣裏帶著幾分探究。

“送你的。”溫南星的回答沒有半分多餘,語氣直白又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仿佛這三個字就足以說明一切——東西是他給的,她收下就好。

裴青寂楞了片刻,沒再多問,轉身推開房門,伸手將兩個大紙箱一一推了進去。

“一直比賽沒機會穿”,裴青寂回他。

他才不會跟溫南星說,那天收到衣服時有多雀躍——竟抱著滿床的新衣睡了一宿,結果第二天衣服全皺得不成樣子,他費了好大力氣掛了許久,才勉強恢覆能穿的模樣。

午飯後,裴青寂握著那支藍桉上了樓,走進訓練室,將花輕輕插進電腦旁的花瓶裏。這只花瓶同樣是溫南星送的,只因為從前他隨口提過一句:“藍桉放在餐桌上,總覺得不像只屬於我一個人。”

“得勁兒麽?”溫南星剛坐上電競椅,便側過頭看向裴青寂,語氣裏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裴青寂順著他的目光往下掃,才發現褲兜裏的銀行卡竟支棱出一截,格外紮眼。瞬間,他像是被燙到般,氣息猛地亂了節奏,耳朵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一片滾燙的紅。

他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想把銀行卡藏得隱蔽些。此刻,他分明能隨手將卡掏出來還給溫南星,可手指卻像被釘住般沒動——他不會花卡裏的錢,當然,更沒打算還回去。

游戲沒打兩局,麥芽拿著手機樂呵呵的進來了,“官方那邊給俱樂部批了讚助,要求是多給游戲做宣傳,我給咱們俱樂部申請了個短視頻賬號,等明天比賽結束,大家一起來直播”。

對於直播,大家也是秉持著司空見慣的態度。

可到了晚上,裴青寂自己也說不清緣由,竟斷斷續續做了一整晚的夢。夢裏全是揮之不去的直播畫面,內容荒唐又不堪入目,以至於他第二天睜眼時,腦子還昏昏沈沈的,滿是恍惚。

他迷迷糊糊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人瞬間楞住——這是誰啊?從前總因為喜歡功夫熊貓卻沒法“同款”而遺憾,現在倒好,他活生生成了功夫熊貓本貓。

厚重的黑眼圈掛在眼下,他剛走出房門,就覺得周圍投來的目光都帶著異樣,紮得人渾身不自在。

溫南星更是無緣無故的遭殃,麥芽看著裴青寂一臉縱欲過度的模樣,二話沒說上手就朝溫南星胳膊就是一巴掌,“我說你能不能克制點”。

燙嘴的飯菜剛被裴青寂送進嘴裏,又咳了出來,“不是”!他連忙否認了麥芽的想法。

在坐的其餘幾個人,看看溫南星又看看裴青寂,一臉懂得都懂得表情。溫南星則更是一臉無辜,兩手一攤,也不做解釋。只是吃完飯趁別人沒註意的時候把裴青寂拉倒了陽臺。

十二月的中午,太陽照的人暖洋洋的,但陣陣寒風吹來,還是冷的要命。裴青寂只穿了一件毛衣,透風透的不像樣,他不自覺的往避風的地方靠了靠,離溫南星更近了些。

“投懷送抱”?溫南星順勢把裴青寂往自己跟前攬了攬,手上的力度只要裴青寂往後稍撤一步,就能掙脫開。

裴青寂原地沒動,擡頭盯著近在咫尺的溫南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是清晰的知道,今天是積分賽的最後一場了。

溫南星的體溫很熱,懷裏很暖,能隔絕一切酷寒。

“別這麽看我”,溫南星被裴青寂看的呼吸變得重了起來,他放在裴青寂腰上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使得裴青寂不得已往前邁了半步,一條腿剛好能卡在溫南星的雙腿之間。

他下意識低下頭撇開眼神,卻瞅見倆人緊貼在一起的下半身,頓時渾身熱了起來,他甚至覺得十二月的冷風也不過如此。

“昨晚為什麽沒睡好”?溫南星扯著裴青寂的下巴,又強迫他和自己對視。說著不讓人這麽看自己,可真當人家不看了的時候,他又不樂意了。

裴青寂回想著夢裏自己在直播中宣示主權,又是索吻,又是說些羞羞話的模樣,就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溫南星,他搖了搖頭,否定了沒睡好。

溫南星輕笑,眼前這位每次撒謊都不考慮合理性的,有點可愛!“那是被誰揍了,眼眶這麽黑”?溫南星逗他。

“你晚上偷溜進我屋子了”?裴青寂反問。

溫南星:?

