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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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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兩離開

巨大的雲梭號如同移動的山岳,平穩地航行在浩渺無垠的沈星淵上空。

罡風被船體強大的防禦法陣隔絕在外,只留下低沈的呼嘯聲。

白清塵居住的上等艙室寬敞明亮,透過舷窗,能看到下方翻湧的墨藍色海水和遠處天際線瑰麗的流霞。

十兩趴在窗邊鋪著軟墊的專屬小窩裏,好奇地望著外面變幻的景色,圓滾滾的身子隨著船身的輕微顛簸而晃動。

白清塵盤膝坐在軟榻上,周身靈力流轉不息。

這一年的積累,讓他停滯在煉氣中期巔峰的瓶頸終於有了松動的跡象。

他運轉著太虛衍星訣,每一次周天運轉,氣海內的靈力旋渦便凝實一分。

這日清晨,白清塵結束了一夜的修煉,神清氣爽。

他推開艙門,準備去上層甲板透透氣,順便看看十兩又溜達到哪裏去了,這小家夥最近總有一段時間神秘消失。

剛走出艙門沒幾步,一個倨傲的聲音便從側面傳來。

“站住!”

白清塵腳步一頓,側目望去。只見一個衣著華麗,腰間掛法器的年輕公子哥,正被幾個仆從簇擁著,臉色陰沈地盯著他。

這公子哥眼神傲慢,眉宇間帶著一股被寵壞的戾氣,顯然是某個修真家族的少爺。

“你這房間,本少爺要了。”金袍少爺用下巴點了點白清塵剛走出的艙門,語氣不容置疑。

“開個價吧。靈石,本少爺不缺。”他身後一個管事模樣的老者立刻捧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靈石袋。

白清塵眉頭微蹙,對這種頤指氣使的態度感到不悅。

他懶得廢話,淡淡道:“不換。”

說完,擡步就要離開。

“放肆!”金袍少爺臉色一沈,他顯然沒想到一個穿著如此樸素,看起來毫無背景的散修竟敢拒絕他。

“你知道本少爺是誰嗎,雲州趙家少主趙元朗!識相的立刻把房間讓出來,否則…”

他威脅的話語尚未說完,一個清亮又帶著幾分戲謔的少年聲音插了進來。

“否則怎樣呀,趙大少爺?”

周衍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轉角,依舊是那身月白錦袍,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慢悠悠地踱步過來。他身後跟著氣息沈穩的王叔。

趙元朗看到周衍,囂張的氣焰如同被針紮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周…周公子?”趙元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您…您認識此人?”

周衍走到白清塵身邊站定,笑容燦爛,眼底卻沒什麽溫度。

“何止認識,這位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歪頭看著趙元朗,語氣輕飄飄的,“怎麽,趙大少爺是想搶我恩人的房間,還是想動我周衍的人?”

周衍的人四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趙元朗的臉瞬間白了。

雲州趙家在當地也算一霸,但跟底蘊深厚與藥王谷都有交情的衍天宗周家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他父親千叮萬囑,在雲梭號上千萬別惹這位周家的小祖宗,他剛才只顧著發脾氣,根本沒註意到白清塵是從周衍隔壁房間出來的。

“誤會!天大的誤會!”趙元朗額頭冒汗,連連擺手,臉上堆起諂媚的笑。

“周公子恕罪,在下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這位公子是您的恩人,在下這就走,這就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狠狠瞪了身後管事一眼,一群人灰溜溜地夾著尾巴快步離開,連頭都不敢回。

走廊裏恢覆了安靜。

周衍臉上的假笑瞬間收起,撇了撇嘴:“哼,欺軟怕硬的家夥。”

他轉向白清塵,又換上那副陽光燦爛的笑臉,邀功似的:“白大哥,沒嚇著你吧,以後這種煩人的蒼蠅,交給我打發就行。”

白清塵看著少年變臉似的表演和眼底真誠的維護之意,心中微暖,面上卻依舊淡淡的:“多謝。”

他頓了頓,問道:“你去藥王谷,是為了求藥嗎。”

周衍點點頭,笑容收斂了些,帶著一絲憂慮:“是我娘親,她早年受過傷,一直纏綿病榻。衍天宗的丹藥師們束手無策,父親說,或許只有藥王谷的聖手能有辦法。這次是奉了父親之命,帶著宗門的信物和重禮前去求藥。”

白清塵了然,難怪周衍在雲夢澤等待飛舟,也難怪他對藥王谷如此執著。他點點頭:“藥王谷底蘊深厚,或有轉機。”

周衍聞言,眼中又燃起希望:“承白大哥吉言。”

飛舟航行平穩,日子一天天過去。

白清塵大部分時間都在艙室內修煉,鞏固境界。

十兩則越發神出鬼沒,每天總有一兩個時辰不見蹤影。

起初白清塵以為它只是貪玩,在飛舟上探險,但幾次刻意留意,發現它消失的方向總是通往船體更深層,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它。

詢問它,小家夥只會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手心。

這日深夜,萬籟俱寂。

白清塵盤坐於榻上,心神沈入氣海,經過數日的積累和沖擊,練氣六層巔峰的那層隔膜已薄如蟬翼。

他屏息凝神,全力運轉功法,靈氣如同涓涓細流匯聚成洶湧的江河,朝著那最後的屏障狠狠沖去!

