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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墓血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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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墓血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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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囂張跋扈、懟天罵地的那位少年,正是把他師父氣到折壽十幾年的寶貝兒子望玉。

而彼時的少年正一不做二不休,幹脆直接將那個找茬的人趕出了門外,唐千旅見他好歹還掛念著些所剩無幾的同門情誼,挑了下眉,剛想勉為其難地開口道句謝,就見望玉徑直向她走來。二人僅差了一歲,望玉沒比她高多少,但看起來仍氣勢洶洶的,像是硬生生想壓她一頭:“師姐,你的腦子是不是被那一團修覆時用的漿汁給一並黏住了?他那模樣兒一瞧就是年老氣虛,你不會躲嗎?由著他打?”

唐千旅自詡還是一位成熟穩重的師姐,懶得在氣勢這種細節上和他爭個高低,面對少年劈頭蓋臉的質問,唐千旅沒有為此做任何的辯解,只是從袖管邊沿摸出一把即將滑出的雕刻刀,看向望玉,平聲道:“多謝師弟關心,我確實沒打算躲。”

只不過是打算把刀抵人家脖子上了而已,但要是按望玉這麽說,倒也沒錯。

望玉:“……”

“哎呀,你們兩個凈耍小孩子脾性,莫爭了,莫爭了。”陶蟬站在一旁,一邊替唐千旅拂了拂衣袖上的灰,一邊打著圓場,“不過幾時師父就回來了,到時再將此時告知他罷,你倆都消停會兒。”

“……算了,懶得和你多嘴。”望玉見吵不過,撇了下嘴,硬邦邦地別過臉,“你弟呢?我要去找他玩兒。”

“不大清楚。”唐千旅微微偏頭,“大約在私塾讀書吧。”

陶蟬聽見了唐千旅的話,也一同笑道:“聽聞弟弟妙筆生花,是不可多得的好人才,果然是一家奇才,我們琬瑯,也是難能可貴的修覆高手啊。”

此時已經25歲的唐千旅站在一旁看著,一時沒有覺察出什麽更多的信息,她權當只是同門之間再平淡不過的日常,走馬觀花般地把那些記憶一一看了過去,正打算穿去下一件文物尋找信息時,四合院的大門突然被轟然打開,師父出現在了空無一人的庭院中,緊接著,她就聽到了老人家淩厲的呵斥:

“聽說你又闖禍了?”師父眉毛緊擰,一掌拍在門板上,發出砰地一陣聲響,大聲怒喝,“滾出來認錯,溫尋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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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千旅猛然一驚,等她反應過來,已驚覺自己的背後細細密密地出了一層汗。

她沒聽錯吧?

她親愛的師父剛剛叫那小師弟啥?

溫尋琰???

八風不動如唐千旅,此刻也是覺得對於世界的認知受到了顛覆,她忙搖了搖頭,想要把這個想法甩出去,反覆催眠自己一定是重名,這世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一千多年過去,人間人來人往那麽多人,怎麽偏偏就讓他們兩個狹路相逢了?

但她強行說服了自己片刻,又轉念一想,這名字這麽少見,世間重合的又能有幾個呢,還都那麽巧合地從事了文物修覆的行業?

霎時間,她腦海中又再度浮現出前面談燭所說的話,當時,男人的目光緊緊鎖定在收納櫃裏的文物上,像是已經知道了她本人的存在一般,加上他跟溫尋琰說得那一句別有深意的話語,這一切原先看起來微小割裂的信息逐漸重合連接在一起,緩緩指向了某個不可置信、卻又不得不相信的信息——

——車禍之後死而覆生的談燭,或許早就不是文物修覆學院中堪稱天才的青年了。

一想到這兒,一股寒意猛地竄上唐千旅的背脊,發麻的感覺在心中不斷攀升,她重新望向儲物櫃中的一片黑暗,一種不祥的預感緩緩升起。

正當唐千旅打算再附體幾件文物讀取記憶時,收納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溫尋琰走進來,收起他平時那一貫嬉笑隨性的樣子,聲音難得聽起來有些著急和嚴肅:“唐老師。”

唐千旅看向他,面對現在的溫尋琰,她難免有些百感交集,但鑒於目前的形勢,溫尋琰算是唯一一個她可以信任的人,因此在聽到他的聲音時,她還是稍稍放松了警惕,隱去了他可能和望玉是同一人的事情,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溫公子,你前面是不是有提到過,方才那位公子,之前有過血光之災,後面卻又在極短的時間內恢覆如初?”

“啊?”溫尋琰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提這件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我以為你前面開玩笑的,你不會真覺得他是被什麽東西附體了吧?”

“正是此意。”唐千旅的聲音漸沈,“你記不記得我同你說過,我貌似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我懷疑,他可能附體到了你那位同門身上?”

“……唐老師,我都跟你說了要相信科——”溫尋琰剛想把以前慣用的說辭搬出來,但是看著面前正在說人話的文物,又十分迅速地把話咽了下去,“好吧,就算這種說法真的成立,但是哪個正常輪回轉世的人,會把自己投胎到一個時日不多、只能靠插管來維持生命體征的人?就算要害你,那也該附體一個有四十二塊腹肌、武力堪比王重陽的原主再殺你一遍才對吧?”

