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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爭執 “若是再向前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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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爭執 “若是再向前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鮮血從丹陛上流淌下來, 蜿蜒到謝崚繡鞋前。

幾具屍首橫七豎八,倒在太後身前,那都是跟隨太後從賀蘭家多年的仆從了, 與太後感情深厚。

太後捂著胸口,被血氣沖得幾近昏厥。

賀蘭絮上前去, 握著劍護住太後,轉身看向謝崚, “阿崚,適可而止。”

“若是再向前一步, 便是萬丈深淵。”

謝崚猝不及防抽空長安城內守兵包圍京城, 將他們幾人圍困在此。

往輕了說,她是一時意氣用事, 冒犯太後, 往重了說, 謝崚這樣做,形同謀逆。

賀蘭絮看似護著太後,實則在勸告謝崚。

以慕容徽對她的疼愛, 她若是現在收手, 慕容徽不會對她做什麽, 可是她若是更近一步, 傷害太後, 或者是傷害慕容徽的話,那她將難以抵擋全身而退。

謝崚眼裏染上了幾分血色, 如嗜血成魔, 她低頭盯著地上的血跡,許久之後,才擡起頭來。

她眼裏的笑意早就一掃而空。

她和太後本無冤無仇, 她甚至還甚是感念太後這些年對她的照顧,可是太後非要逼她。

太後在這個時候為慕容徽娶妃,無非就是覺得,她體弱多病,將來難以繼承大燕正統。

謝崚從前其實並不在乎慕容徽是否娶妻生子,因為無論如何,她是祭拜過先祖、受過冊封,慕容徽的長女,大燕名正言順的儲君。

可是這些年她總是生病,病榻上經歷的時光,讓她漸漸改變了想法,她根基不深,她現如今所處的位置就宛如懸崖邊上的碎石,搖搖欲墜。

要是大燕還有其餘健康的孩子出生,她便不再是唯一的選擇,皇位之爭兇險,謝崚隨時都有可能淪為棄子,更有亡命之徒,還可能會為此謀害謝崚。

太後一心擁護大燕國祚,有意也好,無心也罷。但她的確直接或者間接傷害謝崚了。

總而言之,謝崚絕對不能退讓。

一旦她這次松了口,讓太後得逞,肯定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今天必須保護她的母親,保住自己的地位。

謝崚摸著劍柄,轉身看向一邊成默不語的慕容徽。

她其實並沒有拔出過身側的寶劍,只是在指使別人動手的時候時候,手指輕輕撫摸著劍柄上的紅寶石。

這個習慣和慕容徽很像,即便高高在上操盤全局,卻從來不會讓兵刃離開自己的手。

他總算是開口了,“阿崚,收手吧。”

他的語氣顫抖著。

太後為他立妃,是想要他多留下幾個血脈,這一切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謝崚孱弱。

但謝崚並非一出生就是這個樣子的,她七八歲那幾年,他和謝鳶鬥得厲害,謝崚總是承受著來自他們雙方的傷害,接連受傷、生病。

謝崚由幼時的天真活潑,變成如今冷淡偏激的性子,都是因他而起。

歸根結底,一切都是他的錯。

……

蘇蘅止手握兵符,站在長壽宮外,他調動的守兵已經包圍了整間宮殿。

他看著空中掠過的飛鳥,心裏默默估摸著時間。

他雖是長安令,可長安大半部分兵力,掌握在慕容家手裏,慕容律和慕容德大約很快就會知道消息趕來將來局勢反轉,將會對謝崚不利。

日落西斜,謝崚丟下了劍,看著刺眼的陽光,疲憊感漫上心頭。

她走到蘇蘅止身邊,將頭靠在他的身側,“蘅止,我們回去好不好?”

謝崚已經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適時收手。

長壽宮兵解,一切到此為止。

這天之後,太後一病不起,被慕容徽遷出了長壽宮,送到了宮外安養。

經歷過這場動亂的宮人被三緘其口,無人敢將謝崚帶兵圍城的事情說出去。慕容徽對外一致口徑是太後遭受奸人蒙蔽,意圖奪女所愛,贈他為妃,為了不影響父女感情,他只好帶兵趕到太後宮中,當著公主的面,將奸人就地正法。

慕容徽的借口和謝崚所說的差不多,只不過他將不忠不孝的罪過全部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引兵圍宮的謝崚,在事後完完全全沒有受到任何清算,連帶著蘇蘅止一起,被摘了個幹幹凈凈。

在太後和謝崚之間,慕容徽選擇自己的孩子。

畢竟是太後稀裏糊塗先挑起事端,而且人皆是有私心的,慕容徽偏愛的是自己的女兒。

作為對太後的補償,慕容徽賞賜了賀蘭氏族人,賀蘭家因此事而升官而受封的人不計其數。

尤其是賀蘭太後一手撫養長大的親侄孫女賀蘭初,被封為縣主,食邑千戶。

故而,賀蘭家的人對太後受辱並沒有太大的反響,甚至還因此而趕到一陣狂喜,唯一跳出來為太後打抱不平的,就是她的另外兩個兒子。

二人湊合起來一商量,兵分兩路入宮,慕容德去宣室殿面見慕容徽,慕容律去東宮見謝崚。

“皇兄以仁孝治天下,母後為皇兄納妃,縱有忤逆皇兄意願,皇兄也應該寬厚處置,而今皇兄不分青紅皂白,就將母親遷宮別居,這讓天下人該怎麽看?”

