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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瘟疫 散朝後,姚策回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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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瘟疫 散朝後,姚策回到府……

散朝後, 姚策回到府中,面色沈凝。自他投靠了六皇子,又得舉薦一連高升, 與新婚妻子端陽公主的關系便好了許多。

見姚策神色不豫,端陽便柔聲詢問, 他將朝堂之爭大致說了, 語氣憤恨, 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嫉妒和仇視。

依偎在姚策身邊,端陽公主看的分明, 可她還是嬌聲道:

“駙馬所思所想, 自然都是為了朝廷大局。那蕭望舒如此急功近利, 不過是想博取更大的名聲罷了。他這般不顧實際,萬一辦砸了,豈不是勞民傷財?駙馬堅持己見是對的,何必為此煩心?”

她的話語看似寬慰, 實則巧妙地加深了姚策對蕭望舒“急功近利”、“博取名聲”的印象。姚策本就對蕭望舒今日在朝上的做法多有不滿, 如今端陽的話一開口, 這份不滿與隔閡便不斷的拉大擴張。

他輕輕拍了拍端陽的手,嘆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他自有他的抱負,我自有我的堅守。只是眼看其可能將國事置於險境, 心中難免郁結。”

他心中暗想:他本就與我不同路, 自己又何必糾結往日情誼。卻不知這一路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翌日,公主府內。

姚策起身,昨夜與端陽公主的談話,將他心中那份因朝堂之爭而起的郁結被溫柔鄉軟化了些許,但對蕭望舒激進舉措的不認同乃至一絲輕蔑, 卻已悄然紮根。

他整理好朝服,準備入宮,心中已打定主意,若陛下問起,他仍會堅持己見,陳述穩妥之道的重要性。

只是他的想法註定實現不了。

朝會即將結束之際,蕭望舒出列,正式向皇帝請辭,準備即日啟程前往河州。

卻有一名內侍匆匆入殿,呈上了一封來自觀星閣的密封信函。

皇帝蹙眉拆開,瀏覽之後,臉上露出極為詫異的神色。他擡眼看向群臣,聲音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赤華道人上書,言其夜觀星象,感召天命,河州瘟疫之事,竟亦與‘天道紊亂’有關。天機所示,他需親往河州一行,或能覓得化解災厄、甚至尋覓‘異世之人’線索的契機。”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那可是九死一生的瘟疫之地!一個看似超然物外的修道之人,竟要主動涉險?

六皇子謝靖嶸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出列:

“父皇!此事極為蹊蹺!赤華道人身份未明,其言荒謬,如今竟要主動前往瘟疫之地?兒臣恐其並非真心救災,而是另有所圖!或是想借此機會與外界傳遞消息,或是……另有不可告人之目的!更何況況如今預言之日未到,赤華道人便先行離開,實在令人生疑。

兒臣以為,絕不可準!”

他言辭犀利,目光透著兇狠,他不知這二人所圖為何,但蕭望舒一離開這位赤華道人便緊隨其後,若是說其中沒有陰謀,六皇子是絕不信的。

皇帝沈吟著,顯然也有所懷疑。他看向階下垂首的蕭望舒:

“蕭愛卿,你與赤華道人有舊,如何看待此事?”

蕭望舒心中也是驚疑不定,他亦不知赤華先生此舉所圖,只是想到在諸縣諸多接觸,便恭敬回道:

“陛下,赤華先生行事雖難以常理度之,但往往暗合天意,且心懷慈悲。臣以為,先生既主動請纓,或真有化解災厄之法。若能得先生相助,於河州百姓而言,或許是幸事。”

他選擇相信赤華,至少表面上如此。

皇帝目光又轉向一直沈默的太子:“太子以為呢?”

太子袖中的手微微握緊,他恨不得將蕭望舒鎖在身邊,如今竟又要加上一個目的不明的道士?但他深知此刻不能反對,只能淡淡道:

“赤華先生乃世外高人,其意或許非我等能揣測。既然先生有意為朝廷分憂,父皇不妨準奏,多派侍衛隨行保護兼……‘護送’便是。”

他刻意加重了“護送”二字,暗示監視。

六皇子見狀,心念電轉。他絕不相信赤華是好心,但此人深得皇帝關註,又可能與“異世之魂”的秘密有關,絕不能讓他脫離掌控,更不能讓他與蕭望舒單獨相處。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必須安插自己的人!