“我想不到,在這個基地,除了你,還有誰會想揍我”!裴青寂說的真誠,反到勾起了溫南星的惡趣味。

他低頭靠近裴青寂耳邊,“我要是偷溜進你房間,也只會做芽哥以為的事情”。

裴青寂紅著脖子想要逃走,又被拎了回來,只因溫南星又想嘗裴青寂牙膏的味道了。

最後倆人是被老樂喊出去的,去往比賽場地的保姆車,已經在基地門口停了好一會兒了。

ZYJ是掐著時間到達比賽場地的,平常都不需要過分化妝的裴青寂,今天露出的黑眼圈,可是讓化妝師大顯身手了一回。

“bb,你今天狀態不對哦”,Lucinda一邊拿著粉餅在他臉上噠噠噠,一邊一臉看透了的表情。

裴青寂直喊冤,但又好像沒那麽冤,畢竟夢是他親自做的。

或許從他頂著個黑眼圈踏上賽場的那一刻,就註定這次比賽不平凡。

“讓我們恭喜ZYJ,以15勝1敗的戰績,完美收官2022年度積分賽”。

解說在臺上火熱吶喊,觀眾席的歡呼幾乎沖破場館,所有人都在為ZYJ的勝利沸騰,唯有臺上的ZYJ隊員們沈默著,目光在溫南星與裴青寂之間游移。

溫南星第一次沒在臺下等裴青寂,他背上外設,臉上瞧不出半分情緒,可裴青寂卻清晰地覺出,他周身的空氣都冷得快要凝固。

“我絕不背叛你”——從前說過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此刻裴青寂只覺心臟發緊,滿是恐慌。他想不通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望著溫南星轉身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瞥見對面狂風隊員沖他揚起的笑,只覺得一陣心顫。

他擡頭望向被炫彩燈光裹住的舞臺,和五個月前在電腦屏幕裏看到的模樣分毫不差。他曾無數次幻想,自己站在冠軍舞臺上會是什麽光景,又該是何等激動,可此刻站在舞臺中央,身旁是並肩作戰的隊友,手裏牽著的是本該讓他心安的溫南星,那只手卻冰涼刺骨,他的心也空落落的沒個著落。

解說的激情、臺下的瘋狂、隊友的興奮,裴青寂本該是這熱浪裏最熱烈的一分子,甚至該是掀起熱浪的人之一。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溫南星,恰巧對方也在看他。僅僅一個眼神,就讓裴青寂暫時忘了賽場上的糾葛。他試著朝溫南星牽了牽嘴角,卻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驟然收緊,下一秒,熟悉的聲音便落在耳邊:“這是你的第一個冠軍,也是我們的第一個冠軍,希望你開心。”

回到休息室,老樂上前拍了拍裴青寂的肩膀,“拿冠軍了,高興的事兒”。

“隊長呢”?屋子裏人很齊,除了溫南星不在。

“隊長去采訪了”,泠伶把裴青寂拉倒自己身邊坐下,“當時到底什麽情況啊,踏馬的對面開掛了吧”?

“具體什麽情況,你應該比我清楚”,衛生間裏,溫南星依靠在洗手臺上,門被人反鎖了。

楊嘯靠在門一側,嘴裏噙著笑,“怎麽說我也算你前輩”。

溫南星甩了甩手上殘留的水,冷了很久的臉,猛然間被他一句話逗笑了,“前輩?你也配!不過,就算是前輩,我也是你前輩”。

“你得到過”?狂嘯一臉同情,嘴裏嘖嘖的搖搖頭,“原來明星大隊長也有被蒙在鼓裏的時候啊,田桑澈你認識吧,你去我們那片兒打聽打聽,誰不知道裴青寂是她的小跟屁蟲啊,他接近你的動機,我不就說了,大隊長應該是個聰明人”。

溫南星皺了皺眉,沒說話。

楊嘯砸吧的一下嘴,又強調了一遍田桑澈的名字,“從小玩到大的鄰居姐姐,你拿什麽比啊”?

