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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麻煩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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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麻煩精

他再也不想跟這個沒臉沒皮的鬼待在一起了!

顧沅狠狠瞪了一眼紀雲舟,帶著一身的怒火和羞恥,氣呼呼的大步朝著下山回村的小路走去。

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紀雲舟看著那個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低笑一下。

他倒是不緊不慢的擡腳,不遠不近的跟在顧沅身後。

午後的陽光穿過稀疏的樹葉,在他身上的身影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人一鬼,一前一後,一個氣沖沖的走,一個慢悠悠跟著,沿著蜿蜒的土路悠閑的往村裏晃。

初秋的太陽過了最毒辣的正午,斜斜的掛在天邊,但威力還是不小。

顧沅走了沒一會兒,身上就開始冒汗。

額頭上、後背上,汗水很快浸濕了單薄的衣服。

他昨晚先被波及吐了血,元氣大傷,接著又被紀雲舟這個不知節制的鬼折騰了半宿。

早上又起來強撐著精神主持林爺爺的葬禮,忙前忙後,也沒吃什麽東西。

之前一直緊繃著神經還好,現在所有事情塵埃落定。

那被強行壓下的疲憊感就像決堤的洪水,一股腦全湧了上來。

頭暈,眼花,腳下發虛,踩在地上的感覺軟綿綿的。

眼前一陣陣發黑,看東西都帶了重影。

身體沈重得像是灌了鉛,每邁一步都覺得費力。

他不得不放慢腳步,整個人搖搖晃晃的,眼見下一秒就要一頭栽倒在路邊。

一直默默跟著的紀雲舟見狀,眉頭幾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這小崽子的身體底子,比他想的還要虛。

這樣走下去,怕是要出事。

“餵,小朋友。”

紀雲舟的聲音直接在顧沅暈乎乎的腦子裏響起:“放輕松點,別抵抗。”

顧沅腦子木木的,反應慢了半拍:“什…什麽??”

他下意識的反問,聲音都有點飄。

“別反抗就行…剩下的交給我。”

顧沅還沒完全理解這話的意思,就感覺一股強大的、冰冷的意志瞬間侵入他的身體!

不是昨晚那種帶著情欲的侵占,而是一種純粹的、帶著掌控力的接管。

他本能的想抗拒,但紀雲舟那句“別反抗”在腦子裏閃過,加上他實在累得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身體開始松懈下來。

下一瞬,顧沅就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一個旁觀者。

他的身體依舊在行走,步伐卻變得沈穩有力,腰背也挺直了,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虛浮搖晃的感覺。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臉上自動掛上了一種平靜的、略帶疏離的表情。

眼神也變得有些不同,帶著一絲紀雲舟特有的深邃和……

一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紀雲舟占據著顧沅的身體,邁著大步子,大搖大擺的沿著村路往回走。

路過村長家門口時,村長正坐在門檻上抽旱煙,愁容滿面。

看到“顧沅”走過來,精神頭看著居然還不錯,走路也穩當,村長明顯松了口氣。

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一些,對著他點了點頭:“小沅啊,累壞了吧?快回去歇著,有事喊一聲啊!”

“顧沅”腳步沒停,只是側頭對著村長極其輕微的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臉上沒什麽表情,也沒說話,徑直走向那個屬於顧沅的小屋。

村長看著“顧沅”的背影,總覺得這孩子剛才那眼神和走路的架勢……

有點說不上來的怪,好像一下子成熟穩重了好多?

他搖搖頭,只當是孩子經歷了大事,一夜之間長大了。

而此刻,被“困”在自己身體裏的顧沅,意識是清醒的,眼睜睜看著紀雲舟用他的身體行動,心裏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這感覺……太詭異了!

“顧沅”熟門熟路的推開那扇熟悉的、有些破舊的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裏靜悄悄的,他目標明確,徑直走向顧沅的房間。

“行了,地方到了。”

紀雲舟的聲音在顧沅腦海中響起,還帶點嫌棄:“你這小身板,趕緊歇著吧,再折騰下去,散架了可別賴我。”

說完,就把身體的主動權還給顧沅。

顧沅瞬間感覺身體的控制權回來了,但隨之而來的,是比之前強烈十倍的頭暈目眩和沈重的疲憊感。

他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到地上,趕緊扶住了門框,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你……”

顧沅喘勻了氣,剛想開口罵這個自作主張的鬼。

“省點力氣吧。”

紀雲舟的身影在他旁邊顯現,抱著胳膊,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嘴角又掛上了那抹讓顧沅恨得牙癢癢的戲謔弧度:

“先想想怎麽把你這個‘唐僧肉’藏好,別真把那些惡鬼招來,到時候,遭殃的可不止你一個,整個禾離村的老老少少,怕是都得給你陪葬,還有……”

他故意拉長了調子,眼神在顧沅身上掃了一圈:

“‘售後服務’,感覺如何?要不要……給個五星好評?”

