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關燈
第二十五章

莊秋桐原想著此戰少說半年,不曾想短短三月,信使就帶回了捷訊。據說沈驍安將大營駐紮在北楚的南郊,敵軍誤以為主力不在北楚京城,從而松懈,卻不料他們在正面進攻南郊,意圖切斷援軍時,沈驍安借助山勢險峻的地形特征,帶領五萬騎兵從西面突襲胡狄十五萬精兵,活捉了胡狄領袖。

捷報傳來,京中百姓無不津津樂道,酒旗戲鼓鬧市間,皆是神化版的沈驍安,甚至有言之:“沈家子卓絕,天寧海晏清”,大有功高蓋主的氣焰。

古往今來,這類帶有鋒芒的功臣無一例外會被帝王忌憚,繼而削權,更有甚者會被帝王以莫須有的過失治罪。

不過莊秋桐知曉沈驍安的真實身份,所以沒有顧慮,但這並不代表沈驍安不會因此招來其他人的針對。

“太子今日臉色不大好啊。”一行文官走出宮門,太傅輕嘆了聲。

寒冬的風刺骨,趙都督看著暗下來的天色,道:“太子臉色豈會好?之前太子負責的朝明行宮的建造,因為耗材多、用度高,偏偏又出了勞工命案,附近的百姓議論紛紛,說官家搜刮民脂民膏,建這些金碧輝煌的宮殿自己享受,這事兒鬧得太子名聲不好,如今見著沈驍安如此被擁戴,心情怎會好?”

“那些庸人懂什麽?皇室象征的是整個天寧,是顏面,若是宮殿建得寒酸,還不得被他國笑話了去。”

“百姓哪會想這麽多,尤其那些失意困苦、流離失所之輩,見著大工程建下的行宮,對比自己的處境,心中落差之大,他們便不會有歸屬感。可沈驍安打了勝仗是實打實好事......”尚書郎中輕聲嘖嘖:“再這樣下去,未來殿下登基,民心卻在沈驍安這處......”

他沒再繼續說,但大夥兒都明白,不禁暗暗唏噓。

“在妄議什麽?”

沈靖安面色微沈,走了過來。

成群文官尬笑了笑。

“朝明行宮一事是底下有人不幹凈,貪了勞工的酬金。他們替皇室辦事,拿到的酬金還沒民間雇主高,自然會有意見,如今太子已親自去了淮陽發放補償。”

“那著實好啊!”京少尹帶頭叫好:“惠民拉攏人心。”

“行宮前期用材講究,可以減少後期的修繕工作。至於那位猝死的勞工,工部最開始就聲明了要康健之人,而這位勞工故意隱瞞病情,如何能借此賴上太子?不過太子仁慈,還是給了一筆豐厚的補償金。”那雙狹長的鳳眼瞇起:“百姓不清楚,那便張貼出去告知,為官者是為聖上分憂,僅僅背後嚼舌根、暗自唱衰斷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諸臣立即汗流浹背:“沈大人教訓得是。”

“沈大人近來得太子青睞,此事化險為夷,定是沈大人獻的良策罷。”

沈靖安:“殿下沈穩睿智,我能想到的,太子豈會想不到?”

“明君再清明,也得有賢臣在側吶,劍身鋒利,可若沒有劍鞘相護,容易誤傷。”

這句話成功取悅沈靖安,中允見他面色稍霽,正打算繼續緩和氣氛,不料下一句直接踩沈靖安雷區:“天寧能得你們沈家兄弟相佐,是天寧之幸。”

此話聽上去無甚問題,可對面是沈靖安。

他自知他與兄長的差距,想起民間流傳的那句“沈家子卓絕,天寧海晏清”,顯然指的是沈驍安,沈靖安心中愈發嫉恨。

怎麽?百姓眼裏沈家子只有沈驍安不成?他沈驍安還不是真的沈家人呢。

中允被他看得後背發涼,還沒明白過來,沈靖安已經離開了。

灰蒙蒙的天逐漸暗下來,烏雲翻滾,眼瞅著似是要下雨,這在寒冬臘月的天倒是不常見。

“何生,東尾街是不是開了家酥芳齋?”

自熾陽死後,沈靖安身邊只剩下何生這個侍從。

何生聽出他的意思,回道:“是,公子可是要給桐夫人帶糕點?”

“嗯,聽官員閑聊說這家的梅子蜜餞酸甜可口,她近來食欲不佳,大抵有興致。”

何生頷首:“桐夫人若是知曉公子用心,心中定會歡喜。”

沈靖安沒有回話,眉眼卻舒展開來。

初見莊秋桐時,他斷想不到自己有一日會接納她,雖不說是蜜裏調油,但相處平靜閑適,從前不太顧家,如今下了朝,倒是有些歸心似箭。

思及此,他繞過巷口,驀地,胡同深處閃過一道影子,隨著他們的步伐逐漸閃近。

“誰?”狹長的鳳眼微微瞇起:“誰在背後裝神弄鬼?”