溫南星輕笑,一副並不在意他說了什麽的模樣,但說話的語氣卻讓人莫名的心寒:“別讓我查出來你在游戲裏動了什麽手腳”。

“游戲你家開的啊,技術監管都查不出來,你怎麽查,再說了,我壓根沒作弊”。最後幾個字他說的極具挑釁。

溫南星沒再搭理他,隨手把他扒拉到一邊,用蠻力把楊嘯剛剛破壞了門鎖的門打開了,“這門,你得賠一下”,說罷,離開了。

他沒回休息室,老樂剛給他發消息,說在後門等他一起去吃飯。

車上滿滿當當的坐了一行人,只留下裴青寂身邊的一個位置,是溫南星經常坐的地方。

他踢了踢坐在門邊的泠伶,把他趕到了最裏邊空出的位置,他順勢坐到了門邊。手裏捏著的手機開了又關,除了老樂發給他的消息,還有幾條是裴青寂發來的,溫南星沒看。

“哎呀,能不能溫柔點”,泠伶被踢的直喊疼,但說實話,溫南星沒使勁兒。

“你沒事吧”,裴青寂關心著。

泠伶“沒事兒”說到一半,發現這人眼神根本不在他身上,他順著裴青寂的目光望去,看見溫南星閉眼朝著窗外,留給他們的只有後腦勺。

泠伶摟過裴青寂的肩膀晃了晃,“我們都信你,別想了,芽哥已經和主辦方聯系了,看看能不能介入官方調查”。

裴青寂點點頭,這事兒說大不大,最嚴重的就是肯定會有人懷疑他打假賽,但只要俱樂部不說什麽,也造成不了什麽影響,但他就是難受,他都不敢看網上現在是怎麽評價他的,每看一句別人對他的猜想,他都會想,溫南星會不會也這麽想。

官方若真能把這事兒查出個結果,無論是設備的隱性故障,還是對手那套近乎預判的戰術裏藏著的貓膩——自然是最好的,能讓懸在心頭的疑雲落個實在。可若是查來查去只得出“正常對局”的結論,他也只能咬著牙認栽,認自己那點引以為傲的操作意識,竟被人摸得這般透徹,連走位的習慣、發信號的時機都被掐得死死的,想想都覺得後脊發涼。

商務車的車窗貼著深色的膜,把十二月的暖陽濾得只剩層淡光,車廂裏的氛圍卻比車外的寒風還沈。明明是剛打了場勝仗,座椅上散落的隊服沒來得及疊,礦泉水瓶滾在腳邊,卻沒半分該有的雀躍。裴青寂靠在椅背上,眼皮沈得很,偏生不敢閉上——一閉眼,方才賽場的畫面就會撞進腦子裏。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他操控著一輸英雄正在刷怪,視野裏清清楚楚晃過對面打野的技能殘影,當即沖在另一側刷野的溫南星喊:“隊長,對面打野在我臉上,來幫我”,聲音裏還帶著點勝券在握的篤定,指尖甚至已經預鋪好了下一步的位移路線。

可話音還沒在耳機裏落定,屏幕右側就猛地跳出擊殺提示。他下意識轉頭,就見溫南星的打野剛從河道過來,還沒來得交技能,側後方的陰影裏就竄出敵方三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對面打野——狂嘯。

