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長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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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長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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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落下，三人就像心有靈犀一般，突然不約而同地陷入了冗長的沈默。
唐千旅聽到他這樣的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唐老師。”溫尋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突然間有些掛不住，聲音中隱約透出一絲不可置信，“我一直崇拜的那位匠師……就是你？”
唐千旅看起來沒有什麽太大的情緒起伏，她像早就預料到那般，聲音中帶了一絲輕輕的笑意：“你既然能查出來我是你的師姐，後面這件事對你而言，不過是連帶著出來的信息罷了，我不意外。”
“但我挺意外的。”溫尋琰突然沈下眉眼，道，“雖然我之前經歷的一切都讓我確定，你並不是什麽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也鑒於我後面沒有再跟進月關的考古工作了，所以也沒有找到什麽能夠證明，你就是那位匠師。”
“嗯。”唐千旅的語氣還是很平淡，就像是在聽溫尋琰的工作報告一樣，“那發表一下感想吧，溫公子。”
溫尋琰擡頭，有些疑惑：“什麽感想？”
唐千旅笑吟吟地開口：“當然是你第一次見自己的偶像就把她從頭到尾懟了一遍的感想呀。”
溫尋琰：“……您老人家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這麽現代化的詞？”
唐千旅仍然在笑：“學無止境，有問題嗎？”
其實，偶像這個詞還是談安教給唐千旅的，她還特別舉了溫尋琰的例子，說溫學長對那位修覆師佩服得五體投地，那名修覆師，就可以被稱之為溫學長的偶像。
唐千旅當時還聽得特別認真，並且秉持著勤學好問的態度對其進行了發問：“那你見到自己的偶像，會很高興嗎？”
“當然啦！”小姑娘眼中陡然一亮，一看以前就是一個追星族，“我靠，姐姐，我給你講，偶像這種東西可難見了，有時候我甚至都得花錢去見他，要是能見他，我真的會哭出聲來然後因為那一次見面而日日思念的！”
唐千旅聽到這句話，一時有些語塞。
……不是，都是偶像見面會，怎麽她經歷的就這麽不一樣？？
“……那談姑娘——”唐千旅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如果有一天，你沒有認出你的偶像，甚至還把她罵了一頓，你會怎麽想？”
“？？？”談安楞了三秒，然後眼睛突然瞪得像銅鈴，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個分貝，“我靠，要真是這樣，我半夜起來都得扇自己一個巴掌，然後再罵一句我真該死啊！”
“——有種半夜都想起來扇自己一耳光的無語。”話語重疊，思緒被青年的聲音瞬間抽回，唐千旅回過神，看見溫尋琰神情覆雜地坐在她面前，額角抽搐，張口就是跟談安一模一樣的話，“……挺該死的。”
“你也知道啊。”唐千旅跟他玩兒京劇變臉似的，火速收起原來那副笑面虎的樣子，冷笑一聲，“當時我都還說想要認識你一下呢，結果你上來就把我噴得狗血淋頭，您這崇拜的方式也真是獨樹一幟，也算得上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溫尋琰原本強裝淡定的表情徹底崩盤，他整張臉的表情都開始變得古怪起來，眼睛一閉，心一橫，語氣硬邦邦道，“我錯了。”
唐千旅的語氣沒什麽變化，但是話語中卻讓人莫名感覺她在審問罪人：“你當我閑的，非要加一句我就是那個修覆師？”
溫尋琰原地自盡地心都有了：“……你第一次出現的方式太離譜了，直到後面，我都以為這只是當時你讓我放下戒心的一種話術，就沒放在心上。”
唐千旅聽到這句話，氣得想笑，要不是她現在不是人，絕對把這個臭小孩切片了丟去窗外：“你唐老師我讓別人信任還需要冒名頂替？搞笑，你去問問當時街坊鄰居，除了我師父，誰比我厲害？”
“我知道那個匠師或許跟你有些聯系，但是……原來那個匠師，真的就是你？”
唐千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是倒是聽得出陰陽怪氣的味道：“我又沒瞞著你，我早就說了，是你不認啊。”
“……”溫尋琰在懟人的領域叱咤風雲那麽多年，第一次感受到了百口莫辯的感受，“我真的錯了，唐老師。”