何生也有所察覺:“公子我過去看下。”

說著,他邊拔劍邊走向拐角。

沈靖安眼見他往裏走,緊接著急促的悶哼聲傳出來。

意識到不對勁,沈靖安扭頭就逃,可身後不知何時站了兩個舞刀男子,二話不說就沖了上來。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忙不疊往身側的胡同裏鉆,可就在他拐彎之際,泛著銀光的短刀猛地刺來,沈靖安眼疾手快握住那人的手,對上那雙眼後,他失控大叫了聲。

莊洛禾?!!!

“你......你是人是鬼!”

濃重暮色下的胡同深巷昏沈陰森,那女子穿著一襲白衣,烏黑的長發披散,木偶般僵硬地挪動步子,嘴角一笑,幾乎要咧到耳後。

“沈靖安,我是來索命的......”

“不,這不可能!”

他不信鬼神,卻害怕地渾身發顫,瘋狂往另一側跑,身後響起的淩亂腳步聲猶如緊咬上來的猛獸,沈靖安驚惶地喊叫,黑衣人揮鞭就要勒住他的脖子,剎那間,劉參軍旋身而來,徒手攔下了鞭子,用力一拽,反手擰斷了他的脖子。

“你可是沈驍安的幺弟?”

劉參軍剛給聞寂送去假孕藥方,五年前他娶了一蠱女為妾,那女子心思重,故意假孕爭寵,他當年把此事說給沈驍安聽,還被沈驍安調侃了陣子,沒曾想過去了這麽多年,沈驍安倒惦記起了這假孕法子。

他送完正準備回府,因為從武多年耳力過人,遠遠就聽見了求救聲,一見還是老熟人,毫不猶豫趕來相救。

沈靖安早已嚇得腿軟,額頭冒起了冷汗,連連點頭。

“不用害怕,你出去找救援,這裏我先對付。”說著,他抽出那死人身上的佩劍,劍招迅捷如虹,橫劍扛住敵人生猛的力道。

他渾渾噩噩地爬起來,著急要走,前路又圍來一批人。

“想逃?沈靖安,你欠我的一條命,今天必須還我!”莊洛禾擺了擺手,成群的江湖人士疾步上前。

劉晨雖然能打,但架不住對面數量龐大,很快便敗下陣來,他一路護著沈靖安退至湖邊,吹響脖子上的骨哨,可就在放下骨哨的瞬間,對面趁機舉起斧頭劈來,劉參軍連忙去擋,手臂被強悍的力度震到抽筋,正面的長劍刺穿了他的腹部,鮮血汩汩外湧。

不遠處的莊洛禾蓄力拉弓,冷眼瞄準劉參軍身旁的沈靖安。

沈靖安慌得六神無主,手臂忽而被劉晨拉住。

“別慌,我的手下很快......”

不等他話說完,沈靖安驚懼地看著那對準自己的箭,毫不遲疑地扯過劉晨來擋,劉晨被刺傷本就重心不穩,不可置信間,那支箭破風而來,狠狠貫穿了他的脖頸。

“啊啊啊啊!”沈靖安哪見過這麽血腥的畫面,心跳混亂如鼓聲,在劉參軍的重壓下“撲通”掉入了湖中,濺起巨大的聲浪。

鮮血頓時洇紅了湖面,莊洛禾跑過去,指揮眾人:“把人抓上來,我要親自手刃了他!”

“不好!謝伯岐的人要追上來了!”男子氣喘籲籲跑來稟。

杜垣眼皮下壓,再不能縱容她,拉著人就跑:“夠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先走!”

莊洛禾氣憤到胸腔起伏,惡狠狠剜了眼湖面,只能作罷。

*

沈靖安被撈上來時腰腹中了箭,足足昏迷了五日,如今仍舊沒有清醒的跡象。

莊秋桐裝模作樣掉了幾滴淚,老夫人怕她傷著身子,叮囑她早些回錦繡苑。

“二公子若是再不醒,太醫說恐怕......”

“仔細你的腦袋。”

庖屋的兩個婢女端著膳食走過後罩樓,低聲嘀咕著,黃頭繩的婢女先註意到回廊的莊秋桐,忙扯了把身側人的袖子。

“夫人安。”二人垂頭行禮,只願她沒有聽見方才的議論。

莊秋桐沒有為難人的習慣,頷首示意她們過去,況且沈靖安真的能死,那倒是意外之喜。

淩烈的寒風吹動狐裘上的絨毛,青蓮攙扶著她回院落。

“女君可是有心事?”青蓮端著暖身的姜湯過來,見她蹙著蛾眉。

莊秋桐盯著書卷,有些失神:“沈驍安離京前特意和我提了句劉晨,看來是很要好的友人。”

此話一出,青蓮便懂了。

臥病在床的沈靖安她不擔心,倒是記掛回京的沈驍安會因為友人的離去而傷心。

“生死由命,女君還是莫要為既定之事而傷懷了。”青蓮半蹲在她身側:“反倒是女君的處境,二公子若是有什麽不測,沈府定會盯著您的肚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