技能銜接得密不透風,幾套爆發下去,溫南星的血量條瞬間清零。快得離譜,快得溫南星那句“收到”都沒能說完,快得裴青寂的指尖懸在技能鍵上,僵了半秒才想起該支援。

那半秒的停頓裏,賽場的歡呼聲好像遠了些,耳機裏隊友的報點聲也模糊了,只有溫南星那句帶著點無奈的“沒事”鉆進來,輕得像片羽毛,卻把裴青寂的心墜得往下沈。

他太清楚了,比賽中隊友的信號有多重要。那不僅是幾句語音、幾個標記,是賽場上最直接的信任憑證——你說“有人”,我就敢轉身支援;你說“安全”,我就敢放心前行。

可方才他的信號,分明錯了。

錯的和幾個月前的高跡星相似至極。

回過神時,他們已經到了麥芽提前定好的飯店,包廂在二樓的一個雅間,這裏比較安靜,都需要提前預約,很適合他們這群不方便露臉的人聚餐。

“我用官號發了條微博,你就別想那麽多了,你說你當時真的看見狂嘯在你那邊才給南星發的信號,我們就相信你,都交給我吧,好好吃飯”。臨進包廂前,麥芽攬著裴青寂的肩膀說,

麥芽護犢子不是白出名的,他說會解決就一定會解決。

進門時,溫南星已經坐在了最裏邊,還剩兩個位置,一個靠門,一個溫南星旁邊,他猶豫了一下,繞到了最裏邊,坐下了。

酒過三巡之後,大家才算有點贏了比賽的樣子。裴青寂酒量不算好,但他在一般場合能放的開,能避的他都會避開,所以很少有喝醉的時候,但今天,沒有人勸酒,他卻喝醉了。

就在他要和第五杯白酒的時候,被溫南星撤過了杯子,“行了,別喝了”。

酒桌上沒幾個清醒的人,泠伶摟著夏澤的肩,跟他說當初沒和肆意選一個俱樂部有多糾結,但他不後悔,他和肆意相愛但有各自的追求,他們永遠支持對方的決定,這次能一起去國際賽為國爭光,他很開心。

酒桌上清醒的人,卻是最頭疼的人,冷祁攙著夏澤的腰,防止一不留神和泠伶一起躺地上了。

老樂和麥芽勾肩搭背,一個在訴苦說ZYJ不是人帶的俱樂部卻又一邊滿臉驕傲的說別的經理都羨慕他。一個在想象ZYJ更加輝煌的明天。

裴青寂酒杯被拿走了,兩手空空,他呆了一會,轉身摟住了溫南星的脖子,整張臉埋在他的頸窩,“哥,你相信我麽”,聲音帶著點慵懶的撒嬌味兒。

溫南星沒說話,脖子感受著裴青寂的呼吸,只感覺暖暖的,他用手揉了揉裴青寂已經末了脖子的頭發,兩個月沒剪頭發,之前綠綠的頭發也退成了黃色,頭頂也長出來了黑色的新發。他想應該帶他去重新剪一下頭發了,也該催一下王管家,把他之前訂的假發送過來。

不過,裴青寂怎麽樣都好看。

“哥,你相信我,好不好”,裴青寂近乎祈求的語氣,他把臉從頸窩擡起來,對上了溫南星的視線,近在咫尺的距離,加重了裴青寂的呼吸,可能是酒精的加持作用,裴青寂輕輕在溫南星嘴上嘬了一下,又問了一遍。“好不好”?

見溫南星還不回答,裴青寂又嘬了一口溫南星的嘴唇,眼眶紅潤了起來,表情也急躁了起來。

溫南星閉上眼晴,深呼一口氣,喉結隨著快速跳動的脈搏上下滾動,他深知,他拿裴青寂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一直都信裴青寂,但要他真不在乎楊嘯的話那是假的。是他先愛上了裴青寂,他認栽,他可以不管裴青寂接近他的目的,也可以不在乎他以前是否真的喜歡田桑澈,但他需要裴青寂自己想明白,然後再選擇站在他身邊,他想以後裴青寂只對他一心一意。

只對他,且一心一意,溫南星在感情方面向來不是大度的人,他不允許任何刺隔在他倆中間,他要裴青寂親自一根一根拔掉。

裴青寂從嘴巴,親到了鼻子,親到了眼睛,親到了額頭,又從額頭一點一點回來。

親到了臉頰,下巴,等親到喉結的時候,裴青寂微微張嘴含了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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