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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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物是人非
細碎的雪花飄落在白清塵的肩頭，他卻渾然未覺。
懷中殘留的溫熱，如同一個巨大的空洞，吞噬著周遭的喧囂。
他孤身一人，踏入了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靈都空港喧囂依舊，人潮如織。
但熱鬧是他們的，白清塵只是一個格格不入的看客。
他下意識地隨著人潮移動，腳步沈重地踏入靈都的街巷。
眼前的城池繁華喧鬧，商鋪林立靈氣盎然。
然而，這繁華落入白清塵眼中，卻蒙上了一層虛幻的光影。
四百年前那場毀天滅地的仙魔大戰，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記憶深處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他記得魔焰焚城時沖天而起的火光，街上散落的斷壁殘垣和絕望的哭嚎。
而如今，廢墟舊址上，矗立著新的雕梁畫棟，熙攘的人群洋溢著笑容，過去的陰霾早已散去。
令人窒息的滄桑感將他緊緊包裹，他像一個游蕩在時光夾縫中的幽靈，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白清塵一直用去藥王谷這個念頭來麻痹自己，仿佛只要回到這裏，就能暫時逃避重生後帶來的迷茫。
然而，當十兩和周衍相繼離去，只剩下他獨自面對這物是人非的故地時，那個自欺欺人的借口再也無法支撐他。
逃避結束了，他必須直面一個殘酷的事實，伏玉仙君已經隕落。
他白清塵，只是一個擁有前世記憶，卻與前世徹底割裂的陌生人。
他漫無目的跟隨人群走動，不知不覺地穿街過巷，來到了藥王谷巍峨的山門前。
白玉柱擎天而立，雲霧繚繞，巨大的牌樓上，藥王谷三個古樸大字依舊。
山門前戒備森嚴，身著青白藥袍的弟子神情冷峻，目光掃視著靠近的人流。
白玉階梯下的接待處，執事修士正在仔細查驗身份玉牌和燙金的請帖。
白清塵遠遠站著，如同一個真正的局外人。
他看著華服修士遞上流光請帖被恭敬引入，看著年輕面孔緊張地登記參加選拔，看著求藥者被專人引領進門。
他不再是受人景仰的少谷主，他只是蕓蕓眾生中掙紮求存的一個螻蟻，連叩響家門的資格都沒有。
至少在離開前，他想在看一看生他養他的藥王谷如今的模樣。
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在他心中滋生。
白清塵避開人群，尋了一處僻靜無人的角落。
從貼身的儲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十兩哥哥臨別時贈予的那枚丹藥，能夠完美隱藏妖氣的隱息丹，沒有猶豫仰頭吞下。
隨後他放開了壓制許久的血脈之力，一瞬間光芒閃過，剛站在這裏的白衣修士不見了，轉而出現一只通體雪白的靈貓。
憑借著貓身的嬌小和隱息丹的神效，白清塵跟隨人群大搖大擺從守門弟子眼皮子底下溜進山門，踏入了藥王谷的土地。
混合著千百種靈藥氣息的馥郁藥香撲面而來，讓貓身的他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鼻尖翕動。
他避開主道和巡邏弟子，憑著記憶在熟悉的回廊小徑間穿梭。
谷內的布局大體未變，但許多建築翻新了，添置了新的院落，一些小路也被封堵或改道，他無聲無息地潛行著。
在一處栽種著靜心蘭的回廊下，他停下腳步，蜷縮在一叢茂密的靈草後。不遠處，兩名年輕的藥王谷弟子正在低聲交談，聲音清晰地傳入他敏銳的貓耳。
“唉，聽說這次準備的九轉還魂丹又失敗了，谷主臉色很難看啊。”
“可不是嘛，自從……咳，自從四百年前伏玉少谷主隕落後，老谷主夫婦悲痛過度，沒多久就將谷主之位傳給了楓師叔祖，就再也沒露過面了。”
“是啊，算起來都快四百年了。如今楓師叔祖也退隱了，谷主之位傳給了啟明師叔……也就是伏玉少谷主的親侄子。”
父母如今還健在是白清塵得到的最好的消息，還記得他隕落前，啟明還是個毛頭小子，老惹他爹不快，挨了不少揍。
現在也成為能獨當一面的藥王谷谷主了。
家還在，卻早已不是他的家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感包裹了他。
白清楚漫無目的地在谷內游蕩，不知不覺靠近了一處守衛森嚴的院落。
“咦？這是誰養的靈寵，怎麽跑這裏來了？”一個略顯嚴厲的女聲響起。
一名身著管事服飾的中年女修發現了草叢中的白貓，皺著眉走近。
“看著倒是幹凈，但此地馬上有貴客駕臨，沖撞了貴人可如何是好，來人，把這小東西先帶出去，別讓它亂跑！”
立刻有雜役弟子應聲上前。白清塵不想惹麻煩，轉身想溜，卻被眼疾手快的弟子一把撈起。
“小家夥還挺機靈，快出去吧。”弟子將他放到山門外一處相對幹凈的石階上，便轉身回去了。