唐千旅不理，慢悠悠地丟回旋鏢：“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信你的？”
溫尋琰閉著眼，顫聲道：“我眼拙。”
唐千旅繼續殺人誅心：“你不要想著冒充我的偶像？”
溫尋琰咬緊牙關：“我嘴欠。”
唐千旅最後拋出殺手鐧：“作為她的忠實粉絲？”
溫尋琰想著當時那針怎麽不把自己毒死：“我傻逼。”
“——哦。”唐千旅拖長語調，應了一聲，隨即話中鋒芒一收，又開始展現出她的假笑，“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小公子，如此有自知之明，說明你還有救。”
溫尋琰那句“連我爸爸都沒有這麽懟過我！！”的控訴差點就脫口而出了，別說今生活的二十幾年了，就算再往前推一千年，他都沒有體會過因為別人的話而啞口無言的感受！！
“…….噗。”談安實在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在溫尋琰的死亡註視下默默移動到文物身後，但是肩膀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白澈見狀，同樣加入嘲笑溫尋琰的大隊，樂得聲音都顫了：“惡人自有惡人磨——”
不料，沒等他把話說完，唐千旅的“機關槍”就平等地掃射了過來，把他一並轟了：“還有你呢，白公子，之前在修覆室鬼哭狼嚎著說的那番話，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啊。”
白澈一想到自己剛知道唐千旅那會兒哭天搶地的慘狀，話頭立馬戛然而止：“……”
溫尋琰忌憚唐千旅，但是他不怕白澈，立馬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回去，白澈也是一個經不起激的，差點跳起來去薅溫尋琰的頭發，所幸，在一場世紀小學生大戰開始之前，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二人的動作，溫尋琰低頭看了眼電話，然後將接通鍵，將其接起。
他沒有開免提，唐千旅聽不清究竟在說什麽，只能看見溫尋琰迅速收起嬉笑的神色，逐漸變得認真起來，聽筒中隱隱約約傳出關於“月關”、“文物”、“盜墓賊”等詞語，她將這只言片語組織起來，莫名覺得不會是什麽好話，而且聽筒中的這一些話，說不定會跟她的事情有關。
電話一被接通，就連談安白澈這倆活寶都像是不約而同地被按下了靜音鍵，有些緊張地盯著溫尋琰。
而另一邊，溫尋琰像是沒有感受到眾人的視線似的，簡短地“嗯”了一聲，將電話掛斷，但是並沒有告訴他們電話中究竟說了什麽內容，只是又迅速地撥通了另一個電話，聽筒內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唐千旅聽到後，心中突然一跳——
——她總覺得那聲音，雖然模模糊糊的，但是怪耳熟的，像極了她的一位故人。
“……”唐千旅剛在心中搜羅著聲音相似的舊人，就見溫尋琰那邊連聲道了幾句好，然後又低頭給好幾個人連發了消息，最後，在他一個人忙上忙下了一通之後，唐千旅終於看到溫尋琰從亮光中擡起頭，面無表情地將手機揣回口袋裏，然後突然將目光投向唐千旅，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向她，背過雙手，緩慢地俯下身，與唐千旅平視。
“唐老師。”溫尋琰看著她，那樣的目光很認真、很平靜，就這麽直直地註目著她，淡淡開口，“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之前，是不是有告訴過我，你要找一盞越窯青瓷，它的視角中，記錄下了你被殺害的全過程？”
唐千旅不知道他在電話那端究竟聽到了什麽，為什麽突然提起這麽一茬，那也明顯才到了溫尋琰接下來的話語走向，被塵封埋沒許久的真相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昭然若揭，等待許久的瞬間在她未曾設想過的場景中猝不及防的降臨，唐千旅的心跳不由得砰砰加速起來，那並不是悸動，但更像是對要驗證猜測的忐忑、拽出真兇的期待，還有一絲覆仇前夕的興奮，某種澎湃的情感席卷著沖擊著她的內心，讓她此時感覺到心臟都在微微地震顫。
“……對，我是有說過。”但即便如此，那樣激動的情緒也沒有在唐千旅的臉上外顯出來，她看起來仍然波瀾不驚，只是朝著溫尋琰的方向輕輕地笑道，“怎麽，溫公子突然跟我提起這些，是有了些什麽頭緒嗎？”
溫尋琰背著雙手，深深地看向她，隨即驀地微笑道：“你猜對了。”
溫尋琰並沒有跟她賣關子，而是直接說出了最後的答案，他將腰彎得更低、人湊得更近，在幾秒鐘的沈默之後，唐千旅聽到他的聲音再度響起，而這一次，他的聲音比以前更小、更輕，就像是有人附在她的耳邊，用氣聲同她耳語一般。