慕容德跪在地上,懇切說道:“母後為了大燕嘔心瀝血,皇兄這一路走來,少不得母後扶持,怎可忘記母後深恩,還請皇兄,將母後接回宮中。”

慕容徽當年登基,是少不得賀蘭氏扶持,但更重要的,是慕容徽從七歲起就代鮮卑族人孤身前往長安為質十一年,並且在族人受難的時候在戰場上力挽狂瀾,替燕王驅逐趙兵,挽救整個部族,一步一步,一點一點積累出來的威望。

慕容徽承認自己對太後有所愧疚。

但天底下,沒有人能夠左右帝王的意志,即便是帝王的母親,也只能勸諫,而不能代他擅作主張。

太後到底是年邁思慮不到位,又或者是因為這些年來她倚仗自己功勞顯赫,一不小心就逾越了分寸。

慕容徽聽他將話說完,忽而道:“阿德已經而立之年,段夫人卻依然沒有身孕,阿德連個孩子也沒有,不如這樣吧,朕為你挑選幾位美人,送入府中,嫡出也好庶出也罷,好歹為阿德留下個孩子。”

慕容德眼神一顫,方才的堅定不移被慕容徽四兩撥千斤粉碎。

慕容德與夫人感情甚好,所以即便段夫人無所出,他也不會納妾,大燕世家貴族想要巴結他,給他送女人的不在少數,都被他拒絕。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已經陷入了自相矛盾的境地,要是他繼續勸說慕容徽饒恕太後,那他就沒理由拒絕慕容徽的“恩賜”。

他只好咬牙道:“謝陛下隆恩,只是……不必了。”

慕容家的人,最知道該怎麽樣治自己人。

慕容律抵達東宮的時候,謝崚剛剛用完午膳,趴在軟榻上小睡。

杏桃守在謝崚身邊,說道:“陛下那邊已經說了,殿下不想見,那就不見,陛下會替殿下處理好一切。”

謝崚拾簪挽發,“讓他進來,我有辦法收拾他。”

慕容律快步進入主殿,雖然慕容徽將謝崚摘了個幹凈,但紙包不住火,他還是打探到宮變的一絲內情。

他快步走進宮殿,謝崚正端坐在書案前等候著他,未等他開口,謝崚率先道:“七叔是來找我算賬的嗎?”

慕容律臉色難得拉了下來,不似從前那般嘻嘻哈哈,謝崚這次的確做得過火了一些。

謝崚說道:“對呀,算賬,我也有一筆陳年賬目,要和七叔算一算。”

“記得八年前除夕夜,七叔出使楚國,在除夕宴上,侮辱我的母親。”謝崚站起來,居高臨下,盯著慕容律的眼睛,緩緩道,“七叔莫不是因為我年紀小,就忘了此事吧?”

慕容律臉色一變。

“哦對了,那次七叔做得的確過分,最後還是我替七叔解的圍,救命之恩,七叔至今還未報答,全天下人都有資格來指責我,唯獨你——”

謝崚緩緩說道,“沒有任何資格。”

慕容德和慕容律相繼鎩羽而歸,太後的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這次的納妃也成了一出不大不小的鬧劇,而那位處於謝崚、慕容徽、太後祖孫三人爭鬥中心的宮人留芳,也就這樣在長安宮中出了名。

這讓謝崚倍感不安,只想著快些將她送走。

不過她才花費大力氣將留芳留下,現在如果立刻送留芳出宮,肯定會被懷疑。

而且她不放心謝鳶一個人回建康城,所以必須得派人護送她。

幸好,不久之後,就是大燕的春蒐,出宮之後,她完全可以制造混亂,讓謝鳶離開。

正當她全心全意為此事計謀之時,也忽略了一件看起來無足輕重的小事。

居住在東廂房的戲子阿蒲,忽然間不辭而別。

謝崚意識到好幾天沒有見到他的時候,才發現他消失不見,派人搜索皇宮,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他就好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謝崚只在他的屋中發現了一張紙條。

“山高水長,後會無期。”

八個大字筆走龍蛇,謝崚盯著宣紙,久久怔楞失神。

她雖然欣賞阿蒲,但終究強求不來,她嘆了一口氣,將紙條燒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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