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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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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他昏過去了!”

“誒呀莫慌莫慌,你這妮子,人沒死呢。”老巫醫從瓷瓶中取出藥丸,塞入沈驍安口中。

楚明懷面色一驚:“沈將軍這是怎麽了?”

聞寂將事情原委訴之,楚明懷的眉頭越發蹙緊,嗓音都隨之變沈:“毒羽派?可是與那王森相幹?!”

莊秋桐聞聲看向十三皇子,瞥見他眼底翻湧的恨意,有些疑惑。

清風等知情人幾乎瞬間就明了了,毒羽派大抵就是太子雇來的,可這件事又無法與十三皇子攤開說,一時間,聞寂不禁感到束手束腳。

“應是無關的,王森早在三年前就被趕出毒羽派,毒羽派犯不著為此與沈府結仇。”聞寂模糊道:“我家將軍入仕早,明裏暗裏也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想借機動手也不為怪。”

楚明懷的神情稍緩:“若將軍是因為王森一案而遭難,在下恐怕此生都愧疚於心。”

“十三皇子言重了,今日若不是您,我們恐怕要被困死在南羅山了。”聞寂嘆息:“事出緊急,屬下發出的信號無人回應,又派人回官驛搬救兵,沒曾想留駐的侍衛皆被當地官民綁去了牢房,留下書信威脅我們離開南羅山,回京謊報剿匪告晴。”

“這是何意?廬州的官民莫非瘋了?”

“將軍應是已經發現了端倪,所以傳信給您,讓您來接應。”

“信?”楚明懷不明所以:“我並未收到書信。”

“那殿下怎得出現如此及時?”

“自是將軍從一開始就叮囑了,讓我晚些時日帶兵來廬州。”楚懷明豁然:“看來將軍早就察覺了異樣。”

聞寂想起他昨日所說的自有分寸,頭一次對自己的猜測產生了懷疑,不解地撓了撓頭:難道不是給十三皇子的?

“好了,我們先回官驛罷。既然廬州民風如此彪悍,本皇子倒要看看,他們仗著什麽猖狂?”

語畢,楚明懷領兵出山,沈驍安的外傷包紮過後,被扛了回去。

莊秋桐跟著隊伍走在後面,招呼旁邊的清風:“他們方才提及的王森,可是之前那個擄走我的采花大盜?”

夜色掩蓋了清風晦暗繁雜的神情,他頷首:“說起來,十三皇子向將軍靠攏正是因為王森一案。”

莊秋桐聽他娓娓道來。

“王森並非普通的香膏販子,他還有一層身份,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毒羽派掌門首徒,早年十三皇子的親母還是閨中女子時,曾被王森救起,但因為她失憶又失明,被毒羽派收留了兩年,這兩年裏都是王森在照顧她,二人暗生情愫,可等王森助她覆明,她看清了王森的醜貌,逐漸疏離,待記憶恢覆,她決然回府,用錢財打發恩情後就入宮選秀。”

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動,不曾想王森案後還有這等故事。

“王森自幼就被說貌醜,鐘意的女子都不願多瞧他一眼,致使他內心敏感自卑,十三皇子生母的出現讓他誤以為是救贖,結果傷得遍體鱗傷,自此他就誤入歧途修邪道,殺人取心頭血,來養容貌,甚至生撕俊俏男子的臉皮,蠱惑無數女子與其歡好。”

“他借此逍遙了前半生,可邪道反噬,他的容貌愈發醜陋衰老,無論在外如何偽裝,但在毒羽派內他都是以真面目示人,為此,面對宗門師妹的嘲諷訕笑,多年的積怨在那一刻爆發,王森徒手剜了對方的眼球,事情惡劣,他在眾長老的一致討伐聲中被逐出了門派。”

“後面的事夫人也知道,王森逃入京中繼續作惡,最終被繩之以法。”

聽完前因後果,莊秋桐不免唏噓,諸多感慨湧上心頭,卻無法凝練成句。

兩個人沈默地走了小段路,清風冷不丁開口:“這次多虧了夫人,事情才得以化險為夷。話說,夫人怎識得如此厲害的巫醫?血見散可謂劇毒,聽聞中了此毒者,無不潰爛身亡。”

莊秋桐並未聽出他語氣中的試探和懷疑,還當他在感激自己救了他家公子,月色下嬌楚典雅的容貌上暈開了淡淡緋紅。

“清風侍衛客氣了。他與我外祖母是故交,曾來莊府為我娘親解過毒,所以知曉他的能耐。”

清風故作豁然地長“哦”了聲,斂下覆雜的心思,不再多言。

眾人回到官驛時已是子夜,莊秋桐被安置在宅邸深院,外面的動靜聽得不大明晰。她自知接下來幫不上什麽忙,索性洗漱歇息,但畢竟身處異鄉,她睡得並不踏實,卯時便醒了。

門扉推開,倚在柱子上的清風立即站直了身,天際蒙蒙亮,但莊秋桐還是看清了他眼白處拉滿的紅血絲。

“你一直守在這裏?”