“——就是你要找的那盞越窯青瓷，有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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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千旅聽到他這樣的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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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千旅看起來沒有什麽太大的情緒起伏，她像早就預料到那般，聲音中帶了一絲輕輕的笑意：“你既然能查出來我是你的師姐，後面這件事對你而言，不過是連帶著出來的信息罷了，我不意外。”
“但我挺意外的。”溫尋琰突然沈下眉眼，道，“雖然我之前經歷的一切都讓我確定，你並不是什麽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也鑒於我後面沒有再跟進月關的考古工作了，所以也沒有找到什麽能夠證明，你就是那位匠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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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尋琰擡頭，有些疑惑：“什麽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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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尋琰：“……您老人家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這麽現代化的詞？”
唐千旅仍然在笑：“學無止境，有問題嗎？”
其實，偶像這個詞還是談安教給唐千旅的，她還特別舉了溫尋琰的例子，說溫學長對那位修覆師佩服得五體投地，那名修覆師，就可以被稱之為溫學長的偶像。
唐千旅當時還聽得特別認真，並且秉持著勤學好問的態度對其進行了發問：“那你見到自己的偶像，會很高興嗎？”
“當然啦！”小姑娘眼中陡然一亮，一看以前就是一個追星族，“我靠，姐姐，我給你講，偶像這種東西可難見了，有時候我甚至都得花錢去見他，要是能見他，我真的會哭出聲來然後因為那一次見面而日日思念的！”
唐千旅聽到這句話，一時有些語塞。
……不是，都是偶像見面會，怎麽她經歷的就這麽不一樣？？
“……那談姑娘——”唐千旅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如果有一天，你沒有認出你的偶像，甚至還把她罵了一頓，你會怎麽想？”
“？？？”談安楞了三秒，然後眼睛突然瞪得像銅鈴，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個分貝，“我靠，要真是這樣，我半夜起來都得扇自己一個巴掌，然後再罵一句我真該死啊！”
“——有種半夜都想起來扇自己一耳光的無語。”話語重疊，思緒被青年的聲音瞬間抽回，唐千旅回過神，看見溫尋琰神情覆雜地坐在她面前，額角抽搐，張口就是跟談安一模一樣的話，“……挺該死的。”
“你也知道啊。”唐千旅跟他玩兒京劇變臉似的，火速收起原來那副笑面虎的樣子，冷笑一聲，“當時我都還說想要認識你一下呢，結果你上來就把我噴得狗血淋頭，您這崇拜的方式也真是獨樹一幟，也算得上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溫尋琰原本強裝淡定的表情徹底崩盤，他整張臉的表情都開始變得古怪起來，眼睛一閉，心一橫，語氣硬邦邦道，“我錯了。”
唐千旅的語氣沒什麽變化，但是話語中卻讓人莫名感覺她在審問罪人：“你當我閑的，非要加一句我就是那個修覆師？”
溫尋琰原地自盡地心都有了：“……你第一次出現的方式太離譜了，直到後面，我都以為這只是當時你讓我放下戒心的一種話術，就沒放在心上。”
唐千旅聽到這句話，氣得想笑，要不是她現在不是人，絕對把這個臭小孩切片了丟去窗外：“你唐老師我讓別人信任還需要冒名頂替？搞笑，你去問問當時街坊鄰居，除了我師父，誰比我厲害？”
“我知道那個匠師或許跟你有些聯系，但是……原來那個匠師，真的就是你？”
唐千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是倒是聽得出陰陽怪氣的味道：“我又沒瞞著你，我早就說了，是你不認啊。”
“……”溫尋琰在懟人的領域叱咤風雲那麽多年，第一次感受到了百口莫辯的感受，“我真的錯了，唐老師。”
唐千旅不理，慢悠悠地丟回旋鏢：“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信你的？”
