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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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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聞寂,未見全貌,不得妄議。”沈驍安輕搖折扇,俊美面容在扇面遮掩下忽隱忽現,那雙桃花眼妖冶上挑,漆黑瞳孔細微轉動著,不知在思量著什麽。

“公子教訓的是。”

回到官驛,聞寂驗過擺上的晚膳,正要喚公子,就見他在院中放飛信鴿。

青瓦灰墻,回廊飛檐,頎長的身影立在被風吹動的燈籠下,石階上的青苔還殘留雨後的濕潤。

“公子可是傳信回京中?”

沈驍安頷首,他望著蒼茫的天際,問道:“聞寂,你可還記得我們來時在禦史府看的廬州卷宗?”

聞寂微楞,隨即反應過來:“莫不是與地方記載有所出入?”

他的嘴角勾起,輕拍他的肩膀:“不愧是跟了本官十餘年的人,此行看來要牽扯出不少官員。”

聞寂不知想起什麽,眼底閃過隱憂:“公子......”

“不必擔心會為此招敵,我自有分寸。”沈驍安轉身入屋:“明日帶些侍從,隨我前往南羅山。”

聞寂抱拳:“是。”

南羅山地勢險要,群峰間散分布,左面山脈似游龍,湖潭水深如淵,山路陡峭,怪石奇險。

蒼綠柳杉隱於雲蒸霧繞之間,沈驍安等人喬裝成獵戶,分散於各個山頭探路。

日頭移至正中,熱汗順著額頭滴落,滿臉絡腮胡的男子走到山腰,累得撐著樹幹喘了口粗氣。

聞寂拔開水囊木塞遞過去,壓低聲:“公子可要歇歇?”

粗曠潦草的胡須上是一雙猶如桃花瓣的眼仁兒,他嗯了聲,從袖中掏出地形圖比對。

“太陽烈哩!我們原地坐會兒罷!”聞寂喊了聲,眾人立即領會地附和。

“公子,此圖可是有誤?”

沈驍安不動聲色地收起牛皮卷,灌了口水:“若是不細看,還真察覺不出來。

“叫你的人都撤了,莫要打草驚蛇,我大概摸出了他們的藏身之處。”

聞寂內心的欽佩油然而生,正要應下,叢林的細微異響入耳,他的目光一淩,眾人無不警覺起來。

剎那間,成片的竹林劇烈晃動,黑影與銀芒交錯殺來。

“有埋伏!”

聞寂高喝了聲,迅捷地咬開竹筒引線,火光直射天際,發出沈悶的巨響,他隨即掏出藏於狼腹的長劍,手腕利落地一轉,橫手擋住劈來的攻勢。

驀地,原本靜謐的山林瞬間陷入激烈的惡戰。

沈驍安疾速閃身,敏捷揮動著手中長劍,熱血濺濕了大片枝葉,濃稠的血液順著脈絡滴墜而下,他側踩樹幹借力,騰空而起,淩厲的殺氣逼退敵人。

然而對面的數量實在太多,他不得不發號施令:“撤!”

疾步掠過時,他瞥見倒地男子耳後沒遮完全的圖騰,縱使被脂粉掩蓋,但沈驍安還是一眼辨別出了。

他們不是山匪,而是毒羽派的人!

緊接著,黑壓壓的箭支猶如雨幕般穿林而來,身後幾人悶哼倒地。

“不好!劍上有毒!”聞寂提劍擋在沈驍安身前:“屬下掩護公子離開!”

此行隨行少,寡不敵眾,片刻便落於劣勢,就在巨大的危機感升起時,地面碎石晃得醒目,須臾間,嗜血的廝殺聲震動山林,馬蹄濺起的灰塵滾滾翻湧。

那些打著綁腿、腳穿草履的短褐糙漢映入眼底,沈驍安揮劍打落射來的箭支,見狀,緊繃的神情微微舒展。

這些山匪聞聲來趕外敵,也不管局勢,提刀就砍,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已。

“公子!有兩撥人!”

“快!趁亂跑!”沈驍安話音尚未落地,一支黑色箭羽急速逼來,眼見著就要刺穿聞寂的胸膛,他的瞳孔驟然緊縮,下意識推開聞寂。

當手臂傳來尖銳的痛感,聞寂的驚恐叫喊頓時入耳。

“公子!”

雖避開了要害,手臂還是被箭劃破了一個口子,布料隨之被洇紅,血肉淋漓,看起來觸目驚心。

但眼下顧不得其他,沈驍安拉開最後一個竹筒引線,迷香炸開,濃霧彌漫,盡管這群人早已服用解藥,不過短暫阻擾視線還是可以做到的。

緊接著,他順著山坡遛下,憑著記憶往西北方向直奔,胸膛內的心臟狂跳,可如今他也只能祈禱地形圖上對這裏的標註無誤。

當壁立千仞的險峻山崖出現在眼前,雲霧繚繞不見底,聞寂嘴唇顫了幾下:“完了......”

“在那邊!”

