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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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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謝伯岐並不意外沈驍安的出現,當傳音哨從附近的瑤山發出時,他便猜到是沈驍安救下了莊秋桐。

“桐兒就知道師父會擔心,醒來後就傳音給師父,好在何生只是虛張聲勢,若真是帶來了千軍萬馬,恐是棘手。”

“楚明旭疑心重,豈會放心沈靖安手握兵權?沈靖安能調動的也不過府上家臣,縱使部分武官巴結與他,但經上次大動幹戈抓你,如今調兵也需楚明旭批準。”

他們聊得有來有往,謝伯岐的視線在他們黏糊交互的目光之間巡回,胸口忽感悶重。

他長吸了口氣試圖松快些,可惜徒勞。

即便早已明了結局,親眼目睹,於他終究殘忍。

“所以你們這是打算私奔去屠涼地帶?”

不輕不重的力道搭在謝伯岐的肩膀上,燭火照過江臨川立挺的鼻骨,那雙瞳孔宛若浸了月光的琉璃,此人生得俊俏,眉眼卻透著媚態。

“我的身份特殊,所以未雨綢繆早早轉移了一波財產,雖比不得從前,但護她餘生無虞尚可。”

沈驍安素來與謝伯岐不對付,但經歷諸多,如今對坐,倒是有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知道謝伯岐記掛什麽,默了默,扯動嘴角:“我會照顧好她的。”

沒有挑釁沒有炫耀,只是正色承諾。

莊秋桐的眼尾彎彎,一掃過往的憂郁,但她似乎並未察覺這化不開的壓抑氣氛,由衷笑著:“師父,我們會常回來看你們的。”

謝伯岐始終未置一辭,心裏仿佛藏了塊被泡發的海綿,沈得提不起勁。

江臨川的大笑聲打破僵局:“既然決定好了,我們也不多說什麽了,此行跋山涉水,路途遙遠,萬事小心。”

與此同時,回廊的木梯被踩得咯吱作響,腳步聲淩亂且焦急。

謝伯岐趕來這邊時便派人回去通知,算算時辰,估計是清風他們。

果不其然,門剛開,清風哭得嗷嗷,一個滑跪趴在沈驍安的腿上,血刃這一路上亦是抹不幹淚,見著自家主公,哭得肩膀發抖地走過去,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沈驍安另外一條大腿開始哀嚎。

沈驍安剛醞釀好的重逢情緒被這兩貨的浮誇反應打斷:“......”

“女君!您沒事罷?”青蓮緊隨其後。

莊秋桐牽過她的手,彎唇搖了搖頭:“我沒事。”

“行了行了,怪肉麻。”沈驍安實在受不了這兩大男人圍著他哭,嫌棄地推開這兩貨。

“沒什麽事就此別過了。”謝伯岐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沈驍安頷首:“這段時間,多謝你收留我的屬下。”

謝伯岐背過身去,望著逐漸泛起魚肚白的天際,暈開的淺藍不知何時已漫過了屋檐翹角輪廓:“天亮了,我送你們一程罷。”

在此以後,音塵各悄然,願春山如黛,芳草如茵。

*

根據聞寂留下的線索,沈驍安在屠涼順利找到了沈志和白芷所在,但當他從莊秋桐得知了地牢的談話,牽馬走到柵欄前,竟有些躊躇不敢往前。

白皙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沈驍安回神看著身旁人,擠出一抹淡淡的笑。

“驍兒!”

