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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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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賀言銘笑了笑:“看來比起沈靖安,你與沈驍安更親。”

“不全然。”齊文姝翻了個白眼:“誰叫靖安不懂得珍惜,是他該的。”

賀言銘眸色微動,餘光往後掃,註意到了匆忙躲閃的黑袍男子,一時間,長指下滑,改為十指交握。

“誒這家雲吞鋪子還開著呢!”齊文姝眼底亮起:“我兒時可喜歡這家了。”

“一起去嘗嘗?”

“好!”

暗處的短胡子鏢師靠著墻叉腰:“焦恒,你丫跟蹤人家幹嘛?還有一刻鐘我們就得集合押貨去上城了,要是讓領頭兒發現你不在,看他怎麽罰你。”

然而焦恒只盯著前方,三步並作兩步跟了過去。

“誒焦恒!”

這邊雲吞已經端上來,皮薄如雲,肉質鮮嫩,賀言銘見她雪腮鼓起,滿足的樣子像極了舒展四肢的貓兒。

他寵溺笑著,吹涼的雲吞餵給她。

齊文姝咧著唇,一口吞掉,眼仁彎成月牙,細膩的皮膚透著女子的媚態:“多謝夫君。”

話音剛落,黑影籠下,瓷碗重重擱在桌面上,發出沈悶的動靜。

“拼個桌。”

看清來人,那雙眼眸不由得睜大,隨即流露出厭惡之色:“沒桌子就蹲店門口吃。”

察覺到這邊劍拔弩張的氣氛,小二忙過來解圍:“客官莫急,這邊的桌子空出來了,我這就給您收拾。”

然而焦恒仍舊不動,惹得幾方尷尬。

短胡子鏢師過來拽焦恒:“鬧什麽?”

周圍的目光聚集過來,焦恒不得已起身,可即便坐去了鄰桌,他的視線還是盯著齊文姝。

自家的娘子被旁的男子肆無忌憚地打量,無論是誰都會氣惱。

就在賀言銘作勢要起身時,齊文姝摁住他,眼神安撫著。

“我吃好了,我們走罷。”

賀言銘一個柔弱文官,面對走南闖北的亡命之徒,定是要吃虧的,齊文姝只後悔沒有帶些隨從。

而待她們出去後,嘰嘰喳喳的閑聊聲被清脆的碎裂聲打斷,眾人順著聲源看去,只見那黑袍男子徒手捏碎了瓷勺,碎片深陷入血肉,手掌攥得咯嘣作響,血液須臾間洇紅了指尖。

“哎呦!”短胡子鏢師就知道這廝不會消停,正要訓他,焦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追了出去。

齊文姝剛拐進胡同巷子裏,急促的腳步聲緊隨而來。

“齊文姝。”賀言銘橫劍攔住她們的去路,笑得玩世不恭,輕蔑地掃了眼賀言銘:“你也不必為了氣我,隨便找個人嫁了罷。”

語氣裏的鄙夷惹人生怒,賀言銘剛要質問,齊文姝先一步猛扇了過去。

響亮的巴掌聲在胡同內回蕩,淡雅蘭花香撲面而來,焦恒楞了楞神,伸手摸發紅的臉龐,勾唇輕笑:“惱羞成怒了?”

“你也配和他相提並論?”

焦恒臉色頓時變得不自然。

“低賤的東西,你怎麽沒得花柳病死去?”齊文姝眼神銳利:“也對,像你這種差勁的人,估計也就以玩弄女人為傲,所以才特意跑到本夫人跟前炫耀。”

焦恒的眼皮下壓,神色如鷹隼般狠辣。

賀言銘護在她跟前:“大哥拿回的本就都是沈府的錢財,你這副做派是何意?我夫人從未欠過你什麽?”

“不必與這種骯臟的人廢話,看著就礙眼,我們走。”

說罷,齊文姝拉著賀言銘毫不留戀地離開,最後睥睨的目光宛若焦恒是什麽汙穢,唯恐避之不及。

焦恒仿佛被寒冰凍結於此,浮誇地發笑,眼底卻落寞淒涼:“我臟?”

“焦恒!”短胡子鏢師跑得氣喘籲籲:“你小子該不會又看上齊文姝了罷,什麽時候該吃回頭草了?”

焦恒充耳不聞,只是茫然地看著他:“她說我臟,我臟?”

短胡子鏢師一臉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知道你又想女人了,誒,翠仙閣來了批新的,聽說個個細皮嫩肉,都還是雛兒呢。”

焦恒頭一次覺得這些人聽來發堵,氣憤地甩開他的手:“夠了,我是這種輕浮的人嗎!”

短胡子鏢師有些意外,頂了下腮肉,向他發出靈魂拷問:“你不是?”

“我不是!”

他扭頭就走,面色陰沈。

“你說你也真是的,你妻子偷人,你在外頭就沒偷?非得休妻。”短胡子鏢師跟上他的步伐:“你這常年不在家,讓人家守活寡不成?得過且過嘛,鬧成這幅局面。”

“我提她了嗎?”焦恒皺眉掃他。

“那你沒事找齊文姝麻煩?自己婚姻不順,瞅著人家伉儷情深就來攪和?她又不欠你什麽。”短胡子鏢師語重心長:“你也別想著報覆人家,本就是你誆騙人家在先,那些金銀財寶被追回便追回罷,人啊,還是得腳踏實地。”

“你哪裏看出來他們伉儷情深了?那不過是在我面前做戲!想看我吃醋捏酸!”

