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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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離鄉
可當顧沅走進村子裏才發現，裏面並不是外表那麽祥和。
村長憂心忡忡的在他屋外徘徊。
“叔，出什麽事了？”
顧沅輕聲問道，該不會村裏又出什麽事了？
他今早出門比較早，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村裏有沒有怪事。
村長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掙紮：“小沅啊...你柱子哥昨晚...撞鬼了。”
顧沅的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衣角。
柱子哥昨天還說要給他送熟的粽子。
“柱子哥沒事吧？”顧沅急切的問。
“人倒是沒事，就是嚇得不輕。”
村長搖搖頭：“請了龍虎山的道長來看，他說...”
村長突然停住，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握住拐杖，指節發白。
“道長說什麽？”
顧沅語氣平靜。
村長又嘆了口氣，這次聲音裏帶著哽咽：“道長說，是因為你在這裏，所以那些臟東西都聚集到咱們村來了...”
顧沅眉頭緊鎖。
難怪後山林子裏有那麽多東西。
他想起張叔被陰氣入體，現在柱子哥又這樣，都是因為他，因為他這個行走的鬼怪誘餌。
“我明白了。”
顧沅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冷靜：“您是代表村裏人來勸我離開的。”
村長羞愧的低下頭，語氣顫抖：“道長說了，只有你離開，村裏才能太平...小沅，叔對不起你，但我是村長，得以大局為重...”
“沒關系，我理解。”
顧沅打斷他的道歉，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黃符：“這是林爺爺畫的驅邪符，您幫我拿給柱子哥，也替我跟他說聲對不起。”
村長顫抖著接過符紙，老淚縱橫：“孩子，叔沒本事護著你...”
顧沅搖搖頭，擠出一個微笑：“我本來也要開學了，正好搬到市裏去住，離學校近些。”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家”。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裏面空蕩蕩的。
顧沅站在院中央，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
“那些東西還真是因為你才來的。”
一個低沈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顧沅身體一僵，湧上一股煩躁：“紀雲舟，你能別在這個時候說風涼話嗎？”
“風涼話？”
紀雲舟的聲音帶著點玩味：“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現象，那個李老頭在世時，確實有兩把刷子，用了個挺邪門的禁術，把你身上那股子招鬼的香甜氣息給硬生生壓下去了。
他這一死，術法失效，你這極陰之體就像黑夜裏的燈塔，還是最亮的那座，方圓百裏的魑魅魍魎，但凡有點道行的，都能聞著味兒找過來。
這村子沒被鬼怪擠塌，已經是你們祖墳冒青煙了。”
顧沅沈默著，沒有反駁。
紀雲舟雖然嘴毒，但說的確是實情。
顧沅走進簡陋的屋內，開始收拾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
說是行李，其實不過是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幾本舊課本，以及林爺爺留下的一小箱符箓法器。
他動作機械的把這些物品塞進一個褪色的登山包裏，思緒卻飄得很遠。
“村長說的沒錯，你確實該離開這裏。”
紀雲舟繼續道：“不只是為了那些村民，也是為了你自己，這裏什麽都沒有，真是無聊透頂了。”
顧沅的手頓了一下。
十五天後就是他十九歲生日，也是林爺爺預言中的大劫之日。
如果註定要死，那至少別死在村裏。
他不想讓張叔、柱子哥，還有那些看著他長大的鄉親們，看見他最後可能變得……面目全非的樣子。
“可是……”
顧沅收拾的動作慢了下來，在心底有些艱難的開口：“去市裏……我也沒錢給你去體驗什麽有錢人的生活。”
“喲？還考慮到我了？”
紀雲舟嗤笑一聲，語氣裏充滿了誇張的感動：“嘖，真是感人肺腑，本王都要被你感動哭了。”
那腔調十足十的嘲諷。
顧沅抿了抿唇，沒有回應他的調侃。
收拾完行李，他坐在床沿，從枕頭下取出一個鐵盒。
裏面整整齊齊的碼著兩萬四千三百七十二元錢。
這是林爺爺一生的積蓄。
