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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熱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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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熱粥

顧沅是在半夜被自己餓醒的。

他記得村長來看過他,那時候他還燒得迷迷糊糊的。

後來燒退了,村長也就回了自己家,留下他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屋子裏。

他艱難的撐起身子,木床發出吱呀聲。

床邊開著小臺燈,床頭櫃上擺著一碗蓋著蓋子的白粥,一碟腌蘿蔔,還有用塑料袋包著的幾盒藥。

最令人意外的是,床邊的木凳上,有個人手肘撐膝蓋上,以手支額,閉目假寐。

是紀雲舟!

顧沅的腦子嗡了一下,以為自己燒糊塗了還在做夢。

他使勁眨了眨眼,沒錯,就是那個煞神!

可他……他怎麽變樣了?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下了那身黑袍,穿著符合現代的秋季套裝,連那頭標志性的紅色長發也變成了利落的短發。

顧沅盯著他看了幾秒。

這個不可一世的鬼王,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人味?

他忍不住盯著紀雲舟看。

這家夥,睡覺都皺著個眉頭嗎?

“醒了?”

紀雲舟眼睛都沒睜,聲音低沈而清晰,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顧沅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撫著息胸口平靜下來。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還有點啞,帶著點剛醒的鼻音。

他不想跟紀雲舟多話,只想趕緊把那碗看起來能救命的白粥扒拉過來。

紀雲舟這才睜開眼睛,那雙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幽光的眸子直直的看向顧沅。

顧沅被他的目光刺得有些不自在,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那你還不起來吃飯?是要我餵你嗎?”

紀雲舟的語氣帶著慣有的嘲諷。

顧沅被他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也懶得回嘴,一把掀開碗蓋。

粥面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他用勺子輕輕攪動,米粒沈在碗底,散發出微涼的米香。

胃部一陣絞痛,他看著這碗冷粥,突然就沒了胃口。

“粥冷了...”

他放下勺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嘶——”

紀雲舟皺眉:“什麽?”

顧沅擡起頭,直視著紀雲舟的眼睛:“粥冷了,我胃不舒服,紀雲舟...”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看著紀雲舟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難以置信。

最後定格在憤怒覆雜的神情上。

“意思是要我幫你熱粥?還是要我給你做飯?”

鬼王大人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眼睛裏閃著危險的光芒。

他那張俊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你在想屁吃?你看老子像是會伺候人的樣子?

顧沅突然感到一陣委屈。

可能是生病了,本能的脆弱,他就任性了點,想撒撒嬌。

他猛的拉過被子蒙在頭上,聲音悶悶的傳出:“那算了,我不吃了,你自便。”

被子外傳來一聲冷笑。

“愛吃不吃,餓死你得了!省事。”

紀雲舟的聲音裏滿是譏諷。

他紀雲舟堂堂千年鬼王,因著血契的原因委屈自己給顧沅當貼身保鏢就算了,還要給他做飯?

照顧起居?什麽人啊?

坑人,不,坑鬼都坑到這個程度了?

這是什麽人間疾苦?

顧沅在被子底下蜷縮成一團,胃部的疼痛越發明顯。

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身體的疼痛讓他微微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凳子挪動的聲音,然後是紀雲舟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果然走了。

顧沅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也是,一個活了千年的鬼王。

憑什麽照顧他?

他開始胡思亂想,活著真沒意思…

從小就是累贅,沒人要,現在又攤上這麽個煞神,死了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反正也沒人在乎…

被子突然被人一把掀開。

顧沅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捏住了下巴,被迫擡頭對上了紀雲舟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紅眸。

“餵,顧沅?”

紀雲舟的聲音危險的低沈:“你幹什麽呢?這副鬼樣子裝給誰看?罵我的時候倒是充滿活力!”

他松開顧沅的下巴,推了推他的肩膀:“我可是鬼王!別指望我給你做飯!”

“滾開!不要你做,我不吃。”

顧沅倔強的別過臉去。

說不餓是假的,但他現在全身軟綿綿的,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紀雲舟面前示弱。

“真矯情!”

紀雲舟咬牙切齒:“我上輩子是刨了你家祖墳嗎?這輩子攤上你這麽個祖宗?”

話雖這麽說,顧沅卻聽見他開始在屋裏翻箱倒櫃。

抽屜被拉開又關上,櫥櫃門發出吱呀的響聲,然後是紀雲舟不耐煩的咂舌聲。

“嘖,真他媽窮。”

顧沅忍不住偷偷轉頭看去,只見紀雲舟正站在他那個破舊的碗櫃前,一臉嫌棄的打量著裏面僅有的幾個碗碟。

“想吃點什麽?”

紀雲舟突然開口,語氣極其不自然:“沒有下次!”

顧沅心頭莫名一暖,但嘴上卻不肯服軟:“都說我不吃,你別煩我!”

嘿喲,小崽子脾氣還挺大。

紀雲舟冷笑一聲,突然大步走回床邊,一把掀開顧沅的被子,整個人壓了上來。

顧沅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後背重重的陷進床墊裏。

紀雲舟單手撐在他耳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你再這樣跟我說話試試?嗯?我這兩天太慣著你了,是不是?”