就在這時，山門外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很快便轉成瓢潑大雨。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白清塵雪白的絨毛打濕，緊緊貼在小小的身軀上，刺骨的寒意讓他瑟瑟發抖。
他踉蹌著，憑借著身為貓的敏捷，躲到一處偏僻小巷的屋檐下。
小小的身軀蜷縮在冰冷的墻角，本能地伸出粉嫩的舌頭，一下一下舔舐著濕透打結的毛發。
雨水順著瓦片滴落，在他面前濺起小小的水花。
好累…好冷…
意識開始模糊，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只想睡一覺，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管。
小小的白色身影在昏暗的巷角蜷縮成一團，漸漸不動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繡著纏枝蓮紋的錦緞鞋履停在了蜷縮的白貓面前。
“哎呀，”一個帶著驚訝和濃濃憐惜的少女聲音響起，清脆如珠落玉盤。“這是誰家的貓兒啊，怎麽淋成這樣，睡在這裏會生病的呀。”
白清塵勉強掀起沈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裏，看到一片鵝黃色的裙角。他試圖擡頭，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少女蹲下身，一把小巧精致的油紙傘遮在了白貓的上方，隔絕了冰冷的雨水。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提高了聲音：“餵！有人丟貓了嗎？一只小白貓，有沒有人認領啊？”
巷子裏只有嘩啦啦的雨聲回應。
“真是的，這麽大雨，主人怎麽這麽不小心……”少女嘟囔著，看著眼前這只被淋得透濕，可憐兮兮縮成一團的小東西，眼中充滿了不忍。
她猶豫了一下，隨即解下自己身上的雲錦披風，將濕漉漉的小貓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抱進懷裏。
“好啦好啦，不怕了哦。我先帶你回家，給你擦幹暖暖身子，你要是記得路，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少女的聲音溫柔地安撫著，抱著貓兒轉身走進了愈發滂沱的雨幕中。
白清塵最後的意識，是包裹著他的溫暖雲錦，和少女身上傳來的淡淡芍藥清香。
他徹底放棄了抵抗，沈入了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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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雪花飄落在白清塵的肩頭，他卻渾然未覺。
懷中殘留的溫熱，如同一個巨大的空洞，吞噬著周遭的喧囂。
他孤身一人，踏入了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靈都空港喧囂依舊，人潮如織。
但熱鬧是他們的，白清塵只是一個格格不入的看客。
他下意識地隨著人潮移動，腳步沈重地踏入靈都的街巷。
眼前的城池繁華喧鬧，商鋪林立靈氣盎然。
然而，這繁華落入白清塵眼中，卻蒙上了一層虛幻的光影。
四百年前那場毀天滅地的仙魔大戰，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記憶深處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他記得魔焰焚城時沖天而起的火光，街上散落的斷壁殘垣和絕望的哭嚎。
而如今，廢墟舊址上，矗立著新的雕梁畫棟，熙攘的人群洋溢著笑容，過去的陰霾早已散去。
令人窒息的滄桑感將他緊緊包裹，他像一個游蕩在時光夾縫中的幽靈，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白清塵一直用去藥王谷這個念頭來麻痹自己，仿佛只要回到這裏，就能暫時逃避重生後帶來的迷茫。
然而，當十兩和周衍相繼離去，只剩下他獨自面對這物是人非的故地時，那個自欺欺人的借口再也無法支撐他。
逃避結束了，他必須直面一個殘酷的事實，伏玉仙君已經隕落。
他白清塵，只是一個擁有前世記憶，卻與前世徹底割裂的陌生人。
他漫無目的跟隨人群走動，不知不覺地穿街過巷，來到了藥王谷巍峨的山門前。
白玉柱擎天而立，雲霧繚繞，巨大的牌樓上，藥王谷三個古樸大字依舊。
山門前戒備森嚴，身著青白藥袍的弟子神情冷峻，目光掃視著靠近的人流。
白玉階梯下的接待處，執事修士正在仔細查驗身份玉牌和燙金的請帖。
白清塵遠遠站著，如同一個真正的局外人。
他看著華服修士遞上流光請帖被恭敬引入，看著年輕面孔緊張地登記參加選拔，看著求藥者被專人引領進門。
他不再是受人景仰的少谷主，他只是蕓蕓眾生中掙紮求存的一個螻蟻，連叩響家門的資格都沒有。
至少在離開前，他想在看一看生他養他的藥王谷如今的模樣。
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在他心中滋生。