他仔細數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他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帶著少年人難以承受的憂慮：
“紀雲舟，還好你是鬼，不用吃飯，不然……我都養不起你。”
這話半是自嘲，半是真實的窘迫。
“噗……”
腦海中傳來一聲短促的輕笑，隨即紀雲舟用一種理所當然又帶著點嫌棄的語氣道：
“那個……小朋友，糾正你一個認知誤區，本王雖然是靈體，但可不是那些連香火都吃不到的孤魂野鬼。
人間的美食，只要本王願意，還是可以……嗯，本王都有嘗試過的。”
“什麽？”
顧沅驚得差點把鐵盒掉地上，猛的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你……你還能吃活人點東西？那你喝過咖啡和奶茶嗎？我見城裏人都是人手一杯，花花綠綠的，看著就很貴……我也想嘗嘗是什麽味道，可是……”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渴望和更深的窘迫，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冰涼的鐵盒：
“……這些錢，是林爺爺攢了一輩子的，每一分都不能亂花……我得省著用，要交學費，要租房子，還要吃飯……”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成了喃喃自語。
一陣令人尷尬的沈默在意識中彌漫開來。
顧沅能感覺到紀雲舟似乎被自己這番小氣的言論噎住了。
半晌，顧沅像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帶著點試探和商量的口吻。
小聲的補充道：“紀雲舟……你看，你是鬼，那麽厲害，能不能……就不要吃東西了？像現在這樣，光和我說話，不是挺好的嗎？又省錢……”
他越說越沒底氣。
紀雲舟：“…………”
“誰用你養了？”
紀雲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嚴重冒犯的惱怒：“你這是在侮辱本王！小瞧我是不是？等你到了城裏，站穩腳跟，我請你喝！管夠！”
那語氣，好像在宣布一個天大的恩賜。
顧沅驚訝的眨眨眼，暫時忘記了沈重的心事，好奇的問：
“鬼也能買東西？你……你怎麽付錢？”
隨即，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他臉色一變，語氣變得警覺：“等等！你哪來的人間的錢 財？你該不會是……該不會是去偷？或者……搶……”
他不敢想下去了，要是紀雲舟真幹出這種事，那麻煩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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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顧沅走進村子裏才發現，裏面並不是外表那麽祥和。
村長憂心忡忡的在他屋外徘徊。
“叔，出什麽事了？”
顧沅輕聲問道，該不會村裏又出什麽事了？
他今早出門比較早，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村裏有沒有怪事。
村長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掙紮：“小沅啊...你柱子哥昨晚...撞鬼了。”
顧沅的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衣角。
柱子哥昨天還說要給他送熟的粽子。
“柱子哥沒事吧？”顧沅急切的問。
“人倒是沒事，就是嚇得不輕。”
村長搖搖頭：“請了龍虎山的道長來看，他說...”
村長突然停住，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握住拐杖，指節發白。
“道長說什麽？”
顧沅語氣平靜。
村長又嘆了口氣，這次聲音裏帶著哽咽：“道長說，是因為你在這裏，所以那些臟東西都聚集到咱們村來了...”
顧沅眉頭緊鎖。
難怪後山林子裏有那麽多東西。
他想起張叔被陰氣入體，現在柱子哥又這樣，都是因為他，因為他這個行走的鬼怪誘餌。
“我明白了。”
顧沅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冷靜：“您是代表村裏人來勸我離開的。”
村長羞愧的低下頭，語氣顫抖：“道長說了，只有你離開，村裏才能太平...小沅，叔對不起你，但我是村長，得以大局為重...”
“沒關系，我理解。”
顧沅打斷他的道歉，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黃符：“這是林爺爺畫的驅邪符，您幫我拿給柱子哥，也替我跟他說聲對不起。”
村長顫抖著接過符紙，老淚縱橫：“孩子，叔沒本事護著你...”