紀雲舟的聲音陰森森的,帶著不容忽視的威脅。

顧沅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離譜。

紀雲舟可是活了千年的鬼王,這兩天來一次又一次被自己駁面子,他都沒有發作,脾氣已經算很好了吧?

誰喜歡熱臉貼冷屁股?

“既然你不想吃,那就跟我做點其他的事。”

紀雲舟話音未落,就低頭封住了顧沅的唇。

這個吻來得突然而強勢,顧沅瞪大了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紀雲舟的唇冰涼而柔軟,與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那只原本捏著他下巴的手滑到了後頸,另一只手則探到了他的後腰,隔著單薄的睡衣摩挲著。

“紀雲舟你!禽獸!......”

顧沅好不容易掙脫開來,氣喘籲籲的罵道,聲音發顫,沒有一點威懾力。

紀雲舟微微拉開距離,紅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怎麽,不是很有骨氣嗎?繼續啊。”

“我...”

顧沅張了張嘴,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高燒剛退的身體經不起這樣的折騰,眼前開始發黑。

紀雲舟的表情立刻變了。

他迅速從顧沅身上起來,一只手扶住他的後背:“餵!別給我裝死!”

顧沅虛弱的搖搖頭,眼前的重影慢慢聚焦。

他看見紀雲舟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是在擔心自己?

他心裏某個角落微微一動。

是了,他是林爺爺留給他的……最後的依靠了。

不管這家夥多惡劣,多不情願,他都不能放手,不能讓他跑了……

這個念頭異常清晰的浮現出來。

“等著。”

紀雲舟突然站起身,拿起那碗冷粥:“我去給你熱一下。”

顧沅楞住了,眼睜睜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鬼王端著粥碗走向廚房。

不一會兒,廚房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然後是火柴燃燒的聲音。

這太荒謬了。

紀雲舟真的在給他熱粥!

顧沅掙紮著坐起身,靠在床頭。

他聽見紀雲舟在廚房低聲咒罵著什麽,然後是勺子攪動的聲音。

十分鐘後,紀雲舟端著熱氣騰騰的粥回來了。

他把粥放在床頭櫃上,表情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吃。”

他命令道,聲音裏滿是不情願:“再敢說一個不字,我就把你扔到後山餵野鬼。”

顧沅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白粥,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他伸手去接,但手一直抖個不停。

“廢物。”

紀雲舟冷哼一聲,一把搶過碗,在床邊坐下:“張嘴。”

顧沅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勺子,又擡眼看看紀雲舟那張寫滿“趕緊的別磨嘰”的臭臉。

他遲疑了一下,小聲嘟囔:“……是你自己要餵我的……”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無聲的控訴:我可沒逼你,是你自願的!

別想賴賬!

“閉嘴,再廢話我就把粥扣你臉上。”

紀雲舟舀了一勺粥,動作粗魯的遞到顧沅嘴邊:“快點,涼了又要鬧。”

顧沅遲疑了一下,還是乖乖張嘴。

粥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米粒煮得軟爛,帶著淡淡的甜香。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餓,然後吃完了整碗粥。

紀雲舟全程皺著眉頭,手上的動作卻意外的輕柔。

餵完最後一口,他把碗重重的放在床頭櫃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滿意了?”

他譏諷道:“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來還債!”

顧沅擦了擦嘴,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謝謝。”

紀雲舟別過臉去:“要不是血契,你以為老子樂意管你死活?你餓死在外面我都懶得看一眼!”

他說著站起身,卻又突然彎腰,一只手按在顧沅額頭上。

那只手冰涼如玉,讓顧沅發熱的額頭感到一陣舒適的涼意。

“燒退了。”

紀雲舟收回手,語氣平淡:“明天記得吃藥。”

顧沅點點頭,疑惑的問:“粥是你煮的嗎?”

“想什麽呢你?”

紀雲舟語氣充滿了被侮辱的憤慨:“老子會煮這玩意兒?村長下午帶過來的!放涼了而已!”

他還沒厚顏無恥到連煮粥這種“功勞”都往自己身上攬!

顧沅“哦”了一聲,心裏那點奇異的暖流似乎又湧動了一下。

紀雲舟的表情又冷了下來:“顧沅,你最好適可而止,你非得作死的話……”

他頓了頓,紅眸裏都是狠厲:“我也不是不可以承受那點血契反噬!弄死你,頂多損失五百年修為!再煉就是了,你猜我敢不敢?”

顧沅被他眼中的狠意懾住,立刻閉了嘴,不敢再撩撥。

這家夥是認真的!

這能怨他?還不是某只鬼不知道什麽叫節制?

不然他至於這麽倒黴?

紀雲舟轉身走向門口,在門前停下腳步:“明天我要出去一趟,你老實待著,別給我惹麻煩。”

顧沅想問他要去哪,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們之間的關系本就不該有太多過問。

“知道了。”

顧沅低聲應道,看著紀雲舟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屋子裏又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床頭那盞昏黃的小燈。

紀雲舟是這個世界最愛自己的那個人,留給自己的“東西”,顧沅想,他該把他留下。

留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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