仿佛靈魂深處傳來一聲輕響,無形的枷鎖豁然洞開。

氣海猛地擴張,靈力旋渦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變得更加渾厚。

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氣息從白清塵身上升騰而起,又被他迅速收斂壓制下去。

煉氣後期境界,水到渠成。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精光內蘊,感覺五感更加敏銳,對天地靈氣的感知和操控也提升了一個層次。

更重要的是,他對體內那半妖血脈的壓制,似乎也更得心應手了一些。

十數日後,飛舟終於穿透沈星淵上空終年不散的薄霧。

一片廣袤而生機勃勃的大陸出現在視野盡頭。

藥王谷靈都,終於到了。

飛舟緩緩降落在巨大的港口。

碼頭上人聲鼎沸,各色修士商隊絡繹不絕,空氣中彌漫著各種藥材混合的馥郁香氣。

白清塵抱著十兩,與周衍一同走下舷梯。

“白大哥,我就先去藥王谷了。”周衍臉上帶著離別的不舍。“救命之恩,周衍銘記於心,他日若有差遣,衍天宗周家,絕不推辭。”

“保重。”白清塵看著這位在飛舟上相處半月的周衍,心中也泛起一絲波瀾,他點點頭,“後會有期。”

目送著周衍在王叔護衛下匯入前往藥王谷山門方向的人流,白清塵抱著十兩,站在喧囂的碼頭上,一時竟有些茫然。

藥王谷近在咫尺,白清塵卻開始躊躇起來,畢竟他已經“去世”四百年了。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帶笑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白道友,別來無恙。”

白清塵身體猛地一僵,霍然轉身。

只見熙攘的人群中,一位身著天藍色雲紋長衫的俊美男子正含笑而立。

他眉眼彎彎,氣質溫潤如玉,正是當初在巖城郊外救他於危難,又對十兩表現出異常興趣的神秘修士。

“是你?”白清塵瞬間警惕,下意識將懷中的十兩抱得更緊,周身靈力隱而不發。

這人竟也在這飛舟上,他一路竟毫無察覺。

藍衣修士對他的戒備不以為意,目光溫柔地落在十兩身上:“小家夥,在外面玩得可開心?”

十兩看到藍衣修士,沒有像上次那樣齜牙低吼,反而顯得有些激動,在白清塵懷裏扭動著,發出嚶嚶的叫聲,黑亮的眼睛裏充滿了孺慕和委屈。

藍衣修士眼中笑意更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他這才看向白清塵,語氣真誠。

“白小友不必緊張,在下藍瑾,並非歹人,上次倉促未及細說。”

“俞兒他並非普通白狐。”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了些,“他是我青丘狐族流落在外的血脈,是我的親弟弟。”

白清塵瞳孔微縮,雖然早有猜測十兩不凡,卻沒想到竟是青丘狐族後裔。

藍瑾繼續道:“當初在巖城,並非我不想帶它走。那時族紛爭未平,叛黨餘孽未清,我帶他回去,反而是將他置於險地。”

他看著白清塵,眼中帶著感激。

“多謝你能照顧他,如今內亂已平,我繼任族長之位,狐族青丘山已是一片凈土,是時候接他回家了。”

他伸出手,掌心散發出柔和純凈的銀色光芒,帶著一種古老而尊貴的氣息。

十兩的身體在光芒中開始發生變化,體型微微拉長,四肢變得纖細修長,最後竟化作一個約莫三四歲,粉雕玉琢銀發銀瞳,頭頂還頂著兩只毛茸茸小耳朵的男童模樣。

他赤著腳丫,身上裹著一層淡淡的銀光凝成的簡單小袍,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白清塵,又看看藍瑾,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哥哥…”

十兩化形了!

白清塵如遭雷擊,看著懷中這陌生又熟悉的小小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一年多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它蹭他手心的溫暖,它叼來獵物的得意,它蜷在腳邊的依賴。

在白清塵心中十兩早已不是一只靈寵,而是他的家人夥伴。

白清塵喉嚨發緊,聲音幹澀,開口想像往日一樣喊他十兩,話到嘴邊又改口了。

“藍俞。”

化形後的藍俞似乎也明白了什麽,小嘴一癟,銀色的眼眸瞬間蓄滿了淚水。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抓住白清塵的衣襟,帶著哭腔:“不走,跟白白一起”

藍瑾看著弟弟對白清塵的依戀,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但他知道,回歸族群對弟弟的傳承至關重要。

他柔聲道:“白小友,我知你與俞兒感情深厚。但青丘山才是它的根,那裏有最適合它修煉的環境,有能保護它的族人。”

他語氣誠懇,“若你願意,青丘山永遠歡迎你來做客。”

白清塵低頭看著緊緊抓著自己,淚眼婆娑的小小狐童,心如刀絞。

他明白藍瑾說的是事實,十兩的身份註定不凡,跟著自己這個半妖,前路兇險未知,只會耽誤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不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他輕輕掰開小家夥抓得緊緊的小手,將他小心翼翼地遞向藍瑾。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訣別。

“照顧好它。”白清塵的聲音低沈而沙啞。

“嗚哇——!!白白!不要!”小狐貍精瞬間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小手拼命揮舞著想要抓住白清塵。

藍瑾穩穩地接過弟弟,用溫和的靈力安撫著他劇烈的情緒波動,同時一層柔和的銀色光罩將兩人籠罩,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和窺探。

他看著白清塵,將一顆丹藥遞給白清塵。“此丹名為隱息丹,服下可以隱藏妖族氣息,元嬰以下修士無法察覺。”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白清塵的偽裝,看到了他體內那絲微妙的血脈氣息。

“白小友,保重,我們後會有期。”

銀光一閃,藍瑾和哭鬧掙紮的小小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喧囂的碼頭依舊人來人往,濃郁的藥香彌漫在空氣中。

白清塵卻覺得周圍的一切聲音都遠去了,只剩下懷中殘留的一絲溫熱和空落落的冰冷。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久久未動。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頭,發梢,冰冷一片。

風雪中,他又成了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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