沈驍安眸色一晃,怔怔地望向奔他而來的白芷,鼻子酸澀。

“驍兒......”白芷哽咽著抱住他,片刻,顫巍巍地擡手撫摸他的臉龐:“孩子受苦了。”

淚水抑制不住地在眼眶打轉,寬闊的肩膀因為激動而輕抖,沈驍安俯低身回抱住她,亦如多年前尚是孩童的自己:“......娘。”

莊秋桐和清風、血刃、青蓮幾人不約而同站在旁邊,系著圍裙的沈志急匆匆要跑過來,見狀停在院中,眼中動容,手裏的鍋鏟也緩慢放下。

大雁飛過,炊煙裊裊,底下的人影逐漸變小,唯有幾縷歡聲笑語被風吹得飄遠。

他們在這剛搭建不久的茅草屋拜堂成親,盡管只是素色的喜服,瞳孔倒映著牽著繡球花另一端的沈驍安,莊秋桐的腦海不禁回想起前世八擡大轎、滿繡蜀錦華服入沈府的畫面,而此刻,過去的記憶被覆蓋,變得斑駁陳舊,取而代之的,是與沈驍安眼下的美滿。

滿屋氤氳著春色,那哭叫斷斷續續了半宿,啞了嗓子。

沈驍安撫開她汗濕的青絲,望著她渙散失焦的美目,一次次的失控。

“驍安......”

莊秋桐第一次見到將欲望赤裸裸展露出來的沈驍安,健碩的肌肉線條流暢緊實,上面刀劍留下的疤深淺不一,又新添了被她撓出的抓痕,血珠滲出,卻不醜陋,甚至透著野性的美感。

沈驍安已迷失其間,雖早就聽聞此事叫人欲罷不能,如今明了滋味,只覺得簡直比攻破城池還令人血脈賁張。

察覺她是初次時,沈驍安不可置信,伴隨而來的是愈發難以抑制的亢奮,他不敢折騰太久,強逼著自己停下,然後伺候她擦洗。

大抵是累極了,莊秋桐趴在他懷裏任他作為,最後被他抱上床,才稍稍清醒了點。

手臂環過她的腰肢,羽睫輕顫著睜開,對上那雙含笑的桃花眸,她羞赧地往被褥裏縮,只露出一雙眼,卻也不敢看他,剛褪的薄紅再次在臉頰漫開。

“怎的不吹燈?”

沈驍安學著她往被子裏縮了一截,語氣溫柔繾綣:“想多看看你。”

“以後日夜對望,你怕是得生厭。”

他發出清朗的笑,握過她的手,輕吻在她的手腕內側。

“你怎會這般想事?莫不是你覺得自己終有一天會把我看厭?”

莊秋桐眼裏的害羞瞬間化為詫異,隨即有些惱。

好你個沈驍安,連哄人都不會!

“我在問你,你怎的反問我了?”

她撅著嘴不高興,就要把人往外推,卻被他抓住手摁在他胸口上。

“再亂摸我可不保證自己不會繼續,我憐惜你才刻意收斂著呢。”

他的眉峰輕佻,好似兩柄出鞘的利刃,透著不羈的痞氣。

“你!你還倒打一耙!分明是你......”

她還沒說完,被沈驍安一把摟入懷。

“在遇見你之前,我從未設想與誰白首偕老,結局無非是戰死沙場,亦或被算計而亡,然後帶著我的身世塵封。可如今這般真真切切地感受著美好,我竟有些惶恐,生怕一睜眼,又是孤枕。”沈驍安低頭親吻她的額發:“秋桐,沒有人會對他生命裏的光生厭。”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面額,酥酥麻麻的癢,莊秋桐緊緊抱住他,內心從未像如今這般安定。

“好好對我。”

“嗯。”

朦朧的光影投落在姣好恬靜的睡容上,沈驍安凝望著她,輕輕摩挲細膩的臉蛋。

他能感覺到她的患得患失,大抵是帶給她的沈靖安創傷罷,可就是這樣被辜負至渾身長刺的小女娘,卻獨獨對他斂起鋒芒,義無反顧陪他來到這三不管地帶。

相較於她,沈驍安總覺得自己即便傾盡所有,甚至生命,都難以與她給的愛持平。

所以他又豈會對她生厭?

她若不安,那他就反覆回應。

從她來到這裏,沈驍安已決定將愛她這件事貫徹到生命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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