他立刻話鋒一轉:

“父皇!既然赤華道人與蕭大人皆堅持前往,兒臣亦覺或可一試。然河州兇險,非比尋常,需得派一得力幹將統領隨行兵馬,既要保護兩位大人安全,亦要維持秩序,防止疫情擴散,更需……確保不發生任何意外。”

他意有所指,“兒臣願舉薦一人……”

皇帝擡手制止了他:

“罷了。既然赤華道人有意,便準了吧。”

皇帝似乎對赤華所謂的“天機”仍存有一絲幻想,他隨即點了一隊精銳禦林軍隨行,名義上保護,實則監視,並指派了一名素來中立的將領負責統領,並未采納六皇子推薦的人選,倒不是懷疑自己的這個好兒子,只是事關天命,皇帝誰也不信任。

六皇子心中暗恨,卻也不好再爭,只得暗自盤算如何在後續或在那隊禦林軍中動些手腳。

散朝之後,蕭望舒心事重重地走出宮門,正準備趕回吏部衙門及府邸緊急安排出行事宜,一個溫潤謙和的聲音自身側恰到好處地響起,既不會顯得突兀,又足以讓他清晰聽見。

“蕭大人,請留步。”

腳步一頓,蕭望舒回身望去。只見皇長子謝安奕正不疾不徐地走來。

與周遭紫袍玉帶的朝臣們不同,他今日只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暖黃素面長衫,外罩一件墨色竹葉紋滾邊的薄棉披風,衣著簡樸,甚至顯得有些清寒,全然不似一位天潢貴胄,反倒更像一位家境平平的儒雅文士。

他臉上帶著毫不作偽的誠摯笑容,步伐迅捷卻不見匆忙,轉眼便到了近前。

他極為自然地微微側身,避開了蕭望舒準備行的全禮,只受了半禮,隨即伸手虛扶了一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讚嘆與親近:

“蕭大人,前日在殿上,真可謂國之棟梁,令人欽佩!”

他聲音清朗,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疫區情勢危急,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唯蕭大人挺身而出,心懷百姓,忠勇無雙!安奕雖不才,亦要代可能因此獲救的黎民,謝過蕭大人高義!”

這番話捧得極高,卻又扣著“百姓”的大義名分,讓人難以拒絕。蕭望舒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恭敬疏離的模樣:

“大皇子言重了。食君之祿,分內之事,不敢當殿下如此盛讚。”

“欸!蕭大人過謙了!”

擺擺手,謝安奕笑容愈發溫和,他稍稍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轉而帶上幾分看似推心置腹的感慨,

“這滿朝文武,平日裏高談闊論,皆言忠君愛國,可真到了要擔幹系、冒風險的時候,呵……”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未盡之語裏充滿了對“某些人”的輕蔑,卻又巧妙地不點名道姓,既示了好,又留下了餘地。

他這話術看似直率魯莽,實則是精心算計。一方面貶低他人擡高蕭望舒,試圖快速拉近關系;另一方面,也是隱晦地試探蕭望舒對朝中其他勢力的態度。

對此蕭望舒心如明鏡。前世謝安奕能笑到最後,其隱忍和偽裝功不可沒。

“殿下謬誤了,”

蕭望舒微微垂眸,語氣平淡無波,

“諸位同僚皆是為國籌謀,立場不同,考量自然各異。下官只是覺得,此事關乎萬千性命,拖延不得,故而才毛遂自薦,幸得陛下與太子殿下信重。”

他巧妙地將功勞推給了皇帝和太子,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又滴水不漏。

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光芒,謝安奕似是欣賞,又似是警惕。他沒想到蕭望舒如此謹慎滑溜。他笑容不變,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冊子,遞了過來,語氣更加懇切:

“蕭大人此行兇險,安奕人微言輕,於朝政大事上幫不了什麽,但心中實在憂切。這是我府中一位門客整理的些許雜錄,其家傳幾代行醫,於防治時疫、調理藥性上有些偏方驗案,或與太醫院方略有所不同,未必能用,但盼著能予蕭大人多一分參考,多一分保障也是好的。萬望勿要推辭。”

這份“心意”準備得極其刁鉆。不是金銀俗物,而是看似毫無功利性、純粹出於關心和“大義”的幫助,若蕭望舒拒絕,反倒顯得不近人情。

目光掃過那冊子,蕭望舒略一沈吟,雙手接過:

“郡王殿下思慮周祥,澤被蒼生,下官代疫區百姓,謝過殿下厚意。此物若有用,必不敢忘殿下今日之情。”

他坦然收下,無論這冊子有用無用,這份“人情”他記下了,但也僅止於“記下”。

見目的達到,謝安奕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又關切地叮囑了幾句“萬萬保重自身”、“盼大人早日功成凱旋”之類的話,言辭懇切,情真意摯,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仁德寬厚的皇子。

最後,他狀似無意地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放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

“太子殿下得蕭大人這般臂助,實乃大幸。如今京中局勢紛雜,蕭大人此行,亦當為殿下珍重萬千才是。”

這句話,才是他真正的“投石問路”。

心中冷笑更甚,蕭望舒面上卻只是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下官職責所在,自當盡力。時辰不早,下官還需回去早作準備,先行告退。”

“自然自然,蕭大人請。”謝安奕笑容可掬地側身讓開。

拱手一禮,蕭望舒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如松,很快消失在宮道盡頭。

站在原地,謝安奕臉上的溫和笑容緩緩收斂,目光變得深沈難測,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蕭望舒……倒真是個人物。只可惜,是東宮的人……不過,來日方長。”

他轉身,又恢覆了那副溫和儒雅、人畜無害的模樣,向著另一個方向慢步走去,仿佛剛才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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