顧沅搖搖頭，擠出一個微笑：“我本來也要開學了，正好搬到市裏去住，離學校近些。”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家”。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裏面空蕩蕩的。
顧沅站在院中央，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
“那些東西還真是因為你才來的。”
一個低沈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顧沅身體一僵，湧上一股煩躁：“紀雲舟，你能別在這個時候說風涼話嗎？”
“風涼話？”
紀雲舟的聲音帶著點玩味：“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現象，那個李老頭在世時，確實有兩把刷子，用了個挺邪門的禁術，把你身上那股子招鬼的香甜氣息給硬生生壓下去了。
他這一死，術法失效，你這極陰之體就像黑夜裏的燈塔，還是最亮的那座，方圓百裏的魑魅魍魎，但凡有點道行的，都能聞著味兒找過來。
這村子沒被鬼怪擠塌，已經是你們祖墳冒青煙了。”
顧沅沈默著，沒有反駁。
紀雲舟雖然嘴毒，但說的確是實情。
顧沅走進簡陋的屋內，開始收拾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
說是行李，其實不過是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幾本舊課本，以及林爺爺留下的一小箱符箓法器。
他動作機械的把這些物品塞進一個褪色的登山包裏，思緒卻飄得很遠。
“村長說的沒錯，你確實該離開這裏。”
紀雲舟繼續道：“不只是為了那些村民，也是為了你自己，這裏什麽都沒有，真是無聊透頂了。”
顧沅的手頓了一下。
十五天後就是他十九歲生日，也是林爺爺預言中的大劫之日。
如果註定要死，那至少別死在村裏。
他不想讓張叔、柱子哥，還有那些看著他長大的鄉親們，看見他最後可能變得……面目全非的樣子。
“可是……”
顧沅收拾的動作慢了下來，在心底有些艱難的開口：“去市裏……我也沒錢給你去體驗什麽有錢人的生活。”
“喲？還考慮到我了？”
紀雲舟嗤笑一聲，語氣裏充滿了誇張的感動：“嘖，真是感人肺腑，本王都要被你感動哭了。”
那腔調十足十的嘲諷。
顧沅抿了抿唇，沒有回應他的調侃。
收拾完行李，他坐在床沿，從枕頭下取出一個鐵盒。
裏面整整齊齊的碼著兩萬四千三百七十二元錢。
這是林爺爺一生的積蓄。
他仔細數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他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帶著少年人難以承受的憂慮：
“紀雲舟，還好你是鬼，不用吃飯，不然……我都養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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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的美食，只要本王願意，還是可以……嗯，本王都有嘗試過的。”
“什麽？”
顧沅驚得差點把鐵盒掉地上，猛的擡起頭，眼睛瞪得溜圓：“你……你還能吃活人點東西？那你喝過咖啡和奶茶嗎？我見城裏人都是人手一杯，花花綠綠的，看著就很貴……我也想嘗嘗是什麽味道，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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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錢，是林爺爺攢了一輩子的，每一分都不能亂花……我得省著用，要交學費，要租房子，還要吃飯……”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成了喃喃自語。
一陣令人尷尬的沈默在意識中彌漫開來。
顧沅能感覺到紀雲舟似乎被自己這番小氣的言論噎住了。
半晌，顧沅像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帶著點試探和商量的口吻。
小聲的補充道：“紀雲舟……你看，你是鬼，那麽厲害，能不能……就不要吃東西了？像現在這樣，光和我說話，不是挺好的嗎？又省錢……”
他越說越沒底氣。
紀雲舟：“…………”
“誰用你養了？”
紀雲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嚴重冒犯的惱怒：“你這是在侮辱本王！小瞧我是不是？等你到了城裏，站穩腳跟，我請你喝！管夠！”
那語氣，好像在宣布一個天大的恩賜。
顧沅驚訝的眨眨眼，暫時忘記了沈重的心事，好奇的問：
“鬼也能買東西？你……你怎麽付錢？”
隨即，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他臉色一變，語氣變得警覺：“等等！你哪來的人間的錢 財？你該不會是……該不會是去偷？或者……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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