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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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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先前的藥方傷身,害女君咳血,為了不露餡,她向清風求助,尋來了秘方。只是前期假孕還能瞞,可往後呢?

她思量著,還是暫且不同青蓮細說。

“丈夫亡故,妻子悲慟過度落了子。”莊秋桐揚著唇,笑得毫無溫度:“不是很合理嗎?”

沈府前世對她冷眼旁觀,活該斷子絕孫。

青蓮眼皮微斂,仰頭望她,雙眸溫柔:“青蓮知曉女君背地裏在謀劃,只是憂心二公子出事會打亂您的計劃,不過見女君的反應,大抵是無甚要緊。”

莊秋桐的瞳孔晃了晃,鼻子有點泛酸。

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像青蓮這般無條件信任與她?

入夜後,不同於沈府其他人夜不能寐,莊秋桐睡得格外香甜。

雪子壓垮了院前紅梅,屋內地龍燒得旺,榻上的人睡夢中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間,聽見外面有說話聲。

“公子可是傷好了?公子誒......”

門扉被用力推開,不請而來的腳步聲踉蹌而沈重,莊秋桐不情願地掀開眼縫:“誰啊......”

話音未落,一只手掌突然撩開了床幔,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將莊秋桐的困意陡然驅散。

守夜的婢女忙過來掌燈,借著光亮,莊秋桐終於看清了眼前人。

臉還是那張臉,可他猩紅眼眶裏翻湧的覆雜情緒卻異常陌生。

見他伸手,莊秋桐下意識躲了下,這瞬間,彼此都有些楞住,但下一秒沈靖安緊緊抱住了她,他的身軀細微發顫,像是激動到難以自控,就連呼吸都變得紊亂。

莊秋桐手腕虛擡著,僵硬地晃了下,猶豫地攀上他的脖子:“怎麽了?”

沈靖安忽而哽搖頭,抱得更用力,隨後,他捧住她的臉仔細端詳,宛若被奪舍了般緊張兮兮。

“官人?”

沈靖安冷不丁跪在腳踏上,掀開被褥,伸手去摸她的腹部。

溫熱的掌心貼著肚皮,莊秋桐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甚至通體發寒。

“三個月身孕嗎?怎得也不顯懷,你從前......”沈靖安眼裏的笑意僵了僵,舔了下幹燥的唇,輕柔地揉捏她的手指:“昏迷太久,做了個很可怕的夢,夢裏你孩子沒保住,不過幸好只是夢。”

沈靖安自顧自的說,莊秋桐的臉色已然冷了下來,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強烈的恨意在體內瘋狂蔓延。

這是......前世的沈靖安!

“啊!”

這一刻,理智沒能壓制住情緒,莊秋桐猛地將人推開,猶如炸了毛的兔子,兩耳繃直了朝前伸,戒備地盯著那跌坐在毛氈上的沈靖安。

孩子不是沒保住,而是你灌我墮胎藥害死的!

沈靖安怔怔地看著她,有些茫然詫異。

淚水不受控地溢滿眼眶,莊秋桐撫上小腹,壓抑著哭聲。

不行,眼下還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

“我的肚子......”

沈靖安頓時站起,倉皇出去叫大夫。

院內一通慌亂後,陳大夫頂著雞窩就來了。

早知還有半夜的戲份,當時就該多收點錢。

“並無大礙,夫人應是見公子醒了,一時情緒起伏,動了胎氣。”

見沈靖安緊握著夫人的手貼在唇邊,陳大夫有點納悶,總覺得公子似乎與平常不大一樣。

這難道就是人經生死後,愈發清楚心中在意之人了?

“那就好,都退下罷。”

待人都走後,沈靖安掀開被子和衣躺下。

“我懷著身子......”莊秋桐背對著他,烏睫下的眸色像是淬了冰。

“我睡覺很老實的。”沈靖安側躺著,忍不住埋在她脖頸間深吸了口,那股熟悉的冷霧清香熟悉進了骨髓。

他沒想到自己被莊洛禾害死後居然重生了,雖說這裏和前世大相徑庭,但只要莊秋桐仍是他的妻,那便能挽回。

沈靖安亢奮到睡不著,莊秋桐亦是再難入眠。

若說此人是前世的沈靖安,那為何他待自己是這副態度?

