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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流光拋(5) 母親和父親一起陪朗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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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流光拋(5) 母親和父親一起陪朗兒睡……

半月後。

薄霧藹藹的清晨, 黑沈沈的密林中,倏忽間竄出一行人,殘兵敗將似的逃竄, 踉踉蹌蹌,一個個手中握著帶血的兵器,夜裏溫度驟降,山野中的小溪結冰, 冰層下涓涓細流流淌。這行人的心臟被冷氣侵襲, 玩命地逃竄了一夜, 心臟幾乎要爆裂開來,喉頭盡是血腥氣。

沒有一個人說話, 因為這看不見盡頭的密林中一絲光也透不進來, 常年盤踞這座山頭,占山為王的他們此刻卻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找不到一條生路。因為對方似乎也對這裏的地形極為熟悉, 緊追不舍。

無論逃往哪裏都會被趕上。

房震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環出了差錯, 他甚至不知道這一夥追殺他的人是誰。

追殺他的人一個個蒙著面,身上沒有任何可辨識的物件。他房震在白下混了這麽多年,整個江南幾乎沒人敢惹他。但他的確樹敵眾多。

再往前跑一點, 就是一片懸崖, 後面追殺他們的人跟得實在是緊,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難道就要這麽死在這裏了嗎?他房震上過戰場廝殺,什麽場面沒見過?也做過逃兵,為了生, 他什麽事都做過。難道今天就要這麽不明不白得死了嗎?

他不甘心。

“娘的!”

房震一聲暴喝,剎住了腳步。

他好歹也是領著弟兄們闖到今天的一方霸王,如何能如此狼狽地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逃竄?就算是要死, 他也要死個明白。

不跑了!

“奶奶的,追了老子一路了,你們究竟是哪門哪派,報上名來!”房震人高馬大,穩穩地站在厚實的土地之上,仿佛一道城墻,有無窮的力量。

他活了數十年,腥風血雨裏出來的,再貪生怕死,卻不能死得窩囊。

為首的蒙面人眼中倒映著劍的寒光,冷冷地沒有說話。他聽命於人,目的就是殺人滅口。

房震奸人或是好人,首鼠兩端或是英勇無畏,都與他無關。

他也不講究什麽道上的規矩。

夜色朦朧中,高大的樹木山峰遮天蔽月,蒙面人身形猛得向前沖刺,快到只見一抹殘影。

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人有片刻的遲鈍。

當他們再睜開眼時,房震的身形不穩,直直地朝後倒去,脖頸處留下一道骸人的血痕。

“大哥!!”眾人異口同聲地驚呼。房震一死,這群人失了主心骨。

雖然那些蒙面人自始至終的目標都只有房震,但房震死後,他的弟兄們皆憤而舉劍,向他們沖殺過來。

“為大哥報仇!!”

一時間兵刃相交,場面混亂。

動手的那蒙面人染血白刃仍滴血,可他沖進陣去,擡手毫不留情地斬殺剩餘殘兵。

晨光再次照耀大地時,熠熠光輝落在這片松林之中,雪紛紛揚揚落下,漸漸掩蓋住了這一切,唯餘一片白茫茫。

-

“王爺,線索斷了。”司文道,“我們的人找到房震時,他和幾個手下的屍體已經被雪埋在了深山當中。看來是有人殺人滅口了。只剩下一個沒被傷到要害的,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救回來。”

晏回南的神色變得難看,一是因為線索斷在房震這裏,那麽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而且尋找的方向也錯了。最重要的一點是,一日抓不到傷害謝韻的兇手,他就算要以死謝罪也不能安心。

即便是他甘願日日守在謝韻身邊,看她同旁人成婚生子,他也不能時時刻刻保證不會有居心叵測之人要害她。

“王爺!王爺!那人醒了,房震的人。”

晏回南立刻站起身來,“還能說話嗎?”

司武重重地點頭,“能,但他一定要等見到王爺才肯開口,他擔心有人再害他性命。”

“去看看吧。”

一年將盡,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如今晏回南已經是一個重病纏身之人,即便曾經再康健的體格,如今在天寒之時,也離不了暖爐。出門時太著急,大氅都忘記裹,還是司文記著追上來替晏回南披上。

他也只是抓著大氅隨意裹了裹便趕去追問僅剩的線索。

那人在雪地裏凍得都快硬了,若是司文的人再去得晚些,怕是沒被殺死,也要被凍死了。如今跟著晏回南的醫師是從前長公主府上的太醫,後來年紀大了,告老還鄉之後收了個徒弟,通過太醫院考試作了幾年太醫,今年被晏回南收為心腹,便一直隱藏身份跟在晏回南身邊。

總得有個人吊著他一條命吧。

這人妙手回春的本事不輸當時名醫,總算救回了這一條命。

那人一見著晏回南,便知他是誰。想來是之前便得了令,知曉晏回南和謝韻身份。

“說吧。”晏回南沒工夫跟他多費口舌,“說清楚了,你的心可以暫時先放肚子裏,在我府上還沒人敢取你性命。但若有半句虛言,你必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那人哪裏見過這種場面,被嚇得重重咳了幾聲,才道:“不敢。久聞王爺名諱,不敢有半句虛言。但我只是個聽命行事的,只知同大哥密談的人操著一口北地口音,是位女子。”

“女子?”