見他突然暴戾,短胡子鏢師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自幼就認識焦恒,焦恒確實命運多舛,父母早亡,逢年過節闔家歡樂時,他卻一個人孤零零的,或許是因為年少缺愛,他對姻緣抱有憧憬,可惜識人不善,娶妻三回,回回不圓滿,埋冤他窮酸。

屢遭背叛的焦恒漸漸變得寡情薄義,從此也不再真心待人。

他以為焦恒這輩子都不會對人動情,可眼下見他反應,忽而不確定了。

“看到齊文姝身邊有別的男人,你在不爽?”

焦恒冷著臉,未駁。

“看到齊文姝維護別的男人,你胸口發堵?”

焦恒未駁。

“你動心了。”

焦恒這才偏頭看他,並不認同他的結論,狡辯道:“女人睡多了也就膩了,我只是饞她身子。”

“那她最開始投懷送抱,你怎麽不順水推舟娶她?”短胡子鏢師見他沈默,無奈搖頭:“可別說是因為對家裏那位還有感情,我看你只是舍不得她家的田地。”

“承認罷。”短胡子鏢師抱著佩劍,停住腳步:“你在齊文姝身上看到了最初的自己,那是一份幹凈純粹的喜歡與忠誠,你不敢回應......”

焦恒的瞳孔縮緊,晃了又晃,似是陷入某種沈思,不由得攥緊了手裏的佩劍。

*

深冬的京城大雪紛飛,堆積在屋檐鬥拱處,半掩了上面精雕細琢的紋路,楚明旭站在窗欞前,徐徐轉過身來,那雙眼微瞇著,猶如吐著蛇信子的毒蛇:“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紫檀梅花紋槅扇緊閉,一襲官袍的沈靖安提壺斟茶,清潤的香氣撲鼻。

“這是賢內老家的高山雲霧茶,殿下嘗嘗。”

楚明旭似笑非笑,接過三彩杯盞,暗道此人著實病得不輕。

距離皇帝賜婚已過了半月,沈靖安仍舊稱莊秋桐為家妻,非但如此,聽聞他還去天策府大鬧了通,兄弟因一女子反目成仇,也不怕為後人詬病。

只可惜那時他並未在京中,不然還真想一睹莊家女真容。

古往今來都言紅顏禍水,可楚明旭並不覺得女子有蠱惑人心的能耐,無非是無能之輩的托辭罷了,  所以他並不理解沈靖安為了一女子在外不顧顏面地出醜,整個人還如同魔怔了般,浮誇到像是借著這個由頭,在刻意隱瞞真實意圖。

“無意偷聽到了。”沈靖安勾唇:“陛下什麽重要的事宜都交給沈驍安,官升一品,手握虎符,還能佩劍自由進出皇宮,如今他沈驍安在世人心中名望何等高,殿下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心中當真不憂?”

楚明旭托著茶盞摩挲,幽幽看他:“沈驍安得勢,你作為弟弟,不是應該高興?”

“奪妻之仇,不共戴天。”沈靖安冷下臉來:“再說了,太子拉攏臣,不就是看出我們兄弟不和?”

楚明旭大笑:“本太子不過是見你有理事之能。左丞大人吶,想多了。至於你說沈驍安是皇室血脈,孤並不知情,但無論是也不是,都不影響宮中局勢,若父皇有意傳位給他,大可一開始就接回皇宮,可父皇沒有。”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沈驍安不想。”沈靖安笑意不達眼底:“想與不想,可都是一陣一陣的,陛下如此重用沈驍安,說不定就是為沈驍安造勢。”

不知情?

沈靖安看破不說破,前世沈驍安死在南羅山,可不就是他所為。楚明旭本就是在阿諛我詐的攘權奪利之中活下來的,怎可能不忌憚得聖心又得民心的沈驍安?眼下只是因為不信任他,繼而故作心胸寬廣之態罷了。

他也不多言,楚明旭想要對付沈驍安的心不會比他少。

大抵是冤家路窄,沈靖安剛過宣安門便遇到了要出宮的沈驍安。

朱紅宮墻高聳威嚴,彼此在飄雪中遠遠對視,長風呼嘯,氣氛微妙而壓抑。

“不是你的,就算惦記也沒用。”

沈驍安失笑:“這話應當說給你自己聽罷。”

“沈驍安,我從前怎麽沒發現你如此卑鄙?覬覦自家弟妹,你罔顧人倫。”沈靖安咬牙切齒。

“如今又承認我是你兄長了?”

自沈驍安兒時記事起,沈靖安就沒把他這個兄長放在眼裏,仗著祖母的偏愛,弄壞了東西便栽贓在他身上,兩份的物什要一人獨占,在學堂其他學子面前對他大呼小叫,姿態高傲而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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