跟來的零星幾人無不像聞寂這般沮喪,他們彼此交換了眼色,雙目堅毅,隨即默契地圍在沈驍安身前:“公子先走,我等善後。”

“跳下去。”

這句話冷不丁冒出,眾人皆驚,回頭對上沈驍安認真的眉眼。

他的薄唇上下輕碰,並未發音:“鞭子。”

然而多年作戰養成的默契讓他們瞬間明了。

於是乎,緊追而來的黑衣人見到的就是他們排隊往下跳的畫面,驚愕不已。

“上前看看。”他們狐疑又警惕地走近,腳邊的幾塊碎石滾入幽深雲霧,縱使是他們這群亡命之徒,雙腿亦不由得發虛。

“沈驍安中了毒箭,就是沒摔死,肯定也沒辦法活著走出南羅山了。”

“但上頭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你去崖底撈?”

他們內部的分歧在這句話出來後陷入沈默。

“懸崖陡峭深不見底,下面還不知有多少毒蟲猛獸,冒著這麽多兄弟的性命去撈屍體,著實不值當。”

他們不再糾結,心照不宣地撤退。

頭頂的聲音逐漸遠去,躲在懸崖歪樹下的凹口內的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沈驍安滲血的手臂,尤其是聞寂,咬牙憋著眼眶裏的淚。

暮色昏沈,濃重的霧綠逐漸籠罩山頭。

莊秋桐憑著前世沈驍安死於山洞的記憶,幾乎要把南羅山大大小小的山洞都給翻了個邊,打前陣的是清風和幾個侍衛,唯有那個老頭兒抱著酒壺悠哉走在後面。

興許是公子每次陷入險情都能化險為夷,所以起初的清風不以為然,直到他們前去官驛,官驛卻空無一人,進山後,又在山坡口親眼目睹廝殺後的慘烈,地上幾個獵戶裝扮的屍體格外眼熟,清風這才感受到不安。

不過他們不能大聲呼喚,若是引來了山匪,怕是人還沒找到,他們這群人都得搭進去。

於是清風只能反覆吹著骨哨,只要公子在附近,定會回應。

然而隨著他們把大半個南羅山搜遍,仍舊不見蹤跡,他內心的恐慌感不斷燒灼著理智,就連步伐都透著焦躁。

同樣憂慮的還有莊秋桐,眼下沈驍安斷不能出事,那她所有的努力都將功虧一簣。

就在希望變得愈發渺茫,前方山洞亮起了火光,只見聞寂舉著火把立在巖石旁,食指豎在嘴唇前,示意他們噤語。

莊秋桐欣喜到胸口大幅起伏,然而見到那靠在山洞巖石的沈驍安時,眼底的笑意驟然散去。

幽暗的火光斜斜打在他深邃立體的五官上,幹燥起皮的嘴唇發紫發黑,沈驍安的眼皮無神地耷拉著,聽見動靜,極力撐開了一條縫,但很快又垂了下去。

“公子怎麽了!”清風心口一緊。

“......中毒了,都怪我。”聞寂懊喪自責地扯了把頭發。

“快救救他!”莊秋桐轉頭揪住老頭的袖子:“你可是收了我足足七成的嫁妝錢。”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投來。

清風沒想到事情完全按莊秋桐所料的方向發展,目光越發審視地落在她身上。

他解釋:“這位是白山谷的巫醫,桐夫人擔心公子此行遇險,特意請來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他不耐煩地吐掉嘴裏的草根,吊兒郎當地走到沈驍安察看傷勢。

眾人只覺得胸腔中的空氣都被擠壓殆盡,緊張地看著巫醫。

“嘖,居然是血見散,此毒提取難如登天,造價又高,這幫人倒是舍得。”巫醫砸吧嘴,臉部松弛的皮肉皺起。

莊秋桐的指尖在手背掐出白痕:“此毒可解?”

“可解......”巫醫摸了摸胡須:“得加錢!”

“你!”

貪得無厭的老登!

“沈府不差錢,你只管治。”清風面容肅穆,提高音量。

“得嘞。”巫醫樂得翹嘴,放下背上的簍筐,裏面裹著黑漆金描紋藥箱,他熟練地撥動鎖扣,八卦形式的小藥櫃凸出:“遇上老朽算你命大。”

火光舔舐竹罐,用其逼毒之際,山洞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眾人頓時警惕地去摸腰間的劍鞘,莊秋桐不由得捏緊了指尖,俯低身正要去拿地上的撿,忽而感受到袖擺傳來的輕微阻力。

她扭頭看去,就見沈驍安染血的手指虛虛捏住她的袖子,渙散的瞳孔短暫地聚焦在她的臉上,昏暗的光暈在硬朗面容上流轉,四目相對的剎那,她的心臟陡然漏了一個節拍。

山洞外刀劍相接的鏗鏘聲喚回了她紛亂的思緒,緊接著熟悉的京腔響起。

“誒自己人!”侍衛大喊。

“十三皇子!”清風忙收劍入鞘,跪地行禮。

浩浩蕩蕩的軍隊望不到邊,領頭的男子瞧著不過志學之年,一襲烏金緞缺袍修身而矜貴,模樣清秀幹凈:“可算找著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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