溫尋琰這番話算是話糙理不糙,一個想要害她第二遍的人,就算是重生,也不會選擇附體到一個生死未蔔的人身上,雖然談燭的行為舉止確實很怪異,但經過各方面的推理猜測,溫尋琰其實更傾向於他腦子被撞壞了。

趁著唐千旅沈默思考的功夫,溫尋琰看著她,再度開口:“重生小說暫且先放一放,我這邊也有一件非常緊急的事情,唐老師,你記不記得當時的文物中,有一根玉簫?”

唐千旅很快就回憶出了那是哪根,她點頭:“嗯,當時我附體過玉簫,是我師父的,我看著那位姓談的公子修覆的。”

“對,就是那根玉簫,唐老師,雖然我並不太讚同你所說的什麽仇人奪舍這種玄幻小說裏才有的設定,但是有一點你說對了,那個人,他確實有問題。”溫尋琰的面色看上去有些凝重,“就在他離開這間收納室不久後,他私自將玉簫損毀並帶出了研究室,現在準備被送檢的那根,是個贗品。”

“……什麽?”唐千旅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毀壞文物這件事,無論放在哪個朝代,都是要招來牢獄之災的重罪,他行事詭異也就罷了,把所有火力都轉移到自己身上來,那又是為何?

更何況,她是親眼看著他將玉簫一點點地修覆完整,這時候又要將它故意損毀,目的何在?

“那……”唐千旅見識過了那麽多大風大浪,也算冷靜得迅速,她整理了一下思緒,向溫尋琰詢問道,“你們還能找到他的去向嗎?”

“可以,有監控,他逃不掉的。”溫尋琰道,“他在出了研究室之後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我們已經報警了,現在我和白澈一起去找他,不管怎麽樣,這件事不是小事兒,一定得讓他說清楚。”

“…..就憑他以前的性子,你覺得就算問了,他會說實話嗎?”唐千旅回想起自己每一次穿越的經歷,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開口道,“如果我先你們一步到他那裏,說不定能看到些什麽,你知道他家住在哪裏麽?”

“具體地址有是有。”溫尋琰看著緊閉的櫃門,想起之前考古遺址的經歷,道,“即便是現代的地址,你也能夠穿越嗎?”

“無妨。”唐千旅平靜道,“試試吧,說不定有效呢?”

溫尋琰點點頭,壓低聲音給唐千旅報了談燭的家住地址,雖然什麽街道和單元樓聽起來有些覆雜,還包含了幾個毫無規律可循的數字,但唐千旅還是很快就記了下來,溫尋琰說完之後,她便立刻闔起雙眼,在心中默默念著談燭的地址,在等待了十幾秒中之後,再次睜開自己的眼睛——

原本儲物室中的黑暗不覆存在,轉而代替的是客廳中吊燈明亮的光芒,窗簾被風用力拂起,湧出一層層波浪般的紋狀,籠下的陰影攀伏在地板上,房間內昏暗濕冷,看起來沒有很濃郁的生活氣息,唐千旅甚至還能聞到些火被熄滅後的氣味。

唐千旅皺起眉,環顧了一下四周,才發現地上癱坐著一個女孩兒。

她跌坐在地上,純白的裙擺向周圍漾開,手上、腳上和額頭都纏著繃帶,她腳邊的東西亂成了一團,攤開來的書、玻璃碎片、灑了一地的水、還有白色的小瓶子和幾個圓圓的白色藥片。

她跪坐在哪裏,一手捂著嘴,臉上看起來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雙深黑色的眼瞳中,卻源源不斷地湧出淚水。

窗外明明天氣晴朗,唐千旅卻莫名覺得這間房子中的氣息有些陰森森的,她順著女孩兒的目光向前方望去,在看清面前場景的那一刻,唐千旅心中一凜,倒抽一口冷氣,然後在下一秒,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地板上散了一地的玉簫碎片,仔細一看,還會發現碎片斷裂的邊沿處沾上了斑斑點點的血跡,玉簫碎片一路撒開,在它們的終點處,靜靜地躺著一個人,他面色蒼白、嘴唇青紫,雙眼仍然睜著,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上白色的燈光,眼瞳逐漸放大,頭部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向後微微仰起,周圍噴濺出大片的鮮血,染紅了他逐漸僵硬的身體和玉簫殘片。

唐千旅再順著血跡的方向一路向上看去,只見他一只手中牢牢攥著一塊殘片,鋒利尖銳的頭部對準自己的脖頸,竟然毫不留情地捅了進去!

唐千旅從沒見過真實的、鮮血四濺的現場,她瞇起眼睛看去,意外地發現那張臉十分熟悉。

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在跟溫尋琰一塊兒共事、修覆了玉簫,又在幾十分鐘前,莫名其妙地砸碎了自己修覆好的文物,揣進包裏揚長而去——

——談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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