他分明厭惡極了她啊。

*

這個謎團不待解開,沈驍安翌日凱旋回京的喜訊便傳入了沈府。

看著大夥兒喜氣洋洋的模樣,莊秋桐平靜地抿了口溫茶,可袖中的指尖死死陷入皮肉,劃出白痕。離程將至,莊秋桐不容許自己繼續存著執念了,否則她定會把自己耗死在這裏的。

無論此人是前世而來,還是今生得了記憶,都與她無關了。

不多時,宮裏的公公笑面入府,說是陛下親自設了宴,為沈將軍接風,亦宴請沈府眾人一道進去。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叮囑手下人給公公備了些禮。

“老夫人客氣了,奴才就是個傳話的。”公公的目光掃過在場者,在莊秋桐的身上定了定:“都收拾收拾罷,莫叫聖上等急了。”

察覺到他對莊秋桐的刻意打量,沈靖安的神情微變 ,但他來不及多想就被沈遠催促。

見著仍舊康健的父親,沈靖安不免恍惚,他自認薄涼,但前世父親病故後,沈靖安連著一周茶飯不思,後來知曉是莊洛禾投毒,臨死前更是氣得怒火攻心。

如今想來,前世的自己當真錯得離譜。

宮墻高築,琉璃瓦當連綴成兩條延伸的線,仿佛看不到盡頭,壓抑而莊嚴,但莊秋桐望著蒼茫天際的大雁,思緒從未像如今這般平和。

公公領著他們往養心殿走,眾人雖有疑惑,但沒有細思。

“小心臺階。”

沈靖安握著她的手,輕拍掉她鬢發的飄雪,然而對方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心口像是遺失了什麽,他隱約感受到了不安。

鎏金銅爐內的熏香裊裊,他們走過紫檀木冰裂紋落地罩,暖閣炕上的帝王一襲明黃色錦緞蝠壽金龍紋,眉宇染了歲月細痕,但目光如炬,衣袍上的繡紋在微光下熠熠生輝,眼皮輕掀,便讓人感受到極具壓迫性的威嚴。

沈驍安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他身上的戎裝沒脫,短短三月出頭,皮膚曬成古銅色,襯得五官輪廓愈發淩厲深邃,只是嘴唇看起來沒什麽血色,他本是在笑著回話,聽見動靜,隨即透過眾人,深深看了眼後頭的莊秋桐。

若是仔細對比,其實也能瞧出皇帝與沈驍安有幾分相似。

一行人忙行禮,陛下笑得和善,簡單寒暄了幾番,也沒有閑聊的興致,索性直入主題。

“你就是莊家被認回的親閨女?”

此話一出,所有的目光聚焦而來,莊秋桐福身:“正是臣婦。”

“方才孤問驍安要何軍功,他說你在南羅山救過他,此次所求便是圓你一願。”陛下慵懶地靠在引枕上:“你心中有何願迫切?”

沈靖安內心的不安在這一刻加深,只見莊秋桐恭敬跪下。

“臣婦自知與沈二公子結緣不合,阻他姻緣,比是怨家......”

“莊秋桐!”沈靖安揚聲打斷她,慌忙起身:“陛下!臣......”

沈遠趕緊拽他,眼神嚴肅地瞪他。

陛下只是掃了眼沈靖安,氣定神閑地抿了口茶:“但說無妨。”

“沈二公子與莊洛禾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早已彼此暗生情愫,本是要成婚的,但因為從前兩家定下的娃娃親,他才不得已娶了臣婦。”莊秋桐娓娓道來:“臣婦打算讓官人扶家妹為平妻,奈何家妹不願,如今家妹意外亡故,臣婦心中愈發罪惡。”

她撫上小腹:“前幾日官人病重,腹中胎兒又因悲不自勝沒保住。”

“什麽?”老夫人低語駭然,胸口頓時像窩了口濁氣。

“家父從前征戰傷了根本,再也不能從軍,如今又上了年紀,提刀都有些費力。”莊秋桐叩首:“臣婦自知家道中落,配不上高門沈府,近來官人與長郡公來往親密,臣婦見他家千金窈窕玉寰、待字閨中,似是對官人心生欽慕,臣婦不願再耽擱沈二公子,還請陛下成全這段良緣,從此臣婦願與沈二公子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何來的歡喜!”沈靖安徹底急了,與她並肩跪著,語腔委屈,幾近央求:“孩子沒了還可以再懷,我不怨你,至於你說的長郡公之女我從來就沒正眼看過,你心中有誤會都可以和我說,何必鬧到陛下跟前來?”

“陛下。”莊秋桐繼續叩首,眼神篤定:“還請陛下成全。”

“陛下!”沈靖安神情緊繃:“臣從前確實鐘意那莊洛禾,但自娶了臣妻後,臣便體會到了臣妻的美好,臣與臣妻恰似鴛鴦,雙飛並膝,恩愛極佳,臣早就不再念著旁的女人了,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沈左丞。”陛下的語氣已然冷下,不怒而威:“孤在問話莊家女。”

“小兒失禮,還望陛下恕罪。”沈遠和老夫人見狀,無不跟著跪下請罪。

“莊秋桐,孤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確定要和離?還要給你官人覓良緣?”

莊秋桐正色:“求陛下成全。”

“好。”帝王一錘定音,喚來翰林編修:“擬旨。”

沈靖安頹然地坐在地上,僵硬地扭動脖子,眼眶濕潤地看向莊秋桐。

“還不快謝主榮恩。”老夫人厲色催促,餘光瞥過若無其事的莊秋桐,壓下繁雜心緒。

沈靖安被強摁著叩首,聲音震顫胸腔,幾乎是咬牙切齒:“謝-主-榮-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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