“紀!雲!舟!”

顧沅氣得眼前又是一黑,抓起門邊靠著的掃帚就朝他扔了過去。

掃帚當然穿過了空氣,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回應他的,只有紀雲舟低沈而愉悅的輕笑聲。

“呵……”

在空曠的院子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欠揍。

顧沅艱難的挪到床邊,一頭栽倒在床上,連鞋都顧不上脫。

身體接觸到床鋪的瞬間,一陣強烈的寒意和燥熱同時襲來,骨頭縫裏都開始往外冒酸水。

完了……他迷迷糊糊的想,這破身體,到底還是撐不住了。

沒過多久,一陣高過一陣的灼熱感就席卷了他。

臉頰滾燙,嘴唇幹裂起皮,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灼人的熱度。

身體像個火爐,又像被塞進了冰窖,冷熱交替……

難受得他在單薄的被褥裏蜷縮成一團,無意識的發出難受的呻吟。

“嘖——”

一聲清晰的、帶著十足不耐煩的咂舌聲在屋裏響起。

紀雲舟的身影顯現在床邊。

他看著顧沅燒得通紅的臉頰和緊蹙的眉頭,眉頭也擰了起來。

他伸出冰涼的手指探了一下顧沅滾燙的額頭。

“真是個麻煩精。”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語氣裏除了嫌棄,還帶些煩躁?

然後他轉身就消失在屋子裏,像從未出現過。

顧沅這一燒,就燒得昏天黑地。

村長還是不放心他,端著一碗熬得稀爛的小米粥過來看了一次。

推開門就看見顧沅燒得滿臉通紅,嘴唇都幹裂,嘴裏還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什麽,像是在罵人,又像是在喊誰。

村長的心一下子揪緊了,這娃可不能再出事了!

他趕緊小跑著去把村裏那個半吊子的赤腳醫生給拽了過來。

老頭扒開顧沅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和脖子,嘆了口氣:

“急火攻心,加上勞累過度,底子又虛,這燒來勢洶洶啊!”

他麻利的拿出幾片用油紙包著的白色退燒藥片,讓村長想法子給顧沅灌下去。

又打來一盆涼水,擰了濕毛巾敷在顧沅額頭上,算是物理降溫。

村長就守在旁邊,看著顧沅燒得人事不省的樣子,愁眉苦臉的。

這孩子,命是真苦啊!

才六歲多點,就被那狠心的爹媽扔在了禾離村舊屋裏,要不是林老哥收留,早就餵了野狗了。

爺孫倆相依為命十幾年,日子清苦,但也算有個依靠。

誰曾想,林老哥這一走,就剩下小沅孤零零一個了。

他才多大?剛考上大學啊!

往後的日子可怎麽過?

那市裏的大學,學費、生活費,那得是多少錢?

禾離村這窮山溝溝,家家戶戶都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誰家能掏得出這份閑錢?

村長蹲在顧沅那破院子門口,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辛辣的煙味也沖不散他心頭的愁雲慘霧。

他腦子裏翻來覆去地琢磨,想來想去,似乎只剩下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動員全村人,大家夥兒勒緊褲腰帶,湊份子錢供小沅上學?

可這想法一冒出來,他自己心裏就先打了個突。

村裏誰家不窮?誰家沒有幾張等著吃飯的嘴?

讓大夥兒從牙縫裏摳錢出來,談何容易?

就算有人願意,又能湊出多少?杯水車薪啊!

“唉……”

一聲沈重的嘆息從村長嘴裏冒出來,在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蒼涼。

渾濁的老眼望著顧沅緊閉的房門,充滿了無力感。

“娃啊,這往後的路,叔…叔也不知道該咋幫你鋪了,等你醒了,咱爺倆……再好好商量商量吧……”

他喃喃自語,這孩子有主見,或許……

他自己也有點想法?

村長心裏一點亮光都沒有,只覺得前路一片灰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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