溫尋琰閉著眼，顫聲道：“我眼拙。”
唐千旅繼續殺人誅心：“你不要想著冒充我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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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千旅最後拋出殺手鐧：“作為她的忠實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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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談安實在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在溫尋琰的死亡註視下默默移動到文物身後，但是肩膀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白澈見狀，同樣加入嘲笑溫尋琰的大隊，樂得聲音都顫了：“惡人自有惡人磨——”
不料，沒等他把話說完，唐千旅的“機關槍”就平等地掃射了過來，把他一並轟了：“還有你呢，白公子，之前在修覆室鬼哭狼嚎著說的那番話，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啊。”
白澈一想到自己剛知道唐千旅那會兒哭天搶地的慘狀，話頭立馬戛然而止：“……”
溫尋琰忌憚唐千旅，但是他不怕白澈，立馬毫不留情地嘲笑了回去，白澈也是一個經不起激的，差點跳起來去薅溫尋琰的頭發，所幸，在一場世紀小學生大戰開始之前，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二人的動作，溫尋琰低頭看了眼電話，然後將接通鍵，將其接起。
他沒有開免提，唐千旅聽不清究竟在說什麽，只能看見溫尋琰迅速收起嬉笑的神色，逐漸變得認真起來，聽筒中隱隱約約傳出關於“月關”、“文物”、“盜墓賊”等詞語，她將這只言片語組織起來，莫名覺得不會是什麽好話，而且聽筒中的這一些話，說不定會跟她的事情有關。
電話一被接通，就連談安白澈這倆活寶都像是不約而同地被按下了靜音鍵，有些緊張地盯著溫尋琰。
而另一邊，溫尋琰像是沒有感受到眾人的視線似的，簡短地“嗯”了一聲，將電話掛斷，但是並沒有告訴他們電話中究竟說了什麽內容，只是又迅速地撥通了另一個電話，聽筒內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唐千旅聽到後，心中突然一跳——
——她總覺得那聲音，雖然模模糊糊的，但是怪耳熟的，像極了她的一位故人。
“……”唐千旅剛在心中搜羅著聲音相似的舊人，就見溫尋琰那邊連聲道了幾句好，然後又低頭給好幾個人連發了消息，最後，在他一個人忙上忙下了一通之後，唐千旅終於看到溫尋琰從亮光中擡起頭，面無表情地將手機揣回口袋裏，然後突然將目光投向唐千旅，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向她，背過雙手，緩慢地俯下身，與唐千旅平視。
“唐老師。”溫尋琰看著她，那樣的目光很認真、很平靜，就這麽直直地註目著她，淡淡開口，“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之前，是不是有告訴過我，你要找一盞越窯青瓷，它的視角中，記錄下了你被殺害的全過程？”
唐千旅不知道他在電話那端究竟聽到了什麽，為什麽突然提起這麽一茬，那也明顯才到了溫尋琰接下來的話語走向，被塵封埋沒許久的真相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昭然若揭，等待許久的瞬間在她未曾設想過的場景中猝不及防的降臨，唐千旅的心跳不由得砰砰加速起來，那並不是悸動，但更像是對要驗證猜測的忐忑、拽出真兇的期待，還有一絲覆仇前夕的興奮，某種澎湃的情感席卷著沖擊著她的內心，讓她此時感覺到心臟都在微微地震顫。
“……對，我是有說過。”但即便如此，那樣激動的情緒也沒有在唐千旅的臉上外顯出來，她看起來仍然波瀾不驚，只是朝著溫尋琰的方向輕輕地笑道，“怎麽，溫公子突然跟我提起這些，是有了些什麽頭緒嗎？”
溫尋琰背著雙手，深深地看向她，隨即驀地微笑道：“你猜對了。”
溫尋琰並沒有跟她賣關子，而是直接說出了最後的答案，他將腰彎得更低、人湊得更近，在幾秒鐘的沈默之後，唐千旅聽到他的聲音再度響起，而這一次，他的聲音比以前更小、更輕，就像是有人附在她的耳邊，用氣聲同她耳語一般。
“——就是你要找的那盞越窯青瓷，有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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