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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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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锜

劉锜乃瀘川軍節度使劉仲武第九子,真正的將門虎子。年少時便隨父在西北與西夏鏖戰,磨礪了一身膽略與武藝,輾轉投入張浚麾下,屢立戰功,後又被趙構招致麾下,深得信任,是大宋難得的能戰之將。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順昌城內蔓延。百姓拖家帶口,欲往南逃,卻被茫茫前途和隱隱傳來的喊殺聲嚇退了腳步。城內守軍本就稀少,更兼群龍無首,一片末日將至的惶然。

就在此時,一支風塵仆仆的軍隊,逆著逃難的人流,如一道堅定的鐵流,開進了順昌城。為首一員大將,身披玄甲,面容堅毅,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奉命原欲前往東京汴梁駐防的東京副留守劉锜。

部隊剛至渦口,尚未渡淮,驚天噩耗便已傳來:金人背盟,金軍南下,兵鋒已席卷河南!汴梁是去不了了,前路已斷。‘八字軍’大多攜家帶口,行李輜重繁多,行動遲緩因行動不便,此前已被先行安置在了順昌府。

“將軍!我等家小皆在順昌,若順昌有失……”部將們圍攏過來,臉上寫滿了焦慮與恐慌。

劉锜勒住戰馬,目光掃過一張張惶惑的臉,最終望向順昌那並不算高大的城墻。他猛地拔出佩劍,劍指蒼穹,聲音斬釘截鐵,壓過了所有的嘈雜:“我軍至此,本為赴汴任職。今東京雖失,然順昌有城有糧,更有我等父母妻兒!豈能棄之?當同心力戰,死中求生!敢言退者,立斬!”

他的目光灼灼,掃視全軍:“吾意已決,留守順昌,與金人決一死戰!爾等可願隨我?”

短暫的寂靜後,“八字軍”將士想起城中親人,想起臉上所刺的誓言,血性瞬間被點燃:“願隨將軍!死戰到底!赤心報國,誓殺金賊!”

吼聲震天,驅散了部分恐慌,卻也引來了城內百姓驚疑不定的目光。這支看起來同樣疲憊的軍隊,真能擋住如狼似虎的金兵嗎?

劉锜入城,即刻升帳議事。他麾下滿打滿算,能戰之兵僅三千餘人,加上順昌原有守軍及自願參戰的青壯,亦不足萬。而他們要面對的,將是完顏宗弼親自率領的、橫掃中原的十數萬金軍主力!

次日清晨,潁水河畔,氣氛肅殺。劉锜集合全軍,指著河中原為撤退準備的舟船,厲聲道:“我軍破敵,要此船何用?徒亂軍心!今日斷我歸路,以示有進無退,唯有死戰!”

言罷,他大手一揮。兵士們掄起斧鑿,奮力向船只砸去。木屑紛飛,櫓槳折斷,一艘艘原本可載他們南撤的舟船,在眾人的註視下,緩緩沈入渾濁的潁水之中。沈船的悶響,如同戰鼓,敲在每個士卒的心上,也敲碎了最後一絲僥幸。退路已絕,唯有與城共存亡!

不僅如此,劉锜還將他的老母、妻兒安置在城內一座佛寺之中。寺門之外,堆滿了預先準備好的柴草。

劉锜環視著追隨他的將士們,聲音沈痛而決絕:“劉某家小在此!若城破,便是劉某無能,無顏茍活於世!屆時,這一把火,便是我劉氏滿門為國盡忠之火!諸位皆是見證!劉锜,誓與順昌共存亡!”

“誓與順昌共存亡!”

“誓與順昌共存亡!”

喊聲震天,將士們那臉上的“八字”刺青,此刻仿佛都在灼灼發熱!

“金軍鐵騎,慣用弓矢遠射,若讓其直抵城下,仰射我軍,則危矣。”劉锜對部下將領分析道,“須使其不得近前,挫其銳氣!”

他發動全軍民夫,日夜不停,利用順昌城外原有的矮墻、坡坎和民居廢墟,搶築起一道蜿蜒曲折的附加防禦工事。這道墻不高,卻極為實用,形如羊馬,戲稱為“羊城馬”。墻後挖掘壕溝,布置拒馬木柵。劉锜將大部分精銳兵力前置,部署在這道外圍防線之後,依托矮墻和壕溝進行防禦。

同時,他派出大量小股精銳,日夜不停出城騷擾金軍先頭部隊,擒殺游騎,焚毀糧草,讓金軍不得安寧,無法從容部署攻城。

數日後,金軍先鋒大將韓常率領的數萬兵馬終於抵達順昌城外。眼見宋軍竟敢在城外列陣,金軍欺其兵少,毫不在意,大隊騎兵如潮水般湧來,萬箭齊發,企圖以箭雨壓制宋軍,繼而沖垮陣型。

箭矢如雨點般落下,金箭大多射在“羊城馬”上,或被矮墻後的宋軍用盾牌擋住,傷亡甚微。而宋軍將士則躲在工事後,冷靜地等待金軍箭矢稍歇、試圖靠近的瞬間。

劉锜看準時機,令旗一揮!