“前半夜其他人守著,公子不放心,又派我過來了。”

莊秋桐眼底微亮:“大哥醒了?!”

“只是清醒了片刻,如今又昏睡了。”清風捏了捏發酸的後頸:“不過夫人別擔心,大夫說已經解毒了。”

“我想去看看他。”

清風遲疑了半瞬,伸手引路:“夫人這邊請。”

他們一同來到東廂,院中的幾人正在煎藥,聞寂為首迎了過來:“夫人安。”

彼此簡單寒暄了幾句,莊秋桐跟著進屋,走過透雕楠木垂眉罩,架子床的紗幔半掛起,床上的沈驍安睡得正沈。

平日裏見她便笑得妖冶的人,而今安安靜靜地躺著,失了血色的臉蒼白贏弱,襯得眼窩愈發深邃。

莊秋桐淺看了兩眼,轉身要走,餘光瞥到衣桁上的香囊,腳步不自覺頓住。

他竟帶了她贈與他的香囊,就連那件繡著紫桐花紋的長袍也一並帶了過來。

一時間,心湖泛起圈圈漣漪。

當真琢磨不透此人。

*

長風吹動官道馬車的卷簾,露出清冷如畫的眉眼,佼佼烏絲飄拂,她愜意地閉眼,感受綠意盎然的自由。

沈驍安既已脫離生命危險,又有十三皇子領兵相助,她也無須多留。

從上一世至今,她大抵有六年未見同安郡的光景,青蓮此時應是見到了家母,若是她遲遲未歸,她們定是要擔憂了。

於是她快馬加鞭趕路,舟車勞頓的困意遠不敵內心的激動與興奮。

同安郡山環水繞,雲霭朦朧,沒有京城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的繁華,而是藏在歲月裏的溫柔靜謐。

暮色薄霧籠罩著水鄉,烏篷搖曳,莊秋桐牽著馬走過熟悉的青石巷,縫隙裏生長著蒼綠的青苔,空氣中亦是雨後的清爽。

她家在水流下游,隔著古樸的沈水樟,莊秋桐遠遠就瞧見了在門前張望的阿娘。

鼻子突然發酸,莊秋桐強忍著滾燙的淚意:“阿娘!”

彩蕓聽見思念入骨的聲音,驀地扭頭,當看清朝自己跑來的莊秋桐時,眼淚頓時在眼眶打轉。

“囡囡......”

青蓮聽到動靜出來後,見到的就是母女相擁的畫面,她抱著洗凈的梨子,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把,看著溫馨的一幕,眼皮也不自覺發燙。

“阿娘正打算去京中找你,你這孩子,怎的成了婚還往同安郡跑?山高路遠的,若是惹得夫家不高興了該如何是好?”

“無妨的,那邊允了。”莊秋桐攏著阿娘的手,一想起這些年的委屈,淚珠子止不住地掉。

千言萬語哽在喉間,彩蕓歡喜她回來,可臨到嘴邊又羞於表達,見她落淚,心裏更是舍不得,擡手要給她擦,看到自己粗糙生繭的手,又怕傷了她的臉。

“莫哭了,京城的風水養人,囡囡出落得愈發水靈了。”

腦海閃過前世莊洛禾刻薄的話,浮現阿娘慘死於沈府前的景象,她控制不住地啜泣,將阿娘抱得更緊。

她們只當是莊秋桐思念成疾,不斷安撫著,拉著人進屋。

她的閨房與她走時別無二致,莊秋桐還沒來得及坐下,外面傳來說笑聲,倏忽望去,發現是舊人面孔。

原是鄰裏聽說她回來,紛紛來瞧。

“小妮兒回來了!哎喲,都快不識得了。”幾個面容憨厚的老婦人站在院中,繞過天井下的石砌水池,有些局促地過來。

莊秋桐一一喚上敬稱,對面無不受寵若驚,欣慰道:“難為你還記得,如今是官家女了,著實滿身的貴氣。”

“先前你娘沒細說,我們只當是她親女兒回來了。”

此話一出,莊秋桐與彩蕓臉上的笑意微斂。

“哎,親生的著實比不得一手養大的。”

“你這話不妥,那陳老頭的女兒認回,而今不也在贍養他。”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忙止住了這個話題,又聊起莊秋桐嫁的夫婿。

“聽你娘說,你母家給你覓得了大官兒的婚事呢,他在京中當的什麽差?是不是日日上朝能見聖上?”

“聖上!聖言定是與常人不同罷?”

見她們越說越有勁,莊秋桐笑著點頭,將大致的說了遍。

她說得含糊,可提及夫君待她,彩蕓能感受出她的遲疑。

於是人影散後,待用完膳洗漱完,她猶豫地敲響莊秋桐的房門。

她問了不少京中事,又笑著說起了過往的趣事,等到夜深要回屋,她才躊躇開口:“......囡囡,你在沈府可過得舒心?”

阿娘心思敏感,雖落了眼疾,眼神卻像是已將她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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