白清塵避開人群，尋了一處僻靜無人的角落。
從貼身的儲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十兩哥哥臨別時贈予的那枚丹藥，能夠完美隱藏妖氣的隱息丹，沒有猶豫仰頭吞下。
隨後他放開了壓制許久的血脈之力，一瞬間光芒閃過，剛站在這裏的白衣修士不見了，轉而出現一只通體雪白的靈貓。
憑借著貓身的嬌小和隱息丹的神效，白清塵跟隨人群大搖大擺從守門弟子眼皮子底下溜進山門，踏入了藥王谷的土地。
混合著千百種靈藥氣息的馥郁藥香撲面而來，讓貓身的他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鼻尖翕動。
他避開主道和巡邏弟子，憑著記憶在熟悉的回廊小徑間穿梭。
谷內的布局大體未變，但許多建築翻新了，添置了新的院落，一些小路也被封堵或改道，他無聲無息地潛行著。
在一處栽種著靜心蘭的回廊下，他停下腳步，蜷縮在一叢茂密的靈草後。不遠處，兩名年輕的藥王谷弟子正在低聲交談，聲音清晰地傳入他敏銳的貓耳。
“唉，聽說這次準備的九轉還魂丹又失敗了，谷主臉色很難看啊。”
“可不是嘛，自從……咳，自從四百年前伏玉少谷主隕落後，老谷主夫婦悲痛過度，沒多久就將谷主之位傳給了楓師叔祖，就再也沒露過面了。”
“是啊，算起來都快四百年了。如今楓師叔祖也退隱了，谷主之位傳給了啟明師叔……也就是伏玉少谷主的親侄子。”
父母如今還健在是白清塵得到的最好的消息，還記得他隕落前，啟明還是個毛頭小子，老惹他爹不快，挨了不少揍。
現在也成為能獨當一面的藥王谷谷主了。
家還在，卻早已不是他的家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感包裹了他。
白清楚漫無目的地在谷內游蕩，不知不覺靠近了一處守衛森嚴的院落。
“咦？這是誰養的靈寵，怎麽跑這裏來了？”一個略顯嚴厲的女聲響起。
一名身著管事服飾的中年女修發現了草叢中的白貓，皺著眉走近。
“看著倒是幹凈，但此地馬上有貴客駕臨，沖撞了貴人可如何是好，來人，把這小東西先帶出去，別讓它亂跑！”
立刻有雜役弟子應聲上前。白清塵不想惹麻煩，轉身想溜，卻被眼疾手快的弟子一把撈起。
“小家夥還挺機靈，快出去吧。”弟子將他放到山門外一處相對幹凈的石階上，便轉身回去了。
就在這時，山門外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很快便轉成瓢潑大雨。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白清塵雪白的絨毛打濕，緊緊貼在小小的身軀上，刺骨的寒意讓他瑟瑟發抖。
他踉蹌著，憑借著身為貓的敏捷，躲到一處偏僻小巷的屋檐下。
小小的身軀蜷縮在冰冷的墻角，本能地伸出粉嫩的舌頭，一下一下舔舐著濕透打結的毛發。
雨水順著瓦片滴落，在他面前濺起小小的水花。
好累…好冷…
意識開始模糊，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只想睡一覺，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管。
小小的白色身影在昏暗的巷角蜷縮成一團，漸漸不動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繡著纏枝蓮紋的錦緞鞋履停在了蜷縮的白貓面前。
“哎呀，”一個帶著驚訝和濃濃憐惜的少女聲音響起，清脆如珠落玉盤。“這是誰家的貓兒啊，怎麽淋成這樣，睡在這裏會生病的呀。”
白清塵勉強掀起沈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裏，看到一片鵝黃色的裙角。他試圖擡頭，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少女蹲下身，一把小巧精致的油紙傘遮在了白貓的上方，隔絕了冰冷的雨水。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提高了聲音：“餵！有人丟貓了嗎？一只小白貓，有沒有人認領啊？”
巷子裏只有嘩啦啦的雨聲回應。
“真是的，這麽大雨，主人怎麽這麽不小心……”少女嘟囔著，看著眼前這只被淋得透濕，可憐兮兮縮成一團的小東西，眼中充滿了不忍。
她猶豫了一下，隨即解下自己身上的雲錦披風，將濕漉漉的小貓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抱進懷裏。
“好啦好啦，不怕了哦。我先帶你回家，給你擦幹暖暖身子，你要是記得路，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少女的聲音溫柔地安撫著，抱著貓兒轉身走進了愈發滂沱的雨幕中。
白清塵最後的意識，是包裹著他的溫暖雲錦，和少女身上傳來的淡淡芍藥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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