宋軍陣中,強弓硬弩齊發!箭矢如同飛蝗,精準地射向缺乏重甲防護的金軍輕騎兵和步卒。士卒專射金兵面門、手臂、馬匹等無甲或薄甲之處,金軍猝不及防,頓時人仰馬翻,中箭者非死即重傷,慘叫連連。

一輪箭雨過後,李锜突然打開城門,親率一支精兵,如猛虎出籠,直沖金軍混亂的陣腳。刀光閃處,血雨腥風。宋軍憋屈已久,此刻爆發,個個奮勇當先。金軍陣腳大亂,被斬殺上千人,狼狽後撤。

首戰,宋軍告捷!順昌城頭,響起震天的歡呼。

敗績傳至後方,完顏宗弼聞訊大怒。他剛剛在汴梁處決了完顏昌等主和派,志得意滿,豈料在小小的順昌碰了釘子?

“劉锜何人?安敢阻我天兵!”完顏宗弼咆哮著,再也按捺不住,留下大軍,親率麾下最精銳的“鐵浮圖”重甲騎兵和“拐子馬”兩翼輕騎,星夜兼程,疾馳順昌。

抵達城下,只見宋軍軍容嚴整,城外工事井然,絕非易與之輩。但完顏宗弼對自己的“鐵浮圖”充滿自信。這是他的王牌,人馬皆披重甲,以皮索相連,結陣沖擊時如墻而進,無堅不摧,以往對陣宋軍,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六月初,天氣愈發酷熱。完顏宗弼不顧士卒疲勞,立即下令“鐵浮圖”披甲列陣,準備一舉踏平順昌。

沈重的鐵甲在烈日下灼燙,包裹其中的金軍精銳亦是汗流浹背,呼吸艱難。但軍令如山,黑色的鐵甲洪流開始緩緩啟動,大地隨之震顫,沈重的馬蹄聲如同悶雷,敲打在每一個守城宋軍的心頭。那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幾乎令人窒息。

城頭之上,劉锜面色凝重,卻無懼色。他早已研究過金軍戰法,對“鐵浮圖”的優劣了如指掌。

“重甲雖堅,必不靈便!烈日曝曬,其內如爐,必不能久戰!”劉锜對麾下將士高喊,“我軍以逸待勞,破此鐵疙瘩,就在今日!”

他早已準備好應對之策。命令將士備好長柄麻紮刀(一種帶鉤鐮的長刀)、大斧和重錘。又讓夥夫備下大量熟豆、鹽水和解暑的草藥湯劑。

當“鐵浮圖”冒著城上射下的零星箭矢,氣喘籲籲地逼近“羊城馬”時,劉锜看準時機,下令:“出擊!專砍馬腿,掀其面甲!”

城門再開,宋軍敢死隊如潮湧出,但他們並不與鐵甲騎兵正面沖撞,而是利用“羊城馬”和壕溝的掩護,靈活地貼近!

長槍兵用槍尖巧妙地挑開鐵浮圖騎兵的面甲或頭盔的連接處!一旦露出面孔,後續的刀斧手便猛撲上去,大刀狠劈,大斧狂砍!更有力士掄起沈重的大錘,直接砸向覆甲的馬頭或騎士的胸膛!鐵甲能防劈砍,卻難抗這鈍器的猛烈撞擊,甲胄凹陷,骨斷筋折!

同時,宋軍將準備好的熟豆撒在地上。金軍戰馬饑渴交加,聞到豆香,紛紛低頭去啃食,陣型瞬間混亂。而那些被皮索連在一起的騎兵,一馬倒下,便牽連左右,整個鐵塔般的陣勢頓時東倒西歪,亂作一團。

身披重甲的金兵在烈日下本已酷熱難當,此刻陣勢大亂,行動愈發遲緩,成了宋軍刀斧下的活靶子。宋軍將士則輪番上陣,渴了喝一口鹽水草藥湯,繼續拼殺。

血戰從清晨持續到午後,潁水岸邊的土地被鮮血染紅,屍橫遍野,破碎的鐵甲和兵刃散落得到處都是。不可一世的“鐵浮圖”損失慘重,屍橫遍野,幸存者狼狽後逃,沖垮了後續的“拐子馬”陣型。

完顏宗弼站在高坡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王牌精銳被如此擊潰,驚怒交加,幾乎吐血!他拔出戰刀,狂吼著要親自沖陣,被左右親將死死攔住。

此時,更讓兀術心驚的消息傳來:探馬飛報,南宋另一大將岳飛,已派先鋒部隊自鄂州出兵,疾馳北上,意圖援救順昌,並威脅金軍側後!

天時、地利、人和皆失,援軍又將至,兀術望著依舊□□的順昌城和城下如山屍骸,縱然萬般不甘,也知道事不可為了。繼續頓兵堅城之下,一旦岳飛軍到,後果不堪設想。

是夜,金軍大營燈火通明,人喧馬嘶。第二天拂曉,宋軍哨探發現,金軍營寨已空!完顏宗弼連夜拔營,率領殘兵敗將,狼狽北撤!

順昌,守住了!

朝陽升起,照耀著硝煙未散的戰場和巍然屹立的城池。城頭之上,“八字軍”的戰旗雖然破損,卻依舊高高飄揚。劉锜扶刀而立,甲胄上滿是血汙,看著北遁的金軍煙塵,長長舒了一口氣,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勝利的欣慰。長江中下游的門戶,在這場慘烈的血戰後,終於得以暫時保全。

順昌大捷的消息,如同一聲驚雷,震動了惶恐的南宋朝野,也極大地鼓舞了各路抗金軍民的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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