“是,那人對謝姑娘的外貌過往知曉得一清二楚,點名了要謝姑娘的命,事成之後,承諾給大哥萬兩金,保他和兄弟們一世無憂。”

晏回南的腦海裏卻沒有一絲頭緒。從前要害謝韻之人,多是與他有關,謝韻是受了他的牽連。只是譽王府不曾留有什麽女眷,就連譽王妃也隨譽王而去。晏回南想不出有什麽女子對謝韻了如指掌,卻又恨之入骨。

或是那女子不過也是個替人傳信的。

但北地,也只有樓承了。

可是樓承會因為戰敗,便遷怒於謝韻嗎?

-

晏朗被接到溫府生活了幾日,卻一直不曾見晏回南出現,反倒是那個一直纏著母親的溫家公子天天變著法討他歡心。

縱使晏朗再天資聰穎,可畢竟是小孩子,自幼便長在晏回南身邊,幾乎是由晏回南抱著長大的。連日不見父親,重新見到母親的喜悅也不免被思念沖淡了一些。

如今晏朗同謝韻住一個院子,夜半時分,謝韻便聽見晏朗連連的哭泣聲,聲音不大,但越是憋悶壓抑著的哭聲,越是痛徹心扉,也越是讓人心疼。

謝韻立即趕到晏朗的臥房內,掀開床幔,晏朗仍在睡夢中,倒像是被夢魘住了,啜泣不止,滿面淚痕,淚水和汗水打濕了他的枕頭。

這幅樣子簡直要將謝韻的心都震碎了。

她心疼不已地將晏朗輕輕喚醒,抱在懷中輕拍拍背,哄慰道:“母親來了,母親在朗兒身邊呢。別怕別怕。”

睜開濕潤雙眼的晏朗見到謝韻的第一瞬間,有片刻楞神,許是還在噩夢中不曾清醒過來。楞怔之後才反應過來眼前之人是母親,這才撲在謝韻的懷中放聲大哭,“母親,朗兒想爹爹了。爹爹去哪了?他是不是不要朗兒了?朗兒夢到爹爹不要朗兒了,他趕朗兒走……”

晏朗啜泣著訴說自己那可怕的夢境。

幾日的思念,他再也撐不住了。

之前在感知到晏回南沒來的時候,晏朗的心情已經有些不好,情緒低落,謝韻察覺到了,所以才會放任溫垚想辦法哄晏朗,與他親近。

只是這一點是謝韻沒有考慮周全,貿然將晏朗帶離晏回南身邊,她只是問了晏朗願不願意。卻忽略了,晏朗說願意是因為與母親重逢太過興奮。

這卻不代表他可以完全忘記晏回南。

這才釀成此刻的局面。

謝韻懊悔不已,居然將如此重要的事情忽略了。

她的判斷不可控地受到了晏回南的影響,她太急切地想要與晏回南撇清關系,也讓晏朗與他撇清關系。

她不禁思考,自己究竟是怎麽了。

連如此低級的錯誤都會犯,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甚至有些無法保持理智了。

哄了晏朗許久,謝韻答應帶他去見晏回南。

此時正是夜半時分,不知晏回南是否已經睡下了。但她別無他法,因為已經在心裏憋了許久的難受,又做了噩夢,她無論如何哄晏朗都哄不住,只能帶他先去晏回南身邊了。

謝韻著人開了角門,帶著幾個侍從匆匆出了門,往晏回南的府邸去。

與此同時,這夜半的一點動靜驚動了守夜的人,那人見謝韻半夜抱著晏朗,提燈出了門,心下起疑,立即跑去回稟自家主子。

謝韻乘著軟轎很快便到了晏回南購置的府邸面前,“母親,父親見到我們一定很開心!許久不見父親,他一定想朗兒想念他一樣,想念著朗兒!”

謝韻溫柔地摸摸晏朗的腦袋,點頭道:“嗯,只是父親前些日子出門辦事,昨日剛回,此刻我們打攪了父親休息,他一定很累,待會兒進去見到父親後朗兒就乖乖睡覺好嗎?”

晏朗懂事地點點頭。

很快,晏回南便裹著一件灰狐大氅出來了。

夜半也落了雪,一路從後院趕來的晏回南連撐傘的人都沒跟上,落了滿頭白雪。

見到謝韻時,兩相對望,兩人都因為有些尷尬而不曾開口。

謝韻垂下目光卻依舊能感覺到晏回南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半晌,她才開口:“朗兒想你了,外面太冷,你快接他進去吧。”

晏朗興奮地張開抱住謝韻的雙臂,等著晏回南來抱他。

晏回南抱過晏朗後,謝韻轉身要走,卻忽然被晏回南抓住了手,“外面雪太大,夜深路滑,回去不安全。”

晏朗也抓住母親的手,開心又不舍道:“母親,你和父親一起陪著朗兒睡覺好嗎?朗兒不想離開你們……”

陪著一起睡覺?

謝韻從未想到晏朗會說出此話,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倒是被晏回南搶了先:“好啊,父親母親陪著你一起睡。你睡我們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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